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中秋前一周,涿鹿县委办公楼里的电话铃声在午后突然刺耳地响起。值班干部接起话筒没多久,脸色就变得凝重,他把一封刚刚递到门口的介绍信与随附的中央办公厅公函放在桌上,几位领导围拢过来——文件显示,寄信人是涿鹿人王昌武。谁也没想到,这位十年前离乡参军的小伙,如今竟在北京担任特殊要职。更让县里坐卧不安的是,王昌武此刻已踏上返乡的长途火车,原因只有一句:家里揭不开锅了。

王昌武出生于1930年,家在翟家沟,父母务农,膝下子女多,靠薄田度日。饭碗从小就见过干净底,他十四五岁时已练就割谷子、赶大车的好力气,却依旧填不饱肚子。1946年底,他跟着同乡挑着行李投奔晋察冀野战军。打仗没有想象中的豪情,是真刀真枪硬扛;太原、晋南、成都一路征战,他一次次在火线上爬出来,练出百发百中的枪法,也练出一双在夜里都能分辨方向的眼睛。

1951年盛夏,他随部队驻扎四川达县。军分区举行射击比武,王昌武三枪满环,硬是把参加过朝鲜战场的老班长都压在身后。四川军区政委胡耀邦在场,扫了他一眼就记住了这张晒得黝黑的面孔,说了句:“好苗子,调北京去,中央警卫团正缺人。”一纸命令,很快送到王昌武被汗水浸透的作训服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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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二十三岁的他站在中南海西门岗楼下。严格的体检、政审、格斗、外语、礼仪,层层筛选,最终他进入丰泽园内勤卫士组,负责主席的日常起居。新兵交接那天,卫士长李银桥半开玩笑告诉他:“跟在主席身后,掉根针都得知道响在几分几秒。”王昌武咧嘴一笑,直挺挺敬了个礼。

毛主席第一次留意到这个北方小个子,是在院里赏夜花。主席看见他浇花,问:“铁树分雌雄,你分得清吗?”王昌武涨红了脸,“报告,不清。”“这是雄株,以后你留意。”一句轻描淡写,却让他感觉如沐春风。自此,晨起擦桌浇花、夜里守门站岗,他做得一丝不苟。毛主席常讲“学习最要紧”,特地请老师给卫士补习;王昌武握笔笨拙,却咬牙坚持,半年能听广播抄笔记,写得一手端正楷书。

主席待人谦和,生活却拮据。灰色派力丝中山装一穿几年,千层底补过三回仍舍不得换。书桌兼饭桌,几碟青菜配小米粥便是三餐。夜深批阅文件累了,就把旧棉衣盖在身上眯一会儿。王昌武亲眼见过,主席把用完一面的信纸撕开再写提纲,还把旧信封翻裱重用。“国家穷得很,咱一张纸也不能糟蹋。” 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然而,这份近乎苛刻的节俭并不妨碍主席关心卫士们。1954年12月26日,主席悄悄吩咐李银桥置办两桌家宴,让厨房师傅、勤杂工、警卫员都来。席间有巧克力酒,也有山西陈醋泡花生,大家吃得热火朝天。直到离席,众人才知那天是主席六十一岁生日,菜钱竟是老人家自掏工资。王昌武端着被酒汽熏热的脸,心里泛酸又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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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进入1957年。那年春耕前后,丰水期推迟,北方不少地儿闹灾,涿鹿也霉雨连绵。王家老屋里,粮瓮到底,父母狠心把舍不得卖的鸡都换了粮食,也只撑了几周。走投无路时,二老写了封笺短短百余字:娃呀,咱俩和你二叔全家快没口粮了,盼回家商量。信通过那个代号信箱辗转抵京。拿到信的夜里,王昌武在宿舍背着同伴抹眼泪。卫士长发现后禀报,主席当即批示:准假、发路费、地方政府协助。

火车颠簸了一昼夜,王昌武站在翟家沟土坡上,看见祖母照片前搁着半截破碗。那是老人家临终前念叨的“让孙子吃口热饭”的寄托。王昌武跪在门槛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愧疚似刀子。翌日一早,他拎着中央办公厅公函,踏进县政府,说明来意。主管副县长翻完文件,先是一愣,继而拍着他肩膀连声道:“老王家的困难,我们担着!”粮站很快批下小麦、玉米四百斤,又按政策发放救济金。乡里乡亲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昌武不是“不管家”,而是“不能说”。

不足两周,他返回北京。主席在长廊碰见他,随口问了句:“家里怎么样?”王昌武答:“粮食有了,老两口放心了。”主席点头,没再多言,只叮嘱“把枪炼好,把字写好”。一句平常话,让他心里再次升起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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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组织安排他转岗中央广播事业局;1960年,又被派到广东番禺支援地方广播。离别中南海那天,李讷塞给他一张黑白合影:“叔叔,带着这个,不算走远。”他忙摆手,“领导子女叫我叔叔,哪能当真。”小姑娘歪头笑笑:“主席说,我们都一样。”一句玩笑,让他感到肩头责任更重。

1964年,王昌武回到涿鹿广播站,以普通干部身份兢兢业业。邻里知道他当过“北京兵”,却没人晓得他曾在丰泽园执勤。对外,他始终只说自己是“通讯员”。直到改革开放后,县里编修地方志,把他的旧档案翻出来,这段岁月才被淡淡写上一行:1953—1957,中央警卫工作。

1991年离休后,他常到学校讲革命故事,却极少提及为主席当卫士的往事,只在聊天时感慨一句:“那几年学会写字,比啥都值钱。”熟悉他的人才明白,写字背后,是一位领袖对一个穷孩子的栽培,更是一名卫士对国家的忠诚。涿鹿山风吹过,他种下的那棵铁树依旧每年开花,雄蕊硕长,像极了当年院里夜色下的那支“棒槌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