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湖北省档案馆几位工作人员在清理旧物时,意外发现了一幅被岁月尘封的卷轴。

画工谈不上多么精湛,墨色甚至略显生涩,描绘的是汉江之上的夜航景象。

江岸渔火闪烁,帆影泛着微红,真正让人心头一紧的,是卷轴边角贴着的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字迹潦草却有力:“经济这东西就是航标灯,灯一灭,船这就得瞎撞。”

留下这幅画的人,名叫关广富。

提起这个名字,湖北老一辈人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头衔通常是“省委书记”。

可要是一竿子支回1983年以前,他在金融圈子里可是响当当的“算盘精”。

从整天拨弄算盘珠子的银行行长,摇身一变成了主政一方的大员,这跨度搁现在看,简直像是在听天书。

把日历翻回1983年4月。

那会儿,一份加急电报从中南海直发武昌紫阳路。

这事儿有多稀奇?

照着那年头的惯例,一把手通常得从副省级干部里挑,还得是管过党政、经验老道的。

关广富呢?

级别是厅级不说,身上的标签也太“偏科”了——“财神爷”、“业务通”、“只会算账”。

让一个管钱袋子的去管全省的帽子、盘子和路子,能行吗?

省委大院里炸开了锅,质疑声更是满天飞。

有人心里犯嘀咕,怕他镇不住场子;也有人暗地里撇嘴,觉得他玩不转复杂的政治棋局。

谁知道,不到两个月,这些闲言碎语全都销声匿迹了。

咋回事?

因为关广富算的这笔账,跟大伙儿想的压根不是一码事。

上任头一个礼拜,他没按套路出牌去搞拜访、开座谈,而是一头钻进了越野车。

去哪儿了?

他把武钢的车间、襄阳的拖拉机厂,还有荆州的棉花地跑了个遍。

回来之后,他站在省委常委会议室的地图前,抓起粉笔,在湖北中部狠狠地圈了一块地。

那时候湖北的产业布局有个致命伤:南重北轻。

重工业全挤在长江沿岸,广阔的江汉平原腹地和鄂北地区,就像个塌陷的大盆地。

要是想图稳当,就该接着把武汉做大,锦上添花嘛,政绩出得快,风险还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可关广富心里装着另一本账。

他指着那个粉笔圈说:“汉水走廊那是中部的心脏,这儿要是不通,湖北这就活泛不起来。”

心脏不跳,四肢再粗壮那也是瘫痪。

就这样,“三纵两横”的大交通骨架被硬生生塞进了省里的五年规划。

省内铁路复线的开工速度,蹭蹭往上涨,直接冲到了全国前头。

这笔账算得透彻:路通了,血脉自然就活了。

光有大动脉还不行,还得有毛细血管。

这就得说说同年他拍板的另一件大事——让农村信用社“进村入户”。

在那个年代,银行的眼珠子都盯着大工厂、大国企,谁乐意去搭理农村那点鸡毛蒜皮的贷款?

风险高不说,额度还小,管起来累死个人。

从银行行长位子上提拔起来的关广富,比谁都清楚这里头的坑有多深。

但他还是干了。

理由就一句大白话:“资金这股活水,必须得灌到最细的根须里去。”

这一招,眼光毒辣得很。

仅仅过了三年,全省农贷余额翻了八倍。

这是啥概念?

那是海量的钞票像水银泻地一样流进了农家小院。

后来名震全国的孝感、随州那一片的豆制品、禽蛋产业链,就是靠着这些当初不起眼的“毛细血管”输血,才一点点长成参天大树的。

事实摆在眼前,这位“财神爷”不光会算死账,更懂得算活账。

这种“算账”的本事,有时候还带着一股子不讲理的“霸气”。

1985年4月,关广富去湖北人民出版社搞调研。

“这环境,能编出好书来?”

随行的人一脸苦相。

那年头搞基建,那是天大的难事,要指标,要层层盖章。

有人悄悄拽他袖子:“书记,指标还没批下来,这事儿难办。”

换个别的领导,大概率就是一句“回去研究研究”,然后把皮球踢给计划部门。

关广富咋干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当场拍桌子,给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简直是“踩红线”的搞钱路子:“你们自筹一半,财政贴一半,再去银行贷一点,半年内必须动土。”

这时候,又有人拿“指标”说事。

关广富手一挥,撂下一句硬邦邦的话:“指标要是跟不上发展,那就改指标。”

这话听着像是脑子一热,其实背后逻辑硬得很:死守规矩那是庸才,解决问题才叫担当。

他是搞金融出身,深知只要杠杆用得对,钱是可以“变”出来的。

这种在乱麻里快刀斩乱麻的本事,是打哪儿练出来的?

这得往回倒带。

1966年,风暴刮遍全国。

关广富被发配到五七干校,这一蹲就是六年。

那是人生的至暗时刻。

多少人在那个环境里,精神崩溃了,要不就是变得唯唯诺诺,只求保命。

关广富在干啥?

他在种棉花,挖水渠。

白天干得浑身泥巴,到了晚上,借着月光,偷偷在一本粗糙的草纸本上算数。

算啥呢?

算“湖北城乡收入对比曲线”。

旁人在喊口号,他在抠数据。

旁人在搞斗争,他在核对农工产量。

1972年平反的时候,他掏出那几本破笔记,把这六年的数据记得清清楚楚,连统计口径都标得一丝不差。

老同事看到这些笔记直嘬牙花子:“真服了他,这日子都能熬得住。”

其实那不是熬,是他心里早就埋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最早能追到1929年。

他出生在吉林扶余,是在“伪满洲国”的刺刀和凄厉的警报声里长大的。

1945年日本投降的那个黄昏,少年关广富捡起一枚废弃的弹壳,对他爹说:“这玩意儿,将来得融了埋进咱自己的地里。”

那种对土地、对建设的渴望,从那时候起就没断过线。

17岁当兵,学管军需;跟着贺龙的队伍过怒江、跨大渡河,一路算粮草算枪支;解放战争尾声在穆棱县,一个人调度全营的被服款项…

他这大半辈子,都在跟数字打交道。

50年代调进湖北后,因为对数字敏感到吓人,他成了李先念身边的年轻参谋。

李先念那是理财的大行家,对关广富只有六个字的要求:“嘴巴严,账目准。”

关广富回得干脆利落:“绝不打折扣。”

这句承诺,他守了一辈子。

1986年,他在省党代会报告里头一回写进了“中部崛起”的提法。

那一年,湖北全省GDP增速飙到了11.3%,城镇职工平均工资破天荒跨过了千元大关。

这都是账本上实打实的硬通货。

当记者追问秘诀时,他没扯那些高深的大道理,只说了一句大实话:“规划写在纸上那是画饼,口袋里有钱才是真格的。”

1999年,身体实在扛不住了,关广富申请离岗。

告别信统共才一百多字,没啥豪言壮语,心里头只惦记着一桩事:“湖南湖北,两湖得通气,别让规划搁浅了。”

退休后,他搬进了洪山脚下的老干部宿舍。

那是彻底退了。

有人想去采访他,聊聊当年的政绩,他摆摆手回绝了:“让我画两笔吧,心还在湖北,嘴巴该歇歇了。”

往后的十几年里,他雷打不动每天清晨五点爬起来作画,午后就读《资治通鉴》。

邻居大妈发现个怪事:这位老书记画画,只画那些嶙峋的怪石和老松树,从来不画花鸟虫鱼。

问他为啥,他乐呵呵地回答:“石头不怕风吹雨打,画它心才静得下来。”

这话,像极了当年在五七干校里,那个背着算盘、在糙纸上抄数字的倔老头。

2016年,他走了。

留下的那幅《汉水夜航》,成了他一生的注脚。

回头看关广富这一辈子,你会发现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他身上居然完美融合了:

一个是精打细算的银行家,算盘珠子拨得飞快,账目算得极准,绝不让一分钱打水漂。

一个是手腕强硬的政治家,看准了就下注,敢砸碎旧规矩,敢在地图上圈地盘。

当这两样东西合二为一,就造就了那个年代湖北经济腾飞的奇迹。

在那张便签上,他说经济是航标。

其实,他自己就是那个在江滩柳絮满天飞的岁月里,死死攥住舵盘的人。

信息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