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60年,汴京皇宫的深夜静得吓人,只有蜡烛芯偶尔爆出“噼啪”的声响。
刚穿上龙袍没几天的赵匡胤,正对着户部呈上来的大宋版图发愁呢。
可当他的朱笔划过陕西地界,停在那个险峻的“华山”图标上时,这位杀伐果断的铁血帝王,手竟然莫名其妙地抖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半晌,最后像是把胸口的一块大石头卸了下来,长叹一声把笔扔在一旁,对身边的太监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圣旨:“传令下去,华山方圆百里,永免钱粮赋税。”
户部尚书听完脸都绿了,心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有把五岳名山划出纳税名单的道理?
这要是开了先例,国库还要不要了?
可赵匡胤只苦笑着回了一句:“这山,朕早在当皇帝前,就已经输给别人了。”
但这并非一句戏言。
二十年前,那个让他输掉整座华山的,是一个爱睡觉的怪老道。
这事儿啊,还得倒回后周显德年间说起。
那时候的赵匡胤还不是威风凛凛的宋太祖,只是个在乱世里碰运气的落魄军官。
那年夏天,日头毒辣得像要把地皮烤焦,赵匡胤骑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晃晃悠悠地路过华山脚下。
人困马乏,又饥又渴,赵匡胤摸了摸干瘪的肚皮,眼珠子都要饿绿了。
正巧,路边树荫下有个老道士在摆摊卖桃。
那桃子个个红润饱满,透着股鲜灵劲儿,光是闻着味儿,赵匡胤的口水就止不住地流。
他也是饿极了,翻身下马,抓起两个大桃子就啃。
三两口下肚,甘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就尴尬了,堂堂七尺男儿,总不能为了两个桃子赖账吧?
那老道士也不恼,笑眯眯地指了指旁边的棋盘:“没钱不要紧。
我看壮士气宇轩昂,不如陪贫道下盘棋?
若是你赢了,桃钱全免;若是输了…
赵匡胤一听,这敢情好啊!
他自问棋艺还算过得去,便一撩衣摆坐了下来。
第一局,赵匡胤攻势凌厉,杀伐果断,没用多久就杀得老道士丢盔弃甲。
他得意地抹了抹嘴角的桃汁,刚想起身走人,却被老道士一把按住。
“壮士棋艺高超,贫道不服,敢不敢再赌一局?”
老道士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这回若是你赢了,我这满树的桃子随你吃;若是你输了,就把这华山输给我。”
赵匡胤听完差点笑出声来。
这老头莫不是疯了?
这华山是皇家的,是大自然的,什么时候成他的私产了?
再说自己一个穷当兵的,拿什么输?
他以为自己是在陪傻子玩游戏,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走进了这千古第一奇局。
“行!
赌就赌!”
赵匡胤想都没想,一拍大腿应了下来。
谁知这一局,风云突变。
刚才还破绽百出的老道士,此刻落子如飞,每一步都暗藏玄机。
赵匡胤只觉得棋盘上杀气腾腾,仿佛有千军万马将他重重包围。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的黑子就被白子绞杀殆尽,输得一败涂地。
老道士哈哈大笑:“记住,欠我一座华山。”
赵匡胤虽输了棋,但觉得这赌注荒诞不经,也没往心里去,骑上马一溜烟跑了。
他当时哪里知道,坐在他对面的这个“疯老头”,就是五代十国最神秘的活神仙——陈抟老祖。
这陈抟老祖,可绝非一般凡人。
在五代那个礼崩乐坏的年月,陈抟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他并非生来就是神童,反倒是个著名的“笨小孩”。
直到四五岁时,他还不会说话,甚至还没断奶,整天挂在奶娘身上哼哼唧唧。
家里人急得团团转,直到五岁那年,他在涡水边遇到一位青衣老妇人,喂了他一顿神秘的“奶水”,这一觉睡醒,傻小子突然开了窍,变得聪明绝顶。
成年后,陈抟也曾想考取功名。
可惜,那是个人吃人的乱世。
站在长安的街头,看着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金榜题名,陈抟冷笑一声,把笔墨纸砚扔进了臭水沟。
既然这浑浊的世道容不下清醒的人,那不如去修那虚无缥缈的仙道。
别的道士修仙,那是炼丹、画符、求长生,忙得脚不沾地;陈抟修仙就一招——睡觉。
他在武当山往石洞里一躺就是二十年,不吃五谷,醒了就喝几杯烈酒,醉了就继续大睡。
这期间,山下的皇帝换了一茬又一茬,城头变幻大王旗,唯有陈抟在梦中岿然不动。
后来后周柴荣当了皇帝,非要把这位“睡仙”请出山炼金。
陈抟在宫里住了一个月,每天除了睡觉就是装傻,最后只留给柴荣一句:“陛下是四海之主,当以此心治天下,何必在意这区区黄白之物?”
柴荣听不懂,也不爱听,只能把他放了。
可陈抟出宫时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他知道,柴荣虽是一代英主,但命数已尽。
真正的“真龙天子”,是那个站在阴影里、头顶隐隐有紫气的禁军将领——赵匡胤。
所以,当陈抟回到华山,算准了赵匡胤会路过此地时,特意化作卖桃老翁,设下了那个看似荒唐的赌局。
这哪里是在下棋,分明是在博弈天下的气运。
时间回到公元960年。
赵匡胤黄袍加身,建立了大宋。
当了皇帝后,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处理政务,每每看到地图上的华山,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个卖桃老道的笑脸。
那时候他觉得那是无本买卖,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是老神仙在点化自己。
“君无戏言。”
赵匡胤想通了这一层,决定亲自去一趟华山。
不仅是为了还愿,更是为了给这天下大势求一个心安。
当皇帝的仪仗浩浩荡荡来到华山脚下时,陈抟早已骑着青牛在路口等候多时,手里还拿着那局没下完的残棋。
赵匡胤屏退左右,独自走上前去,对着这位布衣老道深施一礼:“先生当年设局,朕今日来兑现了。”
陈抟微微颔首:“陛下已富有四海,这华山不过是沧海一粟。
贫道要这山,非为私利,而是要为这天下留一方清净地。”
赵匡胤听罢,当即命人立碑为证。
自此,华山归了道家,方圆百里的百姓不用再向朝廷缴纳一粒粮食。
那盘棋,不仅成全了赵匡胤的“守信”之名,也让华山成了历代道家清修的圣地。
有人说赵匡胤输了,其实他赢了。
他输了一座山,却用这份气度,赢得了天下归心;他输了一时的面子,却赢得了万世的传颂。
这笔账,这位开国皇帝算得比谁都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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