1969年岁末,京张铁路线上寒风凛冽,一列军用专列轰鸣北上。车厢里,时任安徽省委书记处书记的李德生望着窗外飞逝的雪景,心里七上八下:电报只说“速来北京,有重要工作”,并未透底。
那一年,中苏边境刚经历珍宝岛炮火,首都防务成了最高机密。中央军委连夜碰头,多位老帅都举荐同一个名字——李德生。理由出奇一致:打得硬,心不浮,立场稳。
李德生的履历算不上显赫,却极耐琢磨。1916年,他生在河南新县一个佃农家庭。母亲早逝,父亲给地主打短工,日子紧巴得很。不到十四岁,李德生已练出一身挑水扛粪的力气,也练出了对旧社会的痛恨。1930年夏天,他跟着红军改写了命运。
从最底层的小号兵做起,他不善言辞,却冲锋不要命。“别磨蹭,跟我上!”话不多,动作快。第一次夜袭,他一刀砍下敌军旗杆,战友们给他起了外号“黑虎”。
长征途中,他在雪山脚下冻掉两根脚趾,又硬是咬牙跟着部队翻过夹金山。陈锡联当时是师长,记住了这个不声不响却总能完成任务的通信班长。两人年岁相仿,却惺惺相惜。
抗战全面爆发后,部队改编。职务普降,李德生眼看要回到普通战士队列。陈锡联在会上拍桌子:“这小子,枪一响就往前冲,谁顶得住?留着他指挥排!”于是通信班长一跃成为排长。
百团大战前夕,狮垴山西峪掌阵地告急。日军火网织得密不透风,山头被炮火削出缺口。李德生主动请战,抄小路绕后。距离三十米,他低喝:“开火!”一轮冲杀,守住了咽喉,自己脸上添了两道刀痕。
解放战争推开大幕,他已是中原野战军第六纵队十七旅旅长。襄阳、樊城固若金汤,他和王近山却决定“避山取城”,夜渡襄河,奇袭真武山。三天三夜爆破十余座暗堡,硬生生撬开了江汉门户。
1951年,他随志愿军渡江而北,接手上甘岭一线。美军炮火每平方米投弹五枚,他干脆把重火器后撤,轻装前出,打起穿插。他对参谋笑言:“咱们躲开铁雨,贴身揍他!”阵地终未丢。
停战后,李德生领十二军回国,带回一套改进版“郭兴福教学法”。班、排夜间射击、背包翻山跑,这些土办法硬是把战士们练成了“铁脚板”。彭德怀检阅时说:“好苗子都在这儿。”
1965年,他调任安徽,主持三年自然灾害后期的农业恢复。跑遍大别山七十多个县,他的吉普车座椅磨破了皮。地方干部笑称:“老李又来和我们一起挖沟修渠了。”
1970年2月3日夜,李德生抵达北京西站。保卫干事一句话:“李将军,请您直接去中南海。”他跟随乘务员跨进怀仁堂侧门,灯光雪亮,气氛肃穆。
毛主席端坐案前,手里翻着一份报告。见李进来,抬头扫视片刻,语气平静却不容辩驳:“北京军区,要换个司令。中央研究后,认为非你莫属。”
“主席,我长期在地方,怕耽误大事。”李德生略躬身,小声回应。
“你打过鬼子,顶过美国佬,还怕守不住首都?顶上去!”毛主席说完,把一枚军区司令的胸标推到桌沿。
几句话,定乾坤。李德生领命,全然没有庆幸,只有沉甸甸的压力。那一年,他五十四岁。北京军区除守卫中心,还要盯着北方漫长边境,绝不容闪失。
上任伊始,他把作战会议搬到野外靶场。军械局长回忆:“将军抄起半截粉笔就在坦克装甲上画示意图,机务兵全围过来听。”防空火力网、空降机动点、预备役民兵配合,一张严密盾牌悄然成形。
1971年春,中苏边界再起摩擦。北京军区完成一级战备,仅用六小时便整装待发。外交场合里,外方武官私下透露:“贵国首都防御速度令人咂舌。”李德生却淡淡一句:“职责所在。”
在北京的七年,他几乎没在中南海多待,常跑张家口、承德、黑河,夜里住防炮连的地窝子。老战士悄悄算过,将军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外出检查两百五十来天。
1973年,他调任总政治部主任,手书“为兵服务”四个字贴上办公桌。有人问他座右铭,他摆摆手:“打仗讲拼命,治军靠规矩。就这两条。”
晚年回忆那次深夜召见,他说:“当年要我去北京,我只带了一个挎包,以为几天就返程。结果一走七年。人在部队,命令一到,哪有说不的道理。”
李德生离休后住在海淀,楼下常有年轻军官等候取经。他笑声爽朗:“我没多少文化,只有一条,‘少讲空话多练兵’。”门楣上那副对联,也道出他的底色——“干字当头,敬民为本”。
他的一生,辗转于豫鄂皖山岭、太行深谷、鸭绿江两岸、京畿要地。打胜仗是本分,守边防是职责,至于荣耀,他向来轻描淡写。
1970年的那通急电,不过是历史长卷里的一笔,却定格了一个将军的命运,也让首都防线多了一道稳固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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