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我把那封写了改、改了写的辞职信,轻轻放在了老板的办公桌上。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可心里头那股子憋了好几年的闷气,一下子就散了。
我今年58岁,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退休阿姨,手里攥着13万块存款,不多不少,却是我咬牙攒了大半辈子的底气。
说起来,我这把年纪还在外头打工,身边人都觉得我是闲不住。只有我自己知道,哪是什么闲不住,是不敢闲。
退休前我在一家老厂子当会计,干了三十多年,熬到退休,每个月退休金四千出头。看着不算少吧?可真要掰开来花,就知道有多紧巴。儿子结婚买房,我把半辈子攒下的十来万全掏了出去,还跟亲戚借了几万。后来孙子出生,奶粉、尿不湿、早教班,哪样不要钱?儿子儿媳上班忙,我过去帮忙带孩子,买菜做饭打扫卫生,一分钱不敢跟他们要,生怕给小两口添负担。
孙子上小学那年,我总算松了口气,想着回家歇歇,养养花遛遛弯,过几天舒坦日子。可刚闲下来没俩月,老伴查出了高血压、糖尿病,隔三差五就得去医院,药费、检查费流水似的花。那会儿我看着存折上那点退休金,心里慌得不行。
也是那时候,小区门口的超市招收银员,我琢磨着自己手脚还算麻利,脑子也没糊涂,就去应聘了。老板看我是退休人员,有经验,工资给得不算高,一个月三千五,不管吃住,还得倒班。
我记得第一天上班,站了整整八个小时,晚上回家的时候,腿肚子都打颤。老伴看着我一瘸一拐的样子,红着眼睛说:“要不别干了,咱家省着点花也能过。”我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头却发酸。省着点?老伴的药不能省,孙子偶尔来家里,总得买点好吃的吧?逢年过节,给儿子儿媳添件衣服,给孙子包个红包,哪样少得了?
干超市收银员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一点不轻松。遇上高峰期,排队的顾客能排到门口,扫码、收钱、装袋,一刻都停不下来。有时候遇上不讲理的顾客,嫌找零慢了,嫌东西贵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我这人好面子,年轻时候在厂里也是个受人尊重的会计,哪受过这种委屈?好几次,我躲在超市的卫生间里,偷偷抹眼泪,抹完了,洗把脸,出来还是得笑着跟顾客打招呼。
最难受的是上夜班。超市晚上十点关门,收拾完卫生,到家就快十一点了。老伴一个人在家,总是等我回来才睡。有一次下大雨,我骑着电动车回家,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一大块皮,电动车也摔坏了。我一瘸一拐地推着车走回家,看到老伴站在楼道口,撑着伞,浑身都湿透了。那一瞬间,我所有的委屈都涌了上来,抱着老伴呜呜地哭。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始偷偷攒钱。每个月的工资,我留五百块当零花钱,剩下的三千块,一分不少地存起来。我想着,攒够十万块,我就不干了。十万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在我心里,那就是救命的钱,是我后半辈子的底气。
这一攒,就是五年。
五年里,我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没跟老姐妹们出去旅游过,就连最爱吃的榴莲,也只是在超市里看看,从来不舍得买一个。老伴总说我太抠门,他哪里知道,我抠的是自己,疼的是这个家。
上个月,我去银行存钱,看着存折上的数字,终于凑够了13万。那一刻,我站在银行的柜台前,手都在抖。走出银行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暖融融的,我突然就想通了。
我今年58岁了,还能活多少年?难道就要这样一直打工,一直委屈自己,直到干不动为止吗?
这些天,我翻来覆去地想。13万存款,加上每个月四千多的退休金,省着点花,其实够我和老伴过日子了。老伴的药费,有医保报销一部分,剩下的,我们能承担得起。儿子儿媳早就缓过劲来了,他们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积蓄,不再需要我贴补了。孙子也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爷爷奶奶了。
我为什么还要这么拼?
我想起年轻的时候,总想着等退休了,就去学跳广场舞,去学书法,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可真到了退休,却被柴米油盐困住了脚步,被“没钱”两个字,压得喘不过气。
其实,人这一辈子,真的不需要太多钱。够吃够穿,够看病,够偶尔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够了。
昨天晚上,我把存折拿给老伴看,跟他说:“我明天就辞职,不干了。”老伴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好,不干了,咱回家享福。”
今天,我真的辞职了。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我没有回头。风里带着春天的味道,是那种暖洋洋的,让人心里舒服的味道。
我骑着修好的电动车,慢慢悠悠地往家走。路过菜市场,我买了一条鱼,买了一斤虾,还买了一个榴莲。我要回家,跟老伴好好吃一顿饭,喝一杯酒。
我知道,13万存款,撑不起什么大富大贵的日子。但它能撑起我和老伴的晚年,能让我们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再为了几两碎银,委屈自己。
人到了这个年纪,什么最重要?不是钱,不是面子,是活得舒心,活得自在。
我今年58岁,手上有13万存款,我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以后,再也不打工了。往后的日子,我要陪着老伴,晒晒太阳,种种花,跳跳广场舞,把那些被辜负的时光,一点一点,都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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