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我妈六十大寿,在坐满亲戚的宴席上,她高举酒杯,满面红光地宣布:“我们家双喜临门!我儿子江源年底结婚,彩礼、婚房、车子,全由他姐姐江杳包了!”掌声雷动中,我成了孝感天地的典范。

她拉着未来弟媳的手,亲热地许诺三十八万八的彩礼、一辆二十万的车,还有一套重新装修的婚房。

所有人都朝我投来艳羡又夹杂着同情的目光。

我迎着这些目光,缓缓放下筷子,轻声问:“妈,你哪个儿子结婚?”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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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声脆响,张爱莲把象牙麻将重重拍在桌上,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包厢里残存的喜庆。

"江杳,你什么意思?存心让你妈在亲戚面前下不来台是不是?"

寿宴不欢而散。

我那句"你哪个儿子结婚",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所有人的热情和张爱莲的满面春风。

此刻,只剩下我们一家四口,以及满桌狼藉。

父亲江建军埋着头,一声不吭地抽着烟,烟雾缭绕在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看不清神情。

弟弟江源,则局促地站在他未婚妻林晓晓身边,手足无措,想开口又不敢。

我平静地看着张爱莲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她保养得宜的眼角,此刻也挤出了深刻的纹路。

"我只是确认一下,"我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毕竟你只有一个儿子,就是他。"我抬了抬下巴,指向江源。

张爱莲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是我生的,你的钱就是家里的钱!你弟弟结婚,你这个当姐姐的出钱不是天经地义吗?我养你这么大,指望你回报,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翅膀硬了,想忘了本了?"

这一套说辞,从我上大学开始,听到现在,耳朵已经起了茧。

"天经地义?"我轻轻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哪条法律规定的?"

"你跟我讲法律?我就是法!"张爱elen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发出抗议的震颤,"三十八万八的彩礼,一分都不能少!晓晓家就这个条件,不然人家凭什么把如花似玉的闺女嫁给你弟?还有车子,人家姑娘上下班总不能挤公交吧?婚房,你现在住的那套,必须腾出来给你弟当新房,还得重新装修!"

她一口气说完,像一只斗胜的公鸡,昂着脖子等我屈服。

旁边的林晓晓,一直低着头玩手机,此刻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懒懒地抬起眼皮,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阿姨,车子我想要红色的宝马,喜庆。"

江源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但很快就被对新婚生活的向往所取代。

他拽了拽我的衣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姐,你就帮帮我吧。晓晓她……她已经有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让江建军的烟都掉在了地上。

张爱莲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拿到了最后的王牌,她一把拉过林晓晓,护在身后,对着我声色俱厉:"你听见没有?晓晓怀了我江家的长孙!江杳,这钱你今天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你要是敢让你未来的大侄子没房住、没车开,你就是我们江家的罪人!"

我看着这一家人的嘴脸,母亲的蛮横,弟弟的懦弱,父亲的沉默,还有那个所谓弟媳的理所当然。

多年来积压在心口的郁气,在此刻翻涌上来,却又被我强行压了下去。

我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长孙?"我的目光落在林晓晓平坦的小腹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几个月了?在哪家医院做的检查?报告单呢?"

02

我的问题,让包厢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林晓晓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眼神闪躲,不敢与我对视。

江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结结巴巴地说:"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们?"

张爱莲反应最快,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江杳!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们家天大的喜事,你居然咒你弟弟?晓晓怀着孕,是能随便去医院的吗?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你安的什么心!"

"我只是作为姐姐,关心一下未来的侄子。"我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毕竟,这关系到一笔不小的开销。三十八万八的彩礼,一辆宝马,一套房子的装修款,加起来将近百万。这么大一笔投资,我总得确认一下‘项目’的真实性,不是吗?"

"投资?""项目?"

这几个冰冷的词汇,让张爱莲和江源都愣住了。

他们习惯了我对这个家无条件的付出,却从未想过,我会用如此商业化、如此不带感情的字眼来形容亲情。

"你……你疯了!"张爱莲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那是你亲弟弟!是你亲侄子!不是什么狗屁项目!"

"可这钱,是我一笔一笔挣回来的血汗钱。"我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从我工作第一年开始,每个月八成的工资上交给你。你说弟弟上大学要钱,我给了。你说家里要换家电,我给了。你说你和我爸要旅游,我也给了。这些年,我到底给了多少,你们心里有数。"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江建军的烟已经抽到了尽头,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杳杳,别说了。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什么。"

"爸,就是因为算得不清楚,所以才会被当成理所当然。"我转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失望,"这些年,你永远都是这句话。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我也是你们的女儿,我今年二十八了,我没有存款,没有房子,甚至连一件超过四位数的衣服都舍不得买。因为我的钱,都在你们身上。"

林晓晓在一旁听得不耐烦了,她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开口:"说来说去,不就是不想出钱吗?搞得自己多委屈似的。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早晚要嫁人的。你帮了江源,以后我们也会给你养老的嘛。"

这番无耻的言论,彻底点燃了我心中最后一点温情。

我笑了,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给我养老?用我的钱,给我养老吗?"

我站起身,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啪’地一声,丢在桌子中央。

"既然一家人要算清楚,那我们就好好算算。"

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张爱莲震惊的脸上。

"这里面,是我工作六年来,每一笔给家里的转账记录,银行流水,还有我替你们偿还的信用卡账单。每一笔,我都用红笔标注了日期和用途。"

"张爱莲女士,江建军先生,江源先生。"我第一次用如此正式的称谓,称呼我的至亲。

"从法律意义上讲,在成年子女没有明确赠与意愿的情况下,父母以各种名义索要的钱财,可以被视为民间借贷。"

"你们,欠我的,连本带利,一共是一百三十七万六千四百元。"

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包厢里回响,清晰,冷酷,不带一丝感情。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应该为这桩婚事,再支付一百万吗?"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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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七万六千四百元。

这个精确到个位数的数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江建军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江源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林晓晓那张原本得意的脸,此刻血色尽褪,苍白得像一张纸。

反应最激烈的,依然是张爱莲。

她像疯了一样扑过来,想抢夺那个牛皮纸袋,却被我侧身躲过。

"你胡说!你伪造的!我没有欠你钱!你是我的女儿,你给我钱是天经地义的!"她声嘶力竭地尖叫,唾沫星子横飞。

"是不是伪造的,银行的流水记录假不了。"我将纸袋收回包里,动作从容不迫,"每一笔转账都有电子凭证,每一张信用卡账单都有消费明细。张女士,你用我工资卡绑定的副卡,上个月在欧洲买的那只价值五万块的包,账单我也打印出来了。"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刺中了张爱莲的要害。

她的叫骂声戛然而止,眼神开始慌乱。

江源终于反应过来,他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急切地说道:"姐!你怎么能这么做!我们是一家人啊!你把钱算得这么清楚,是想逼死我们吗?我的婚事怎么办?晓晓怎么办?"

"逼死你们?"我看着他这张与我有着几分相似,却写满自私与懦弱的脸,只觉得无比讽刺。

"江源,你今年二十六岁,大学毕业四年了。这四年你换了七份工作,每一份都做不过三个月。你心安理得地啃老,啃我,现在为了你的婚事,就要把我敲骨吸髓。你问我怎么办,我倒想问问你,你想怎么办?"

我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但我没有挣扎。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自己的人生,为什么要我来买单?"

他的眼神躲闪,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能说什么呢?

说他自己没本事,只能依靠父母和姐姐吗?

"江杳,你别太过分!"林晓晓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扶着腰,摆出一副孕妇的姿态,声音却尖利刻薄,"别以为拿个破账本就能吓唬谁!阿姨和叔叔养你这么大,养育之恩你算了吗?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这些你算了吗?现在江源要结婚了,你作为姐姐,连套房子都不肯让出来,你还有没有人性?"

"房子?"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林小姐,你可能搞错了。我住的那套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首付,是我大学期间做兼职和拿奖学金攒下的。每个月的月供,是我自己还的。跟他们,没有一分钱关系。我让他们住进来,是情分,不是本分。"

"你胡说!那房子明明是……"张爱莲急切地想反驳,却被我打断。

"是我结婚的婚房,对吗?"我替她说完了后半句,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没错,当初买房的时候,我是这么想的。我以为,我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可惜,我错了。这个地方,从来都不是我的家,只是你们的提款机和临时旅馆。"

包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直沉默的父亲江建军,缓缓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苍老的手伸过来,似乎想碰碰我的脸,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杳杳,"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回家吧。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好好说。别在外面,让人看笑话。"

回家?

我看着他这张企图息事宁人的脸,心中最后一点期待也熄灭了。

"爸,从今天起,那里就不是我的家了。"

我抽出被江源紧抓的手臂,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红印。

"江源的婚事,我一分钱都不会出。我住的房子,限你们三天之内,搬出去。"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转身,拉开包厢沉重的门。

就在我即将迈出门槛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张爱莲气急败坏的吼声:"江杳!你敢走!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就死给你看!"

我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好啊,"我的声音透过门缝,清晰地传回他们耳中,"殡仪馆的电话,需要我帮你打吗?"

04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回了自己那套两室一厅的公寓。

打开门,属于张爱莲和江建军的拖鞋随意地摆在玄关,客厅的茶几上堆着瓜子壳和烟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食物残渣和烟草混合的怪味。

这里,确实已经没有"家"的感觉了。

我平静地将他们的拖鞋扔进垃圾袋,打开所有窗户通风,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他们的衣物、日用品,被我分门别类地装进几个巨大的收纳箱里。

这个过程,我的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张爱莲和江源轮番轰炸。

我直接开启了飞行模式,世界瞬间清静了。

晚上十点,门外传来了剧烈的敲门声,伴随着张爱莲的哭嚎和咒骂。

"江杳!你这个白眼狼!你开门!你有本事算账,你有本事开门啊!"

"姐!你开门啊!妈快被你气晕过去了!你真的想逼死我们吗?"

我戴上降噪耳机,继续手里的工作。

将他们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好后,我靠在沙发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电视剧,也不是购物网站,而是一个极其专业的财务分析软件界面。

各种数据和图表在屏幕上跳动,最终汇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关于张爱莲、江建军名下资产及关联资金流向的尽职调查报告》。

这,才是我真正的底牌。

我,江杳,二十八岁,表面上是月薪两万的普通白领,实际上,是国内顶尖会计师事务所的 forensic accountant——法务会计师。

我的工作,就是从最繁杂混乱的账目中,找出隐藏的真相,用数据和证据说话。

追踪资金流向,分析资产构成,识别财务欺诈,是我的专业,也是我的本能。

这些年,我上交给家里的每一分钱,都没有白给。

我以他们的名义,开设了证券账户,购买了理财产品。

那些他们以为被挥霍掉的钱,实际上,正在以另一种方式,悄无声息地增值。

而那套他们住了几年的房子,当初购买时,我以极低的利息,和他们签署了一份具备法律效力的《借款协议》,明确了首付款中的一部分是我向他们的"借款",并约定了模糊的还款日期。

这份协议,是我保护自己财产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用到这些东西。

我以为,只要我付出得足够多,总能换来一点真心。

可我错了。

敲门声不知疲倦地持续着,哭骂声、哀求声、威胁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出荒诞的闹剧。

我将调查报告和那份《借款协议》的扫描件,加密打包,发送到了一个邮箱地址。

收件人,是我所在事务所的首席律师,也是我的师兄,周律。

邮件正文,我只写了一句话:

"师兄,该启动B计划了。"

发送完毕,我关上电脑,摘下耳机。

门外的喧嚣还在继续。

我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着张爱莲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和江源那张写满焦急的脸。

他们的背后,楼道昏暗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两个纠缠不休的恶鬼。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下了物业保安的紧急呼叫按钮。

电话接通,我用最冷静的声音说道:"你好,这里是1栋1单元1202。有两名不明身份人员正在暴力砸门,严重影响我的正常生活,并对我的人身安全构成了威胁。麻烦你们上来处理一下。"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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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来得很快,两名穿着制服、手持对讲机的年轻保安,将还在撒泼的张爱莲和试图解释的江源拦了下来。

"女士,先生,有业主投诉你们在这里滋扰,请立刻离开。"保安的语气很客气,但态度坚决。

"滋扰?我是她妈!我来找我女儿,算什么滋扰!"张爱莲不依不饶,嗓门更大了,企图用"孝道"来绑架舆论。

楼道里已经有邻居探出了头,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妈,别喊了,我们回去再说。"江源觉得丢脸,想去拉张爱莲,却被她一把甩开。

"我不走!她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不把钱拿出来,我死也死在这!"

我隔着门,冷冷地听着这一切。

然后,我打开了门。

门外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越过张爱莲和江源,落在两名保安身上,礼貌地说道:"辛苦了。他们确实是我的家人。不过,他们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私闯民宅和寻衅滋事。如果他们再不离开,我会选择报警。"

"报警?"张爱莲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你为了钱,要亲手把你妈送进警察局?江杳,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也可以。"我靠在门框上,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如刀,"我最后说一遍。第一,江源的婚事,与我无关。第二,这套房子是我的个人财产,请你们三天之内搬走。第三,那一百三十七万,是你们欠我的借款,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追讨。"

说完,我看向那两个一脸为难的保安:"麻烦你们了,如果他们再有任何过激行为,请直接联系警方。"

说完,我准备关门。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江源突然像疯了一样冲过来,用身体抵住了门。

"姐!"他双眼通红,脸上满是绝望和疯狂"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毁了我的婚事,就是毁了我一辈子!"

他力气很大,我被撞得后退了一步。

张爱莲也趁机挤了进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将我堵在玄关。

"江杳,你今天必须把钱拿出来!"张爱莲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张狂,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戾,"否则,我们就一起死在这!"

她说着,竟然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了一把水果刀!

刀刃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邻居们发出了惊呼,保安也紧张起来,大声呵斥:"女士!把刀放下!"

我看着那把对着我的刀,看着我那歇斯底里的母亲,和一脸绝望的弟弟,心中一片冰凉。

我没有害怕,反而笑了。

"妈,"我轻声说,"你知道吗?非法持有管制刀具,并且用它来威胁他人人身安全,是犯罪行为。"

我的目光,缓缓移向她身后楼道顶端的那个红色指示灯。

那个小小的,正在闪烁的红点。

"而且,我们楼道的监控,是高清的,带收音功能。"

我的话音刚落,张爱elen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清晰地听到。

"张爱莲!你女儿是不是疯了!你不是说彩礼房子都包在她身上吗?她刚刚给我发信息,说江源的婚事她一分钱都不会出!你是不是耍我们玩呢?"

是林晓晓的母亲。

张爱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握着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亲家母,你听我解释,这其中有误会……"

"误会?我女儿都怀了你们江家的种,你现在跟我说误会?我告诉你张爱莲,三十八万八的彩礼,一分都不能少!三天之内钱不到位,我立马带晓晓去医院把孩子打了!到时候,你们江家就等着断子绝孙吧!"

电话被狠狠挂断。

张爱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那把水果刀,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场由她亲手导演的闹剧,如何走向最终的崩塌。

门口的邻居们议论纷纷,保安已经拿出了手机,似乎真的准备报警。

我看着瘫在地上的母亲和呆若木鸡的弟弟,心中没有任何胜利的快感,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哀。

我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周律,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杳杳?B计划……提前了?"

"对。"我的声音冷得像冰,"启动吧。我要求,冻结张爱莲和江建军名下所有关联资产,并立刻向法院提起诉讼,追讨我那一百三十七万的……抚养费。"

06

周律的动作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一早,法院的传票和资产冻结令,就送到了江建军的工作单位,一个半死不活的国营工厂。

张爱莲名下的银行卡、证券账户,包括她最爱的那张用于海外购物的信用卡副卡,全部被冻结。

他们共同持有的,我用他们的身份信息开设的那个理财账户,也被暂时封存。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彻底炸毁了张爱莲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不再来我家砸门,而是直接闹到了我的公司。

那天下午,我正在和团队开一个重要的项目会议,前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焦急:"江杳姐,你……你母亲来了,在大厅里闹,说要见你,我们拦不住……"

我眉头一皱,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墙,果然看到大厅里,张爱莲正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喊地,嘴里颠三倒四地咒骂着,控诉我的"不孝"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同事,对着她指指点点。

我的上司,一个做事严谨的中年男人,脸色沉了下来:"江杳,去处理一下。公司不是菜市场。"

我点点头,拿起手机,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了周律的电话。

"师兄,她闹到我公司了。"

"预料之中。"周律的声音依旧冷静,"别跟她正面冲突,我已经让律师带着之前的视频证据和保安赶过去了。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然后,录音。"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大厅。

张爱莲一看到我,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开始新一轮的哭嚎。

"杳杳!我的女儿啊!你不能这么狠心啊!银行卡都被冻结了,我跟你爸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啊!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她的演技堪称炉火纯青,眼泪鼻涕说来就来,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我没有试图去拉开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平静地开口,确保我手机的录音功能能够清晰地捕捉到每一个字。

"张女士,第一,法院冻结的是你的资产,不是你的退休金。据我所知,你和爸每个月加起来有近八千的退休金,足够你们的基本生活。第二,我起诉追讨的是借款,不是赡养费。法律规定子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我不会逃避。等法院判决下来,该我承担的赡养费,我一分都不会少。"

我的冷静,与她的撒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围观的同事们眼神开始变得微妙,从一开始的指责,变成了探究和疑惑。

"我不管什么借款!我只知道你是我女儿,你就得养我!"张爱莲开始胡搅蛮缠,"你弟弟的婚事怎么办?晓晓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你忍心看着你的亲侄子生下来就没有家吗?"

"孩子?"我轻轻重复了一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林晓晓上周去医院做了人流手术。江源的婚事,已经黄了。"

这个消息,是我让周律团队的人去查的。

林家在拿不到钱之后,行动非常果决。

那个所谓的"江家长孙",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用来逼我就范的筹码。

张爱莲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和震惊:"不……不可能!晓晓她……"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打断她,"没有了我的钱,江源在她们眼里一文不值。一个没工作、没存款、没房没车的男人,凭什么让别人把女儿嫁给他?就凭你是他妈吗?"

我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插在张爱elen的心上。

她呆呆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她倾尽所有要去扶持的儿子,在别人眼中,竟然是如此不堪。

就在这时,周律带着两名律师和保安,及时赶到。

"张爱莲女士,"周律出示了自己的律师证,语气严肃,"你的行为已经严重扰乱了江杳女士所在公司的正常工作秩序,并对她的名誉造成了侵害。我们要求你立刻停止侵权行为,并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关于你昨天手持刀具威胁江杳女士人身安全的行为,警方已经立案。"

警察、立案、法律责任……

这些词汇,终于击溃了张爱莲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看着周律身后那两个西装革履、表情严肃的律师,又看了看周围同事们冰冷的目光,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我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她终于意识到,这次,我是来真的。

她不再哭嚎,也不再咒骂,只是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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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莲被律师和保安"请"走了。

公司大厅恢复了安静,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尴尬和不自在。

同事们看向我的眼神,复杂难言。

上司把我叫到办公室,没有责备,只是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需要休假处理一下吗?"

我摇了摇头:"谢谢总监,不用。我能处理好。"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专业人士之间,解决问题的能力,是最好的通行证。

下班后,我没有回家,而是约了周律在事务所见面。

"视频证据和录音都已经提交给警方了。你母亲的行为构成了寻衅滋事,但考虑到亲属关系,大概率是批评教育,留个案底。"周律递给我一杯温水,"至于欠款的案子,证据链非常完整,胜诉没有悬念。只是时间问题。"

我点点头,心里却没有一丝轻松。

"师兄,那笔钱……我真的能要回来吗?"我问。

我知道,这些年我给家里的钱,大部分都被他们挥霍了。

张爱莲买的奢侈品,江建军打牌输掉的钱,江源换了一台又一台的最新款手机和游戏机……真正被存起来或者用于投资的,只是很少一部分。

"能要回多少,取决于他们名下还有多少资产可以执行。"周律的表情很严肃,"我查过了,他们唯一的房产,就是现在住的那套老破小,还是当年工厂分的,产权有些问题。至于现金……不容乐观。"

"所以,就算我赢了官司,也很可能拿不回钱,对吗?"

"是。"

这个结果,在我意料之中。

我沉默了很久,端着水杯,看着窗外城市的车水马龙。

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

"杳杳,"周律的声音很轻,"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钱吗?"

我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如果只是为了钱,我有很多更简单的方式去赚,没必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口气。"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为了让他们明白,我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榨取的工具。我是一个独立的,有思想,有尊严的人。我的劳动和付出,应该被尊重,而不是被当成理所当然的予取予求。"

"为了让他们知道,‘天经地义’这四个字,是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绑架。"

周律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心疼。

他认识我很多年了,从大学时那个为了奖学金拼命学习的小姑娘,到如今事务所里最出色的法务会计师,他一路看着我走来,也知道我背负了多少。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我会让团队跟进到底。不管能执行回多少,这个公道,我帮你讨回来。"

走出事务所,夜色已深。

我接到了江建军的电话,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疲惫而苍老,带着一丝恳求:"杳杳,你妈……她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一天没吃饭了。你……回来看看她吧。"

"她是在绝食,逼我撤诉吗?"我的声音很冷。

"不……不是……"江建军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只是想不通。她念叨了一天,说她这辈子都是为了你和你弟,为什么到头来,会变成这样……"

"为了我们?"我只觉得无比荒谬,"为了我,所以从小到大,所有的好东西都先给弟弟?为了我,所以我的工资卡要上交,副卡却给她随意挥霍?为了我,所以要我拿出一百万,去给弟弟买一个不存在的‘长孙’?"

一连串的质问,让电话那头的江建军彻底失语。

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杳杳,算爸求你。回来吧。我们……我们把房子卖了,把钱还给你,好不好?"

08

卖房子。

这三个字,从江建军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惊人。

那套老破小,是他们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是他们的根。

也是他们除了退休金之外,唯一的资产。

我沉默了。

我设想过无数种结局,唯独没有想过,先妥协的,会是一直以来都在装聋作啞的父亲。

"你让我想想。"我挂断了电话,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接下来的两天,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再联系他们。

我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也需要距离,来冷静地思考。

第三天,是我给他们搬离我公寓的最后期限。

我请了搬家公司和开锁师傅,准备进行强制清场。

可当我到达公寓楼下时,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江源。

他蹲在单元门口的花坛边,脚下扔了一地的烟头。

几天不见,他整个人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眼神里布满了红血丝。

看到我,他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声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姐,我……"

"东西收拾好了吗?"我没有理会他的欲言又止,直接问道。

他点点头:"收拾好了。"

我有些意外。

我以为,会是一场更激烈的对抗。

我走到公寓门口,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我愣住了。

原本被我打包好的那几个收纳箱,已经被打开。

张爱莲和江建军的衣物,被整整齐齐地叠好,装进了几个破旧的蛇皮袋里。

客厅里我那些昂贵的家具,被盖上了防尘布。

整个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厨房的餐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还冒着热气。

张爱莲和江建军坐在餐桌旁,看到我,局促地站了起来。

张爱莲的头发梳理过了,但依旧掩盖不住苍老和憔悴。

她的眼睛红肿,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杳杳,你回来了。"江建军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吃……吃点再走吧。"

这一幕,太过诡异,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鸿门宴。

我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房子找到了吗?如果没有,我可以让周律师帮你们联系一个临时的安置点。"

"找到了,找到了。"江建军连忙说,"你舅舅家,暂时去他那挤一挤。"

"那就好。"我点点头,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餐桌上,"这是《撤诉申请书》和《和解协议》。你们把字签了,我们的债务关系,就此两清。"

周律说得对,这笔钱,我大概率是要不回来的。

与其陷入漫长的官司拉锯,不如一次性做个了断。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他们搬离我的公寓,并签署一份声明,承认之前向我索要的款项为自愿赠与,从此我不再有追讨的义务。

作为交换,我撤销对他们的诉讼,并且承诺,每月支付法律规定标准的赡养费。

这是一个对他们来说,仁至义尽的方案。

江建军拿起笔,手都在抖,他看了一眼张爱莲,见她没有反对,便颤颤巍巍地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轮到张爱莲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份协议,仿佛要把它盯出个洞来。

许久,她抬起头,看着我,一字一顿地问:"江杳,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我没有回答。

这场战争里,没有赢家。

她忽然笑了,那笑声凄厉又悲凉:"我养了个好女儿啊!一个会用法律来对付自己亲妈的好女儿!我告诉你,我不会签的!这钱,我就是没钱还你!这房子,我也不搬!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她突然变脸,一把抓起桌上的协议,就要撕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江源,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妈!够了!"

这是江源第一次,对他母亲发出如此强烈的反抗。

他双眼通红地看着张爱elen,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姐已经仁至义尽了!你非要把我们所有人都逼死才甘心吗?"

"你……你居然帮着她说话?"张爱莲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我是你妈!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

"为了我?"江源惨笑一声,"为了我,所以从小把我养成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为了我,所以心安理得地压榨姐姐,把她当成提款机?为了我,所以毁了她的生活,现在还要毁了我们自己?"

他一把夺过张爱莲手里的协议和笔,刷刷刷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虽然他不是当事人,但这个举动,表明了他的态度。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姐,对不起。"

"以前,是我不懂事。从今天起,我搬出去住,我会自己找工作,自己养活自己。爸妈这边,我会想办法……我会还钱给你。"

说完,他提起门口那几个蛇皮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整个房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张爱莲呆呆地看着江源消失的方向,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唯一的指望,她的天,她的命根子,就这样,离她而去了。

09

江源的离开,像抽走了张爱莲最后一根主心骨。

她没有再闹,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最终,她在江建军的搀扶下,在那份和解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充满了不甘。

他们走了。

带着那几个寒酸的蛇皮袋,离开了这个他们住了几年,却从未真正珍惜过的地方。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们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小区的林荫道上。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我的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解脱的轻松,只有一片空茫。

我赢了吗?

我保住了我的财产,捍卫了我的界限,让所有人都付出了代价。

可是,我也永远地失去了我的家人。

或者说,我从未真正拥有过他们。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

公司里的流言蜚语渐渐平息,工作依旧繁忙而充实。

我开始学习烹饪,开始健身,开始在周末约上三五好友,去郊外远足。

我好像,正在一点点地,把这些年亏欠自己的生活,弥补回来。

我按时支付着赡养费,不多不少,是法院根据他们的收入和当地生活水平,判定的标准金额。

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直到一个月后,我接到了舅舅的电话。

电话里,舅舅的语气很沉重:"杳杳,你……来看看你妈吧。她病了。"

我赶到医院时,张爱莲正躺在病床上输液。

不过短短一个月,她像是老了十岁。

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神浑浊而空洞。

看到我,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江建军坐在一旁,满脸愁容。

他说,自从搬出去后,张爱莲就一直精神恍惚,不吃不喝,前天夜里,突然就晕倒了。

医生说,是急性脑梗,幸好送来得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以后,恐怕行动会有些不便。

我看着病床上那个陌生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

我恨她吗?

恨的。

恨她的偏心,恨她的贪婪,恨她的蛮不讲理。

可当她真的变成这副模样时,我却发现,我心里更多的,是悲哀。

她这一生,都在为一个错误的执念而活。

她以为她是在为儿子铺路,实际上,却是在亲手摧毁他,也在摧毁这个家。

"医生说,后续的康复治疗,需要一大笔钱。"江建军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沉默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这里面有二十万。是我的积蓄,不是之前那些钱。密码是你的生日。先给她治病吧。"

江建军没有接,只是浑浊的眼睛看着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杳杳,爸对不起你。"他声音嘶哑,这个沉默了一辈子的男人,终于在我面前,流下了忏悔的眼泪,"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卡塞进了他的手里。

走出病房,我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江源。

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保安制服,正在跟一个护士说着什么。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我……我在这家医院找了份保安的工作。"他小声说,"离得近,方便照顾。"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的"巨婴",脸上已经有了几分成年人的担当和疲惫。

"钱够吗?"我问。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省着点花,够了。姐,医院的钱,我会想办法还你。"

"不用。"我看着他,平静地说,"就当,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给你上的最后一堂课吧。"

人,终究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而成长,往往就在一瞬间。

10

张爱莲的康复过程很漫长。

她右半边身子活动不便,说话也变得含糊不清。

那个曾经能言善辩、撒泼打滚的女人,如今只能躺在床上,依赖别人的照顾。

江建军和江源轮流在医院陪护。

江建军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江源则预支了几个月的工资。

我给的那二十万,很快也见了底。

我没有再给钱,只是偶尔会买些营养品送过去,隔着病房的玻璃看一眼,然后就离开。

我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新的、微妙的平衡。

没有亲密,但也放下了仇恨。

剩下的,只是血缘这条无法斩断的线,和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半年后,张爱莲出院了。

他们用剩下的钱,在郊区租了一个小小的单间。

江源白天去上班,江建军就在家照顾她。

我去看过他们一次。

房子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张爱莲坐在轮椅上,正在阳台上晒太阳。

看到我,她浑浊的眼睛动了动,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放下手里的水果,和江建军聊了几句家常,然后就准备离开。

临走时,江源追了出来。

"姐,"他递给我一个信封,信封很薄,里面装着一沓零零散散的钞票,"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你先拿着。"

我没有接。

"你自己留着用吧。照顾妈需要钱。"

"不,这不一样。"他很坚持,把信封塞进我手里,"欠你的,我会一点一点还。我知道,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清,但……这是我该做的。"

我看着他黝黑的脸,和那双写满坚定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个我曾经无比厌恶的弟弟,似乎真的长大了。

回到自己的公寓,我打开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千八百块钱。

有整齐的百元大钞,也有零散的十块、二十块。

我把钱收了起来,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又过了一年,我因为一个重要的海外项目,需要出国两年。

临走前,我最后去了一次他们租住的地方。

给我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

女孩看到我,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你就是江源哥的姐姐吧?快请进。"

我走进屋子,看到墙上挂着一张新的合影。

照片上,江源和那个女孩依偎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张爱莲和江建军坐在他们前面,张爱莲的脸上,竟然也有了一丝久违的笑意。

女孩叫小雅,是江源在工作中认识的。

她不嫌弃江源的家境,也不在乎他有一个生病的母亲,她说,她看中的,是江源的踏实和担当。

他们准备结婚了,没有彩礼,没有新房,只是打算领个证,请两家人简单吃顿饭。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命运真是一个奇妙的轮回。

当初,张爱莲倾尽所有,甚至不惜毁掉我的生活,想为儿子换一个"金龟婿"般的婚姻,最终却落得一场空。

而当江源放下所有依赖,开始靠自己双手打拼时,真正的幸福,却不期而至。

离开时,张爱莲坐在轮椅上,江建军推着她,送我到门口。

张爱莲忽然抓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力气却出奇地大。

她含糊不清地,对着我说了三个字。

我听了很久,才辨认出,她说的是——"对不起"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两年后,我从国外回来。

周律来机场接我,告诉我,江源已经把那一百三十七万,还清了。

他打两份工,省吃俭用,加上小雅的帮助,用了整整三年,一分不差地,把这笔"借款",还到了我委托的账户上。

"他还给你留了一封信。"周律把信递给我。

我打开信,上面是江源歪歪扭扭的字迹。

"姐,钱还清了。我知道,我欠你的,永远还不清。谢谢你,让我学会了怎么做一个男人。以后,家里的事,你不用再管了,有我。"

我站在机场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看着信纸上的字,泪流满面。

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喂,是姑姑吗?爸爸说你今天回来。奶奶说,她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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