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误娶我继妹后,他提议抬我为贵妾,等有了儿子再升为平妻【完结】
那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十里红妆,锣鼓喧天。
原本,这是我与继妹阮灵同日出阁的大喜之时。
满城的百姓都在艳羡阮家的福气,两个女儿,两桩婚事,皆是体面至极。
可谁能料到,这一场繁华盛宴的背后,竟藏着那样肮脏不堪的算计。
命运仿佛在那个岔路口露出了獠牙,两顶花轿,竟鬼使神差地被抬错了方向。
阮灵那顶轿子,摇摇晃晃,竟一路抬进了我 日思夜想、早已定下白首之约的竹马家中。
而我,却被送进了她那个声名狼藉的表哥——卢子彬的府邸。
我的竹马王云霁,那是京中出了名的谦谦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是所有闺阁少女梦寐以求的良人。
反观那卢子彬,不仅面容黝黑丑陋,更是戾气缠身,那双眼睛看人时,如同毒蛇吐信,让人不寒而栗。
当那盖头落下,我看清眼前那张陌生的脸时,这场荒唐的闹剧早已尘埃落定。
一切,都太迟了。
在那红烛高照的洞房花烛夜,阮灵已代替我,躺在了王云霁的身侧,共赴云雨。
而我面前,卢子彬那双浑浊的眼正泛着兽性的光,一步步向我逼近,宛如一头饿了许久的恶狼,终于等到了他的猎物。
恐惧在这一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愤怒与决绝。
我没有任何犹豫,袖中的手指冰凉,猛地攥紧了那把早已备好的剪刀,寒光一闪,狠狠地朝着卢子彬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扎了下去!
血珠飞溅。
他吃痛,动作却是一顿,眼帘微垂,那目光阴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咬牙切齿,从齿缝里挤出威胁:“阮绵,事已至此,你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没用。不如乖乖认命,伺候好爷,还能赏你一口饭吃。”
认命?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阮绵这辈子,什么都认,唯独不认这被人摆布的烂命!
怒火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我猛地挣脱了他如铁钳般的大手,凭借着胸中那股不死不休的勇气,挥舞着剪刀疯了一般朝他乱扎。
一下,两下,无数下。
他骂我是疯婆子,试图用蛮力压制我,可此时的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哪里是他轻易能制服的?
这狭小的婚房,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他狼狈地躲闪,撞翻了桌椅,踢倒了红烛。
有些剪刀落空了,扎在锦被上,有些却结结实实地刺进了肉里。
直到我累得手脚发软,大口喘着粗气瘫坐在地,才发现眼前的男人早已如同血葫芦一般。
大腿、胳膊、前胸、脸颊、脚背,至少添了五处深可见骨的血窟窿。
可惜啊,祸害遗千年。
我满心只想让他死,可他偏偏还留着一口气。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紧闭的大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撞开。
一群人呼啦啦地涌了进来,打破了屋内诡异的死寂。
来人倒是齐全——我的好父亲、看似慈爱的继母、原本属于我的夫君王云霁、得了便宜的继妹阮灵,还有卢子彬那对尖酸刻薄的高堂。
这一大家子,当真是整整齐齐,来看我的笑话。
卢母一眼瞧见浑身是血、哀嚎不止的宝贝儿子,两眼一翻,当场就晕死过去。
卢父慌了神,一边扶着儿子,一边扯着嗓子喊府医,场面乱作一团。
我的父亲,那个给了我生命却从未给过我温情的男人,此刻正皱紧了眉头。
他看着我,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即便他对你意图不轨,你终究是女子,怎能下如此狠手?简直是有辱门风!”
继母缩在一旁,身子抖得像筛糠,半个字也不敢崩,只是那眼神闪烁,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阮灵倒是演得一出好戏。
她一脸悲苦,眼眶通红,带着哭腔却字字诛心:“姐姐,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木已成舟,你何必如此狠心?表哥可是卢家的一根独苗,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咱们阮家……该如何交代啊?”
话未说完,她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便飘向了父亲。
父亲果然被激怒,那张伪善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指着我怒吼道:“阮绵!今天卢子彬要是有个好歹,你就给他陪葬去吧!”
多么可笑,这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而在这一片混乱与指责中,王云霁走了过来。
他满眼都是痛惜与心疼,看了看一旁楚楚可怜的阮灵,又走到我身边,一把拽住我沾血的手腕。
他压低了声音,那语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绵绵,是我来晚了。这婚约本该是咱俩的,可如今阴差阳错……大错已铸。”
他顿了顿,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咬着牙说道:“若是你不愿将错就错跟着卢子彬,我带你回去……”
我心头刚升起一丝希冀,却听他接下来的话如同惊雷:“我带你回去做贵妾。灵儿素来善良,她一定会对你好的。”
贵妾?
那一瞬间,我仿佛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梨花香——那是阮灵最爱的熏香味道。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而上,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
我嘶吼道:“这是错?这分明是你们早就策划好的阴谋!你们当我是傻子吗?”
王云霁的瞳孔剧烈震颤,满脸的惊恐与心虚,在这一刻无所遁形。
那一日,我拼着半条命,硬是一瘸一拐地闯回了阮府。
卢子彬虽然流了不少血,看似吓人,但经过府医诊治,不过是些皮外伤,死不了人。
这人既没死,接下来,这换嫁的烂摊子,就不得不摆上台面来算。
王家那边行事倒是雷厉风行,做足了姿态去查,最后竟把这天大的过错,一股脑儿全扣在了一个主轿夫的头上。
可这其中的猫腻,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那轿夫不过是个可怜的替罪羊罢了。
这轿夫本就是阮家安排的人,事发当天,这人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金银细软,脚底抹油,早已跑得无影无踪,连根毛都找不着。
王家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阮灵虽只是个继女,但也是阮家娇养大的姑娘。如今生米煮成熟饭,这门亲事他们认了,阮灵便是他们名正言顺的少夫人。
至于我?
我自幼与王云霁青梅竹马,情分深厚。
可如今,我“命运不济”,被误抬进了卢府,还与外男共处一室,这名声算是彻底毁在了泥地里。
他们王家倒也显得“大度”,说是愿意抬我进门做贵妾。
还给我画了个大饼,说是将来若是我能生下男嗣,便抬我做平妻。
好一个平妻,好一个大度!
而卢家那边,自然是一百个不乐意。
自家儿子被王家截了胡,媳妇换了人,这笔账自然算在了阮家头上,一口咬定是我们阮家教女无方。
他们撒泼打滚,要求阮家必须赔给他们一个儿媳妇。
他们的条件很简单:把我送去卢家,让我跪在卢子彬面前磕头认错,这才勉强肯收我做个低贱的妾室。
我那个好爹呢?
他听了这两家的方案,大手一挥,如同处理一件货物般说道:“既然错了,那就将错就错!阮灵既已嫁入王家,那便是正妻;阮绵,你去卢家,给人家当儿媳妇赔罪。”
继母在一旁附和,嘴上说着全凭老爷做主,可眼角眉梢藏着的那抹得意,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仿佛这场换嫁,是她毕生最得意的一场胜仗。
但这看似唯一的两条路,我阮绵哪怕是血溅五步,也誓死不从!
我站在厅堂中央,身姿笔挺,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要把我抬入王家的嫁妆,全部抬回来。”
那可都是我亲娘在世时,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心血。
每一件首饰,每一匹绸缎,都承载着她对我的爱与牵挂。那是我的私产,是我的底气,谁也别想染指分毫!
我爹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扬起手狠狠地甩了我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
我嘴角瞬间溢出鲜血,脸颊火辣辣地疼。
可我没有退缩,反而仰起头,死死地瞪着他,大声质问道:“你也知道那个女人的嫁妆寒酸是吧?你以为用这种下作手段,就能替她霸占我娘留给我的东西?哼,你简直是白日做梦!”
这一句话,彻底戳破了他那点龌龊的心思。
我爹气得满脸涨红,如同猪肝一般,抄起手,又要朝我的脸扇下来。
我早有防备,反应极快,立刻举起手中那把一直未曾松开的剪子,迎了上去。
那锋利的剪子尖儿,直直地朝着他的手掌刺去,差一点就扎透了他的手心。
他吓得一哆嗦,顿时嗷嗷大叫起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我是“逆女”、“畜 生”,随后一脚狠狠踹在我心窝上,便一瘸一拐地跑出去找府医了。
我知道,这一刻,他心里定是恨毒了我。
可我也清楚,他根本不敢真的弄死我。
因为在这个家里,还有祖母。
祖母向来疼我,在这个家里,她的话便是一言九鼎,我爹那个懦夫,绝不敢违背祖母的意思。
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次,连祖母都变了。
当我跪在祖母面前,满心委屈地寻求庇护时,她一改往日的慈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阴沉得可怕。
“绵绵,不是祖母不护着你。”她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陌生的冷漠。
“是你太胡闹了!发现错了轿子,你就该立刻回来,何苦要对卢家那小子动刀子?”
我难以置信地大声辩解:“是他铁了心要欺负我啊祖母!”
我将那日的屈辱一股脑地倒了出来:“他进来后,不说话,不掀盖头,也不喝合卺酒。上来就把自己脱得精光,接着就来撕扯我的衣服!”
“是我察觉不对,自己掀了盖头,才知道是他!”
“祖母,这分明是父亲和继母的算计!他们想把阮灵嫁给王云霁,又怕王家嫌弃阮灵庶出的身份,才用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王家就范!”
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祖母,你要给孙女做主啊!”
“做主?怎么做主?”
我满心期待她会像小时候那样将我搂入怀中,怒斥旁人。
谁料,祖母却是怒气冲冲地呵斥道:“王云霁和那阮灵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你现在却要把这屎盆子往你亲爹头上扣?”
她的语气愈发严厉,字字如刀:“王家那小子与你青梅竹马,相识多年,他能认不出新娘不是你?难不成他也是蒙着盖头和阮灵洞房的?”
祖母摇着头,满脸的恨铁不成钢:“若要怪,只能怪你自己眼瞎!看不清王家那小子早就有了二心,怪你自己没本事,管不住男人的心,连阮灵那个丫头都比不过!”
这一字一句,如同重锤般砸在我的心上,将我砸得粉碎。
“祖母,你怎么能帮着外人说话?我才是您看着长大的亲孙女啊!”我拽着她的衣角,苦苦哀求,就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祖母用力从我手中扯回了衣服,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冷酷。
“罢了,跟你说句实话吧。”
一个惊天秘密,就这样从祖母口中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原来,阮灵竟然也是我爹的亲生女儿!
早在与我娘成婚后不久,那个负心汉就在外面养了外室。阮灵母女一直被养在外面,若不是我娘病逝,她们至今还进不了阮家的门。
祖母说,她初见阮灵时便起了疑心,因为那眉眼实在太像我爹了。
可那时我爹死不认账,硬是把这事儿给压了下去。
直到前几日,祖母查到了换嫁的真相,怒不可遏要处置继母,我爹眼看瞒不住了,才不得不吐露了实情。
我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如遭雷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他对外室女视如己出,难怪他对我这个嫡女弃如敝履!
祖母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痛心与愧疚:“绵绵啊,我知道祖母对不住你。可阮灵……她也是阮家的血脉啊。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实在没法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所以就牺牲我吗?”我心如刀绞。
祖母接着道:“你爹说了,这些年你独占了阮家嫡女的名头,享尽了荣华富贵。把你那些嫁妆拿出来,就当是给阮灵这么多年流落在外的补偿。”
“补偿?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我在心里怒吼,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
祖母深深地叹息,声音疲惫:“我知道他说的是浑话。可是绵绵,事情到了这一步,祖母真的护不住你了。”
我眼眶通红,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祖母,难道真的就没有别的活路了吗?”
她轻轻摇头,目光中满是惋惜:“若你那日没动刀子,没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我也许还能为你寻个远点的人家嫁了。”
“可如今,你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卢家小子共处一室,名声已毁。嫁去卢家,虽是下策,却是你唯一的出路了。”
“若我不嫁呢?”我咬着牙,眼中是一片决绝的死寂。
祖母沉默了片刻,那张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痛苦,最终吐出了一句冷冰冰的话:
“那等着你的,要么是三尺白绫,要么是青灯古佛。你自己选吧。”
说完,她狠心推开我,脚步沉重地往外走去。
我不甘心,扑上去抓住她的胳膊,哭喊道:“祖母,我只问您最后一句!您真的要舍弃我了吗?您明明知道卢家是个火坑,把我送进去就是送死,您真的忍心吗?”
祖母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随着风飘来,虚无缥缈:“阮绵,别恨祖母,这就是命啊……”
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噗——”
我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嘈杂声将我唤醒。
一睁眼,只见那一家子豺狼虎豹,竟又整整齐齐地站在了我的床前。
我爹脸色冷峻如铁,声音仿佛淬了毒的冰碴子:“醒了?告诉你,就算是一具尸体,你也得给我抬进卢家!”
继母则换上了一副伪善的面孔,坐到床边轻声细语:“绵绵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母亲掏心窝子跟你说,卢子彬那孩子条件好着呢。若不是为了灵儿,当初这好事也轮不到你。”
她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虽说你伤了他,可他念旧情,依旧愿意娶你做正妻。这可是天大的福分,你要懂得惜福。”
“你爹为了你的事,愁得头发都白了;你祖母更是心疾发作,卧床不起。你若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任性了。”
说着,她还假惺惺地拉过阮灵的手。
阮灵怯生生地走上前,低垂着眼眸,声音细若蚊呐:“姐姐,千错万错都是灵儿的错。你若要打要骂,灵儿绝无怨言,只是别气坏了身子。”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打量我,那眼神里哪有什么愧疚?分明全是幸灾乐祸的算计。
我没有理会那对虚伪的父母,目光如利剑般直刺阮灵的双眼。
“我娘的嫁妆,你拿着用,夜里可睡得安稳?你抢了我的男人,就不怕半夜鬼敲门?你仗着有爹娘撑腰便横行霸道,可你别忘了,我也有娘,她在天上睁着眼看着你呢!”
阮灵脸色一白,瞬间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倒退半步,身子摇摇欲坠。
她眼中迅速蓄满泪水,紧紧攥住我的手,可怜巴巴道:“姐姐,你别吓我……大娘是世上最好的娘,她一定希望我们姐妹和睦的。”
话音刚落,她借着身体的遮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凑近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恶毒地低语:
“你娘争不过我娘,你也争不过我。你们娘俩,注定都是被踩在脚下的废物。”
怒火瞬间引爆了我的理智。
我气得浑身发抖,刚要抬手反击,我爹却像条护崽的恶犬般冲了上来,“啪”的一声,又是一个耳光狠狠甩在我的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打得我耳畔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失去了知觉。
“混账东西!竟敢欺辱主母,还想对亲妹动手?今日我非打死你这个孽障不可!”
我偏着头,吐出一口血沫,眼中涌动着滔天的恨意。
我死死盯着他,那眼神太过骇人,竟让他心里发毛,下意识地退了半步,色厉内荏道:“你……你想干什么?难不成还想弑父?”
说着,他为了掩饰心虚,挥起拳头便朝我身上砸来。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我被打翻在地,剧痛袭来,可我一声未吭。
即便嘴角鲜血狂涌,我依旧咬着牙,从喉咙深处嘶吼出那一句话:“把我娘的嫁妆……还给我!”
阮灵母女站在一旁,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嘴角挂着得逞的冷笑。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被活活打死的时候,一个小厮匆匆跑来:“老爷!卢家公子到了!”
我爹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恶狠狠地指着我,警告道:“你给我老实点!赶紧哄好卢公子,否则今晚你就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
卢子彬进来了。
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还有上好的伤药。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那日的阴鸷狠厉,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真诚笑容。
“阮绵,那日是我莽撞了。”他深情款款地说道,“我原以为盖头下是阮灵,一时情急才乱了分寸。谁知掀开一看竟是你,那一刻,我心里其实是欢喜的。”
“不管是阮灵还是你,只要能进我卢家的门,我都会一视同仁。我知道你心里怨恨,可那轿子抬错的事,我真的毫不知情啊。”
“王家门第高,能娶到你,是我高攀了。我爹娘说了,只要你肯嫁,往后定把你捧在手心里。”
他演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个痴情种。
我瘫坐在床上,冷冷地看着他的表演,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脸上的伤已经结痂,留下一道红红的疤痕,显得格外狰狞。
他摸了摸那道疤,故作潇洒地一笑:“你这性子够烈的,不过我喜欢。往后咱俩成了亲,你可别嫌弃我破了相啊。”
“滚!滚出去!”我拼尽全力怒吼,心中的厌恶如潮水般汹涌。
他非但没走,反而涎着脸一步步向我逼近。
“别这么大火气嘛。”他努力挤出一丝自以为迷人的笑,一步步踏在我的底线上。
终于,他走到了床边。
我屏住呼吸,悄悄将手伸向枕下。
继母虽然收走了屋里所有的利器,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我在枕套夹层里,还藏了一把备用的剪刀。
就在他猛地扑下来,那张又黑又厚的嘴唇即将碰到我的瞬间,我迅速侧头避开。
他扑了个空,伸出的舌头竟恶心地舔在了我的脸颊上。
那股湿滑粘腻的触感,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是现在!
趁他再次低头欲行不轨之时,我猛地抽出剪刀,汇聚全身仅剩的力量,朝着他那只浑浊的眼睛狠狠刺去!
我发誓,定要让他变成独眼龙!
可惜,这畜 生有了防备,反应极快地向后一仰。
剪刀划破了他的眼皮,虽未刺瞎,却也鲜血直流。
他捂着眼睛,看到我手中又是那把要命的剪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疯子!你这个疯子!”
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间。
我瘫软在床上,大口喘息,心脏狂跳不止。
没过多久,祖母带着丫鬟进来了。
这次,她没有骂我,神色间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
她挥退了下人,坐在我床边。
我依旧紧紧攥着剪刀,戒备地看着她。
僵持许久,祖母叹了口气:“看来你是真看不上卢家。既然如此……那要不,你去王家吧。”
我冷冷地看着她:“我要我娘的嫁妆。”
祖母眉头紧锁:“这不可能。嫁妆若是从王家抬回来,阮灵在王家还怎么立足?阮绵,你不能只顾自己,毁了妹妹的一辈子啊。”
我心中冷笑。
果然,在她的天平上,阮灵永远比我重。
“我这就去给你打点。”祖母自顾自地说道,“争取让你和灵儿平起平坐。你们同为正妻,分院而居,将来生的孩子都是嫡出。这是我能为你争取的最好结果了。至于嫁妆,公中会再补给你一份。”
她看着我,眼中既有慈爱,又有施压。
我知道,这是最后通牒。
我定定地看着这个曾经我最敬爱的人,心底最后那一丝温情,终于彻底熄灭。
“我,选,上,山。”
这四个字,我咬得极重。
祖母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你就不能顾全大局吗?为了阮家的名声,你就不能牺牲一下?你若这么任性,阮家其他的姑娘以后还怎么嫁人?”
我擦去嘴角的血迹,冷笑着回应:“始作俑者是你那个好儿子!子不教,父之过。阮家名声扫地,那是报应,与我何干?你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老虔婆!”
“你……”祖母气得浑身发抖,抬手给了我两耳光,“混账!我白疼了你这么多年,竟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给我滚!滚出阮家!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阮家人!”
我强忍着剧痛,颤巍巍地爬下床。
在祖母愤怒的注视下,我最后给她磕了一个头。
“谢祖母成全。是您,亲手斩断了我对这个家最后的念想。我这就走。不过您记着,他日我定会回来讨回我母亲的嫁妆,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我拖着残破的身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我以为,我会死在那个寒冷的夜里。
那段日子,如今回想起来,仍是噩梦。
我被暴打,被关在柴房,被断水断粮。
可我就像那石缝里的野草,硬是凭着一口气,顽强地活了下来。
后来,王云霁的人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我,将我安置在一处偏僻清幽的小院里。
当我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王云霁那张满是心疼的脸。
他正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给我喂药。
“绵绵,你绝不能死。”他声音哽咽,“嫁给我吧,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我推开他的手,眼神冷漠如冰。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而我心如止水。
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既然没死成,那我就要好好活着,看着他们一个个遭报应。
“我饿了。”我淡淡开口。
他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好!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他在小院里安排了丫鬟伺候,又请了名医诊治。
我不再反抗,乖乖喝药,努力吃饭。身体一天天好转,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
王云霁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他每日都来,看着我时,眼中满是惊艳与痴迷:“绵绵,你真美。等你全好了,咱们就成亲。这次,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看着他深情的模样,心中只有无尽的嘲讽。
终于有一天,他向我坦白了所谓的“真相”。
“绵绵,其实那天……我都喝醉了。”
他一脸懊悔地解释:“你和灵儿长得太像,我神志不清,才把她当成了你……若我清醒着,绝不会碰她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阮灵算计好的。她早已对我心生爱慕,才求她母亲换了轿子。”
“绵绵,你别生气好不好?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如今阮灵既已进门,我也只能给她几分怜惜,毕竟她是你的妹妹。但你放心,等你进门,除了孩子,我绝不会多看她一眼。”
听听,多么感人肺腑的渣男语录。
“绵绵,咱们不要计较那些细枝末节了,抓大放小。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家里多个人又算什么呢?那可是你 妹妹啊。”
他试图给我洗脑,让我接受这畸形的“三人行”。
我低头吃着安神药丸,掩盖住眼底的冷意。
“好。”我轻声应着。
他以为我回心转意,高兴得像个孩子,絮絮叨叨规划着我们的未来。
深夜,万籁俱寂。
我看准时机,给守夜的小丫鬟下了点迷药。
趁她睡死过去,我偷偷溜出房间,在院门上刻下了一个特殊的记号——那是向外传递信号的暗号:此处可劫。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我相信,那个人一定会来。
寅时刚过,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突然,一股焦糊味刺鼻而来。
我猛地惊醒,发现小院竟然起火了!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门窗被人从外面死死锁住,这是要活活烧死我啊!
就在我绝望之际,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震天的喊杀声。
“周光来了!”
那个名字在我脑海中炸响。
周光,那个让周边富户闻风丧胆的大土匪头子,真的来了。
大门被暴力撞开,土匪们如潮水般涌入。
火光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流星向我走来。
他一把将我从火海中捞起,那一刻,我仿佛抓住了生的希望。
院外,那个放火的小丫鬟已经被抓住。
周光一脚踩在她的头上,声音如阎罗索命:“说!谁指使你放的火?”
小丫鬟吓破了胆,颤抖着招供:“是……是老爷夫人,还有少夫人……她们说只要烧死大小姐,一切就都干净了……”
“咔嚓”一声。
周光脚下用力,直接踩断了她的脖子。
世界清静了。
我看着这一幕,竟觉得无比痛快。
周光走到我面前,向我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目光灼灼:“跟我上山?”
“好。”我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指尖相触的瞬间,我突然停住,无比坚定地说道:“但我娘的嫁妆,我必须拿回来。那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周光笑了,那笑容狂野而肆意:“好!老子这就带你去抢回来!”
他忽然凑近我,眼神变得深邃:“阮绵,你知道一个女子带着全副身家跟着一个土匪头子上山,意味着什么吗?”
我愣住了。
看着他那双仿佛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睛,一段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是很多年前,刑场之上。
周家满门抄斩,唯独年幼贪玩的周光逃过一劫。
他想冲出去救人,却被我娘一记手刀劈晕,藏在了宽大的衣袍之下。
那时,我也藏在那里。
我娘救了他,送他上山,告诉他:“活下去,替周家报仇。”
临别前,娘拉着我的手对他说:“这是绵绵,日后她若有难,你这条命便是她的。”
周光这一诺,便是千金。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暗处默默守护着我。
我迎上他的目光,心跳如雷。
既然世道不公,那我就不做那笼中鸟,我要做这山上的鹰!
“周光。”我深吸一口气,反客为主,“我要做大当家的夫人。”
周光一怔,随即狂喜,喉结滚动:“你想清楚了?我这人霸道,做了我的夫人,这辈子都别想跑。”
“谁跑谁是小狗。”
“我会对你好,好一辈子。”
“成交。”
那一日,火光映照着我们的脸庞。
我跟着周光上了山,带走了我娘留下的所有嫁妆,还有那个懦弱的阮绵。
库房里弥漫着陈粮与铁锈混合的特殊气味,昏黄的油灯跳动了一下。
周坚见我眼角还挂着泪痕,眉头微微一蹙,粗糙的大手伸过来,笨拙却轻柔地抹去了那点湿意。
紧接着,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被塞进了我的掌心,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他嘴角噙着一抹宽慰的笑,低声说道:
“以后这库房归你管,里面的物件儿怎么处置,全凭你一句话,这山上的家,我也交给你当了!”
那一瞬间,我有些恍惚,甚至感到一丝不切实际的愕然。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那串钥匙,疑惑地抬眸问他:
“这是……要把掌管中馈的大权交给我?”
昏暗的灯光下,这个平日里杀伐决断的汉子,脸竟微微泛起了一层红晕。
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解释道:
“你也别嫌弃,现在库房里头确实寒酸,除了些陈年粮食,就是些卷了刃的老旧兵器,没什么值钱的宝贝。”
说到这,他的眼神忽然亮得惊人,语气也笃定起来:
“但你信我,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日后肯定会有更多好东西填满这里的。”
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我心头一暖,笑着接过了那象征着信任与权力的钥匙。
手握管家大权,我站在高处,俯瞰着山上那些错落分布、略显简陋的房屋。
一种久违的、名为“家”的归属感,竟在这匪窝里油然而生。
曾经的我,是家族博弈的弃子,是漂泊无依的浮萍;如今在这草莽之间,我竟真的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这山上,除了周光,其余的男人们大多是光棍,还没成亲。
不过,寨子里还留着几位年长的大娘。
她们也是苦命人,因为战乱兵祸,丈夫没了,孩子散了,孤苦伶仃无处可去。
她们自愿留在这山上,平日里帮着生火做饭、缝补浆洗,撑起了寨子的后勤。
我便整日跟在她们身后,像个刚入门的学徒。
从最基础的生火做饭,到缝补那些破损严重的战衣。
渐渐地,从繁琐的物资调配,到其他作为“土匪婆子”该掌握的各项活计,我都一一熟稔于心。
大娘 们起初还拘谨,唤我“周夫人”,后来见我随和,有的便改口叫我“管事的”。
我都一一笑着应下,从不恼怒。
她们见我虽是读书人家的小姐出身,却丝毫不摆架子,能真心实意地和她们蹲在一起择菜闲聊。
没过多久,她们就把我当成了这山上真正的一份子,不再有半分隔阂。
混熟了,话匣子自然就打开了。
当着我的面,她们手里的针线活不停,嘴上也忍不住唠叨:
“你说这些爷们儿,成天神神秘秘、忙忙碌碌的,也不知道到底在折腾个啥劲儿。”
若去问那些男人,他们总是大大咧咧地在那吹嘘,说自己是土匪,忙着下山劫道呢。
可我心里明镜似的。
我从未见过官兵大举围剿这山头,也从未听说山下哪家无辜百姓遭了这帮“土匪”的祸殃。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这漫山遍野的操练声,绝非普通的打家劫舍。
我心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好奇,很想掀开那层神秘的面纱,看看他们究竟在筹谋什么惊天大事。
但我更看重我对周光的承诺。
我不问,我不查。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他已是我唯一的依靠,也是我最亲近的人。
我选择毫无保留地信任他,哪怕他真的是在刀尖上舔血。
成亲三个月后的一个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库房。
我在清点物资时,在角落里看到了几个无比熟悉的樟木箱子。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我的嫁妆。
那些箱笼,那些布匹,那些首饰,每一件都承载着我过去的回忆,也承载着母亲对我的爱。
我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那些失而复得的嫁妆,指尖划过那熟悉的纹路,就像抚摸着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看着它们一件不少、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匪寨的库房里。
我对周光心底最后那一丝源于本能的防备,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我想,无论他在外面究竟是正是邪,无论他谋划的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我都愿意这条命交给他,毫无保留地跟随他。
几日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唤来了山寨的总管,将那些嫁妆的清单递到了他手里。
总管接过清单,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满脸震惊与惶恐,连连摆手道:
“夫人,这万万使不得啊!这些都是您的私产,是大当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您抢回来的。大当家特意千叮咛万嘱咐,无论寨子里遇到多大的难处,哪怕是揭不开锅,也绝不能动夫人的东西半分心思!”
我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老人,微笑着,语气却无比坚定:
“无须请示大当家的,这是我的东西,我有权处置。我愿意给,便是我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我顿了顿,目光诚挚地看着他:
“总管,我只希望你能把这些嫁妆用到实处,换成粮食,换成药材,换成兵器。让它们能够护住大当家的性命,护住山上的兄弟们,当然,也包括您自己。”
总管浑浊的老眼里,瞬间闪烁起感动的泪光,他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
没过多久,效果立竿见影。
我发现男人们手中的兵器都焕然一新,不再是那些生锈的破铜烂铁。
而且,山上陆陆续续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队伍明显壮大了。
刘大娘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好奇地跟我嘀咕:
“夫人,您觉不觉得奇怪?以前这山上,除了周光那是人中龙凤,其他的男人多少都带点残疾。山下那帮嘴损的,管他们叫残匪,管这山叫残山。可现在您瞅瞅,新上山的那些后生,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怎么连没残的兄弟也上山落草了?”
这话恰好被经过的一位书生模样的军师听到了。
他摇着羽毛扇,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句:
“以后咱们可不是土匪窝了,咱们是周家军。”
“周家军?”
刘大娘瞪大了眼睛,手里纳鞋底的针都差点扎了手,惊诧道:
“从土匪变成军队了?这是被官府招安了不成?”
我坐在一旁,轻轻一笑,并没有往深了搭话,只是低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但我心里清楚,这绝非简单的招安。
周光曾经在深夜里抱着我,咬牙切齿地跟我说过。
他会替周家那满门的血海深仇讨个公道,也绝不会忘了阮家、王家、卢家当年是怎么狼狈为奸欺负我的。
外面的风风雨雨,刀光剑影,就交给他去处理。
而我,只需要安安心心地做他的女人,守好这个家。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大男子主义的霸道,可那一刻,我只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我愿意听从他的安排,做他背后的盾。
随着新成员的陆续加入,队伍愈发庞大,周光回来的时间也愈发晚了。
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甚至是黎明破晓时分。
不过,不管多晚,只要他还在山上,他总会回到我们的木屋。
而且,每次回来,他都不会空手。
要是带回的是人,他就直接交给总管去安置;要是带的是东西,他就一股脑地交到我手上。
那些东西,五花八门,形形色色。
有珍贵的药材,有精美的布匹,甚至还有些不知从哪搜罗来的稀奇古玩。
我向来不多问这些东西的来路,只专心致志地将它们整理归类,登记造册,以此来充实我们的“家底”。
我努力按照周光期望的那样,做一个从容镇定的好夫人。
而他也依照我要求的,尽好自己的本分,做一个知冷知热的夫君。
吃的、穿的、用的,但凡他在外面弄到了什么好东西,总是第一时间先紧着我。
我要是哪天受了凉,打喷嚏超过三个,第二天一大早,山下最好的大夫准会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爬上山来给我把脉。
在男人们和大娘 们的眼中,我们就是一对蜜里调油、恩爱有加的模范夫妻。
只是在男女之事上,我们这对夫妻似乎显得有些“天赋异禀”,甚至有些“另类”。
还记得初次行房那晚,那动静简直可以用惊天动地来形容。
脆弱的小木屋被晃得嘎吱作响,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第二天清晨,我红着脸出门,山里的人瞧见我们,一个个都忍不住捂嘴偷笑,眼神里满是戏谑。
刘大娘更是趁着没人的时候,特意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提醒我:
“姑娘啊,这事儿可得节制点。男人新婚燕尔,大多都跟饿狼似的控制不住。可这大当家不一样,他得时刻保持狠厉,得有精气神。要是真给掏空了身子腿软了,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怎么服众啊?”
我羞得满脸通红,却也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不过,倒也用不着我开口劝他。
第二天,周光就仿佛变了个人,带着人马下山办事去了。
晚上回来后,他一身疲惫,只是草草洗漱,便自己默默睡去,显然是累极了,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只要他白天带人下了山,晚上准是自己睡,绝不折腾我,生怕扰了我的清梦。
一个月里,满打满算,他大概只有三四天会完完整整地留在山上休息。
每到这时候,那就如同积蓄已久的洪水开了闸。
大白天的,他就会关上门,拉着我就往床上倒。
整个过程里,他一声不吭,不似平日里那般话多,只是闷着头使劲。
从天色擦黑,一直折腾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他都不肯停歇。
我看着他额头渗出的汗珠,心疼他,怕他累坏了身子。
我稍微皱了下眉,想让他停下歇歇。
他立马就停下了动作,紧张兮兮地凑过来问:
“怎么了?是弄疼你了吗?”
其实,我哪是疼,我是担心他这么不知疲倦地索取,万一哪天遇到强敌,或是到了生死关头,他连跑路的力气都没有。
可转念一想,这兵荒马乱的岁月。
一个月里,他就只能给自己留下这短短几日贪恋温柔乡的时光。
而且下个月还不确定,能不能活着回来享受这几日呢。
想到这儿,我心头一酸,轻轻摸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温柔地哄他:
“爷,我不疼,我是怕你累着。”
周光听了,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很是受用。
可他手下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还在我耳边喘着粗气说道:
“累死也值了,真舍不得停。”
我见他这般执着,像个贪吃的孩子,便也不再劝说,只能由着他去了。
每次这般云雨过后,我都得扶着酸软的腰,在床上躺好几天,动弹不得。
刘大娘得知后,总是笑得前仰后合,打趣我道:
“你俩啊,真是有意思。一年到头不怎么开张,这一开张,就跟疯了似的,一次顶别人一年。”
每次听到这话,我的脸都被羞得通红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我还不忘小声纠正她:
“哪有那么夸张……一个月总有三四次的。”
刘大娘听了,笑得更是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她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就这次数,想要生孩子可有点悬啊。那可是堂堂大当家,咱们未来的主心骨,你可得加把劲,给他生个继承香火的小当家啊。”
听刘大娘这么一说,我的心不由得沉了沉。
在没上山之前,我满心想的只是如何在乱世中保命,从未考虑过子嗣的问题。
和周光在一起这么久,我们似乎也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周光对子嗣的态度,向来是顺其自然,从未给过我压力。
我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本就不多,聚少离多,想要怀上孩子,谈何容易。
可万一真的有了呢?
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年月里,有了孩子,究竟是福是祸?
夜幕沉沉,山风呼啸。
周光又像往常一样,裹挟着一身寒气,回来得很晚。
我睡得正香甜,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钻进了被窝,那熟悉的冷冽气息瞬间将我包裹。
我睡眼惺忪,半眯着眼,带着几分慵懒和鼻音问他:
“想了?”
“嗯。”
他回应得简洁有力,语气里却透着一丝平日里少见的急切与躁动。
我还未来得及起身帮他宽衣解带,他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扯下了我的裤子。
动作虽不粗鲁,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我心中略微不悦,伸手轻轻推开他的手,娇嗔道:
“怎么这么急?连灯都不点?”
他却像没听见我的话一样,没有回答,直接低下头,用嘴狠狠堵住了我的嘴,将我所有的抗议都吞进了腹中。
他很少有这样热情主动、甚至有些失控的时候。
今天却亲得格外动情,仿佛要将我整个人都揉碎了嵌进他的骨血里。
他的吻热烈而缠绵,带着一丝颤抖,让我浑身止不住地乱颤,理智也逐渐涣散。
我努力让自己找回一丝神志,在他换气的间隙,虚弱地问他: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可他依旧没有回答我,只是更加用力地搂住我的脖子,用力将我往怀里一带。
那股力量,好似积蓄千年的火山即将喷发,又似深海巨浪奋力奔腾,势不可挡。
我被他撞得脑袋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思考任何事情。
只能本能地紧紧攀住他宽厚的肩膀,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才不至于被他撞到床下去。
“周光!你疯了!别发狂!”
我忍不住给了他一拳,虽然那拳头软绵绵的,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他却闷笑一声,胸腔震动:
“嗯,是疯了。”
一番酣畅淋漓的缠绵结束后,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我捧起他的脸,借着窗外的月光,目光紧紧锁住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不容他躲闪,急切地问:
“说,你到底怎么了?今天为何这般反常?”
他把头深深埋在我的颈窝,贪婪地嗅着我身上的气息,许久都没有回应。
就在我眼皮打架,感觉自己都快打了个哈欠睡过去的时候。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无尽的温柔:
“坚儿,我终于可以给你一份像样的聘礼了。”
“聘礼?”
我有些疑惑,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你不是早就给我了吗?我都看到了。你把我娘留给我的嫁妆,一件不少地都从那虎狼窝里拿了回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得意:
“不是那些,那些是你娘给你的,物归原主罢了。”
我这下更好奇了,睡意消散了一半,追问道:
“那你要给我什么?还有什么比那些更珍贵?”
“现在还不能说,不过很快,你就知道了。”
他说得神秘兮兮的,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既然他不想说,我也不再追问。
在这事后余韵中,我实在是太困了,只想睡觉。
我用力推他,再次质问:
“你到底是怎么了?还不肯说?”
他却只是笑,不再回答我。
新一轮的撞击又开始了,我渐渐没了力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那一刻,我就像被冲上岸的鱼,彻底失去了反抗的生机,只能任由浪潮拍打。
几日后,天刚蒙蒙亮。
我和几个大娘一同被安排上了马车,带下了山。
直到这时,我们才终于知晓男人们这些日子神神秘秘地究竟在忙些什么。
原来,他们在山下的小城里,悄无声息地建起了一座规模庞大的村寨。
不仅如此,他们还利用农闲时间,精心开辟了几百亩肥沃的良田。
这些良田面积广阔,水利设施完备,足以让山上所有人都搬来居住、安心生活,自给自足。
瞧着那一排排整齐排列、青砖黑瓦的崭新屋舍。
刘大娘她们兴奋得如同过年的孩子一般,甚至顾不上年纪,撒着欢儿地跑来跑去,说道:
“老天爷开眼啊!这下可好啦,咱们这群苦命人,终于能住上像样的房子咯!”
而我的目光,却穿越了人群,落在了其中一座格外显眼的宅院上。
那是我们和周光的住所。
望着那高大气派、雕梁画栋的门楣,那朱红的大门,我的心里却并未涌起太多单纯的欢喜。
这便是他说的给我的聘礼吗?一座大房子?
我不禁在心底暗自思忖,若只是如此,虽也珍贵,却也不至于让他那晚那般失态。
此时,周光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
他一手紧紧牵着我有些冰凉的手,一手轻轻抚平我微微皱起的眉头。
声音温柔地在我耳边说道:
“是,也不是。”
他这没头没脑的话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满心疑惑地转头看向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答案。
“坚儿,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周光神秘地笑了笑,眼底藏着星河。
接着,他告诉我一个惊人的消息。
小城里的驻军长官名叫魏平,是他父亲昔日的老部下,也是过命的交情。
魏平念及旧情,也看重周光的本事,给了他一个正式的军中职位。
周光又说道,他把山上那些身体健全、能骑善射的兄弟,都带到了军中效力,编入了正规军。
而那些身体有残疾、无法上阵杀敌的兄弟,就留在村里专心种田,安居乐业。
种出来的粮食,源源不断地供应着军中所需,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军中的兄弟们对他忠心耿耿,愿意与他出生入死、并肩作战。
“出生入死去做什么呢?”
我心头一紧,忍不住追问。
周光却没有再往下说,只是冲我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沧桑与决绝:
“先住下吧,日子还长。慢慢地,你就能迎来我为你精心准备的真正聘礼了。”
“迎接?”
我满心疑惑,这两个字用得着实奇怪。
可看着他疲惫的眉眼,我还是选择了沉默,并未多问。
这座房子宽敞明亮,院子也十分开阔,种着我喜欢的花草。
我们的那张床,不再是山上那张嘎吱作响的木板床,而是结实得如同钢铁铸就一般。
无论周光日后如何用力折腾,这张床都稳如泰山,再也不会摇晃得地动山摇,让人羞愤欲死。
日子就这样在平静中流淌。
周光每日天不亮就匆匆赶去驻军大营,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拖着疲惫的身躯归来。
对于我来说,除了换了个住处,山下的生活,与在山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然而,刘大娘却觉得天翻地覆,大不相同。
她对城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浓厚的兴趣,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她喜欢毫无目的地逛街,热衷于购买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还痴迷于蹲在墙根底下听那些家长里短的八卦。
每天,她都要去城里溜达一圈,回来后便拉着我,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地讲述她在城里听闻的各种趣事。
大多都是些“这家的丫头心仪了那家的小子”、“那家的婆媳又打起来了”之类的琐碎趣闻。
直到这一日,风向变了。
刘大娘兴高采烈地回到家中,满脸洋溢着兴奋的光彩,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连走路都带风。
她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口,然后告诉我:
“夫人,出大事了!城里那三户最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都被人爆出了惊天丑闻!”
“三户?”
我正在绣花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惊讶地问道。
“没错,就是三家!一家都没跑!”
刘大娘兴奋地竖起一根手指头,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开始详细说道:
“第一家是卢家,他们家啊,看着人模狗样,祖传的毛病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一脸疑惑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刘大娘继续绘声绘色地讲道,那表情简直比说书先生还精彩:
“卢家老太爷年轻的时候,有一次看到了一位被下药的小姐。换做一般正人君子,肯定会赶紧去找大夫来解救姑娘,对吧?
可卢家老太爷呢,他是个畜 生!他压根就没想去找大夫,反而以解救的名义,强行占有了人家姑娘的清白身子。
可怜那小姐为了声誉,不得不含泪嫁给他。
这还不算完,卢家老爷年轻的时候,只要哪个富贵人家举办宴会,他就必定跑去凑热闹。
而且每次都鬼鬼祟祟守在池子边,就等着小姐们‘不小心’落水,他好跳下去来个‘英雄救美’。
嘿,您猜怎么着?他现在的夫人,就是他救下的第三个落水小姐!”
我听得晕乎乎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啊!
刘大娘神秘兮兮地凑近我,压低声音说道:
“他们家有钱有地位,您知道为啥要用这种下作手段娶媳妇吗?
据说啊,是因为他们家祖上缺德事做多了,被人下了恶毒的诅咒。这诅咒可怪了,生的女儿一个个貌美如花,生的儿子却一个个奇丑无比。
女的倒是好嫁出去,可男的却不容易娶到媳妇。靠正常说亲,根本找不到好看的媳妇。
所以啊,他们家祖祖辈辈都只能靠这种下三滥的算计手段,来延续香火,改善种姓。”
这传言实在是太过离奇,我听得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来。
刘大娘没给我喘息的机会,又兴致勃勃地讲起了第二家:
“再说说那王家,外面都传他们家是书香门第,以家风清正而闻名,备受世人敬仰。哼,在夫人您看来,这事儿是真的吗?
依我看啊,纯属扯淡!全是装出来的!
他们嘴上说着男子不纳妾,立这种贞节牌坊给外人看。实际上呢?他们在青楼包养的女人,比家里养的丫鬟都多!
就说那王家老太爷吧,都七十岁的老头子了,走路都哆嗦,居然还在青楼养着两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姑娘。
这事儿一爆出来,都成为城里人的笑柄了,茶余饭后谁不啐一口?”
我惊得瞪大了眼睛。
回想起小时候,我娘就曾再三告诫我,流言止于智者,传言大多不可轻信。
可如今这传言,怎么夸张到这种程度了?
但这有鼻子有眼的样子,按理说,这背后应该有事实真相才对,正所谓无风不起浪。
刘大娘最后把话题引到了第三家,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还有……那阮家!”
我心里猛地一颤,手中的针差点扎破指尖。
整个小城的大户人家中,只有我爹姓阮啊。
前两家爆出的丑事,都是上两代人干的,可我祖父早就去世多年了,还能有什么事?
我正寻思着这阮家的事儿或许与我那早逝的祖父无关。
只听刘大娘扯着大嗓门,义愤填膺地说道:
“阮家虽然没有老太爷在世了,可传出来的事儿,桩桩件件都是和现任阮老爷有关的。
有人传言,第一,说阮老爷当年为了攀高枝,曾经哄骗自己的发妻,信誓旦旦地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结果呢,背地里却偷偷找其他女人,还养了外室。
第二,说他现在的继夫人,虽说出身卢家,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可她与阮老爷的关系,根本不是明媒正娶,而是早在原配还在世时,就苟且结合在一起的奸夫淫妇!”
刘大娘的话音刚落,我这原本因为听八卦而略微兴奋的心,瞬间凉了下来。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心底涌起,直冲天灵盖。
因为,这所谓的“传言”,根本就是血淋淋的事实。
我娘当年,确实是被我爹用花言巧语骗娶进门的,为此还赔上了巨额嫁妆。
而我的继母,也确实是我爹在没有媒妁之言的情况下,不顾世俗礼教,与她苟合在一起才有了阮灵。
这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刘大娘神秘兮兮地再次凑近我,小声说道:
“夫人,现在外面都传得沸沸扬扬了。
说这三家的小辈都不是省油的灯,都做了不少恶事,这才遭了天谴。
这下子把父辈们那些不可告人的隐秘烂事都给牵扯出来,爆到众人皆知了。
要是这些小辈不出来忏悔认错,接下来啊,肯定还会有更多的实证被挖出来,到时候可就不仅仅是丢脸那么简单了。”
“实证?”
我疑惑地重复着这个词语,心跳加速。
刘大娘咂巴着嘴,满脸不屑地说道:
“可不是嘛,三大户人家现在都快急疯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您去看看,现在无论是说书馆里说书人讲的故事,还是饭馆里食客们的闲聊,又或是成衣馆里裁缝们的交谈。
无论走到哪里,都离不开这三家丑事的讨论声呢,他们算是彻底臭了大街了。”
“是你做的吗?关于三大户的那些流言?”
夜幕笼罩,情事过后,房间里还残留着旖旎的气息。
我慵懒地趴在周光身上,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画着圈,语气淡淡地问道。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掌控全局的笑意,语气同样淡然:
“是。”
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心脏猛地收缩:
“这也是你给我准备的聘礼的一部分吗?”
他应得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是。”
我心中疑惑更甚,停下了手指的动作,抬头看着他:
“为何要这么做?费这么大周折?”
周光反手轻轻握住我在他胸前画圈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认真地说:
“坚儿,他们三家曾经那样欺负你,把你踩在泥里。这口气,我咽不下。”
我微微皱眉,不解道:
“那直接带兵冲进去,一刀杀了岂不更好?何必这般麻烦?”
周光紧紧抓住我的手指,目光深邃地看着我,仿佛能看穿我的灵魂:
“杀了他们容易,但我知道,他们在你心里种下了心结。若不解开,你这辈子都无法真正释怀。”
我一怔,心中满是惊讶。
他怎么会知道我心里的想法?我明明从未对他说过。
周光曾经说过会替我复仇,还让我安心。我选择了相信他。
可每当夜深人静,那些不堪的回忆就如同潮水般涌来,让我变得有些恍惚,甚至在梦中惊醒。
卢子彬那令人作呕的嘴唇,曾经在我身上肆意侵犯的触感;
王云霁那躲闪的眼神,仿佛在刻意隐瞒什么的虚伪;
我爹扇过来的耳光,重重地落在我的脸上,打碎了我对父爱所有的幻想;
阮灵那恶狠狠的羞辱,让我尊严尽失;
还有祖母声嘶力竭的嘶吼,骂我是丧门星……
这些画面不断在我脑海中回放,像梦魇一样缠绕着我。
这些心结,虽然并不影响我对周光的信任,但每次它们在心中浮现,我总会不自觉地攥紧手中的剪刀,仿佛只有那样才能保护自己。
而周光,这个粗中有细的男人。
他什么都没说,却默默地在枕头下、床头上、梳妆台前……
十余处我触手可及的地方,都放了剪刀。
他是在告诉我:别怕,你有武器,你有我。
三大家的传闻一直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新的消息是下一波马上就来,如同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地方长官许成,是个喜好热闹、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下令在城市最繁华的地带,搭建了一座高台,取名“忏悔台”。
他给三大家传话,语气看似商量,实则威胁:
“若真做了愧疚之事,为了家族名声,为了祖母和母亲的安宁,还是出来忏悔吧。否则,后果自负。”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惊诧不已。
这许成,怎么会帮着我们做事?
刘大娘一边给我剥橘子,一边给我解惑说:
“这个姓许的,也是个奇人。早年在咱们山上待过,当时他是真的被土匪给绑了肉票。
是咱们大当家看他是块读书的料,没杀他,反而把他给放了,还给了盘缠。
这才有了他的命去参加科举,做到如今这个位置。”
瞬间了然。
一切都有前因后果,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许成这番举动,必定是被周光授意的。
可,三大家那是何等要面子的人?怎会愿意当众出丑?
怎可能真让卢子彬、王云霁、阮灵这些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出来忏悔?
果然,他们没有坐以待毙。
很快,他们就动用关系打探出来。
那个传闻中失踪的阮家大小姐,其实还活着,而且成了那个“周家军”统领周光之妻。
他们一商量,觉得抓住了把柄。
于是,他们派出了我的祖母,那个最擅长用亲情绑架人的老太太。
尽管对外我是周光救下的外地孤女,身份是个秘密。
但他们相信,血浓于水,只要我祖母一出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被传言逼迫的死局立马可解。
那日清晨,雾气还未散去。
祖母拄着那根代表着阮家权威的龙头拐杖,颤巍巍地出现在我院外。
我站在门内,透过门缝,冷冷地看着她。
“绵绵,我知道你在里面。”
祖母的声音苍老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中气十足,反而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调子,透着一股凄凉:
“开门让祖母看看你,好不好?祖母想你了。”
我没有动,像一尊雕塑。
刘大娘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个锅铲,压低声音问我:
“夫人,要开门吗?要不要我把这老太婆轰走?”
我摇了摇头,示意她噤声。
门外,祖母见我不应,开始用一种我能清晰听见的音量自言自语,仿佛在演一出独角戏:
“这一年,我 日日后悔,夜夜难眠。后悔那日没护住你,后悔说了那些伤你的话。
你爹不是东西,阮灵母女更是狼心狗肺,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
可绵绵,祖母老了,真的老了,也糊涂了。你能不能看在祖母疼了你十几年的份上,原谅祖母这一回?”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带着几分真切的悲痛:
“只要你肯回来,祖母保证,你娘的嫁妆一定原封不动还给你。
阮灵抢走的一切,哪怕是抢走的婚事,都让她吐出来。
王家那边,祖母亲自去说,拼了这张老脸,也要让王云霁给你赔罪,八抬大轿把你接回去做正妻……”
听到这里,我只觉得讽刺。
我轻轻拉开门闩,陈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沉重的叹息,开了。
祖母听到动静,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她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拉我的手,却又猛地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我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剪刀。
刀尖不是对着她,只是随意地握着,像握一支笔,把玩着。
但在晨光下,那冷冽的寒光却让人不寒而栗。
“祖母,”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候一个陌生人,“您今年六十七了吧?身子骨还硬朗吗?”
祖母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随即点头:
“还……还好。”
“那就好。”我笑了笑,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您还记得我娘去世前,您握着她的手,答应过她什么吗?”
祖母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得惨白如纸。
我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的心上:
“您答应她,会护我一世周全,会看着我风风光光出嫁,会让我这一生不受委屈。
我娘当时拉着您的手,含着最后一口气说:‘母亲,我将绵绵托付给您了,她是我的心头肉。’
您哭着说:‘你放心,绵绵就是我的命,谁敢动她,我就跟谁拼命。’”
祖母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是羞愧,也是恐惧。
“可后来呢?”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不带一丝波澜:
“阮灵母女进门,作威作福,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看不见。
我爹打我骂我,您在旁边喝茶,说‘孩子不听话就该管教,棍棒底下出孝子’。
换嫁那日,我哭着求您,您却冷冷地说‘这就是你的命,认命吧’。
祖母,您不是我娘的命,您从来都不是。您只是我爹的娘,是阮家的老祖宗,唯独不是我的祖母。”
“绵绵……”
祖母的眼泪滚落下来,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庞滑落:
“祖母错了,真的错了。你跟我回去,咱们重新开始,好不好?阮家不能没有你啊。”
“回不去了。”
我轻轻摇头,眼神坚定:
“我已经不是阮绵了。那个软弱可欺的阮绵,早在花轿抬错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
我现在叫周坚,是周光的妻子。坚不可摧的坚。”
听到“周光”二字,祖母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周光?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
绵绵,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是朝廷的通缉犯!
他在外面散布谣言,毁了三家的名声!他这是要毁了整个阮家,毁了你的根基啊!”
“所以您今天来,根本不是为了看我过得好不好,”我笑了,笑出了声,“是为了让我劝周光收手,对吗?是为了保住阮家那点可怜的面子,对吗?”
祖母沉默了,被我戳穿了心思,无言以对。
“祖母,您知道吗?”
我走近一步,逼视着她那双浑浊躲闪的眼睛:
“那些不是谣言。卢家祖上确实被人下过恶毒诅咒,他们家的男子确实靠下作手段娶妻,这是报应。
王家确实表面清正暗地龌龊,男盗女娼。
我爹,也确实骗了我娘,和继母苟合,生下了那个私生女。
这些,都是事实。铁一般的事实。”
“即便是事实,也不能这样大肆宣扬出去啊!”
祖母激动起来,用拐杖狠狠地敲击着地面:
“家丑不可外扬!你懂不懂?这是要毁了几代人的名声啊!以后阮家的人怎么做人?”
“那我的名声呢?!”
我突然提高声音,嘶吼出声,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
“我被换嫁,被全城人嘲笑!被卢子彬那个畜 生羞辱!被亲生父亲毒打!
被逼着嫁给一个我厌恶的人时,谁在乎过我的名声?谁在乎过我的死活?!”
祖母被我的气势吓到了,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努力平复胸中翻涌的情绪:
“祖母,您回去吧。
告诉阮家、王家、卢家,忏悔台既然设了,就该有人上去。
做了亏心事,就该当众认错。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也是周光给他们的最后一点体面。”
“如果……如果他们不去呢?”祖母的声音发颤,带着绝望。
我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想起了周光昨晚对我说的话,那个男人的承诺重如泰山。
“那就等着看,什么叫做真正的‘聘礼’。那就等着看,阮家是如何灰飞烟灭的。”
祖母最终还是走了。
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那背影,竟显得有些可怜。
刘大娘走过来,看着祖母的背影,小声问我:
“夫人,您心软了?”
我摇摇头,目光清冷:
“没有。只是觉得可悲。
她一辈子精明算计,为阮家筹谋,最后连自己真心疼过的孙女都可以舍弃。
这样的人,活得累不累?值得吗?”
三天后,忏悔台前人山人海,几乎全城的百姓都跑来看热闹了。
许成穿着崭新的官服,威风凛凛地坐在台上,两旁站着手持杀威棒的衙役。
台下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唾沫星子横飞。
周光牵着我的手,站在人群外围的一座茶楼二层雅间。
从这里,居高临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台上发生的一切,如同看一场大戏。
“他们会来吗?”我有些担忧地问。
“会。”周光肯定地说,语气不容置疑,“因为他们没得选。除非他们想死。”
果然,辰时三刻,第一顶轿子晃晃悠悠地来了。
是卢家。
卢子彬从轿子里走出来时,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嘘声,甚至有人扔烂菜叶。
他脸上那道被我用剪刀划出的长长疤痕还在,像一条丑陋的蜈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他低着头,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不敢看任何人。
卢老爷跟在他身后,脸色铁青,仿佛死了爹娘。
许成一拍惊堂木,震得全场一静,朗声道:
“卢子彬,你可知罪?”
卢子彬双膝一软,跪了下来,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
“知……知罪。”
“大声点!没吃饭吗?”许成喝道。
卢子彬吓得一哆嗦,不得不提高音量,喊破了音:
“我知罪!我不该在明知花轿抬错的情况下,还企图玷污阮家大小姐!我不该趁人之危,行不轨之事!我是畜 生!”
人群中一片哗然,骂声四起。
“还有呢?”许成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卢子彬咬了咬牙,闭上眼,仿佛放弃了所有的尊严:
“我……我卢家祖上,确实曾用不光彩的手段娶亲。我祖父救过落水女子却毁了人清白,我父亲……也做过类似的事。我……我也曾想过效仿……”
卢老爷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两眼翻白,却不敢说什么。
许成满意地点点头,像是在审判一只蝼蚁:
“既已知罪,按律当杖责三十,赔偿苦主。但念你主动忏悔,态度尚可,杖责可免。罚银千两,充作善款,修桥铺路,你可服?”
“服……服。”
卢子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整个人瘫软在地。
卢家父子灰溜溜地下了台,如同丧家之犬。
紧接着,第二顶轿子来了。
是王云霁。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月白长衫,看起来温文尔雅,一派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可若是仔细看,能发现他眼下的乌青,和藏在袖子里微微颤抖的手。
他走上台时,人群中安静了一瞬。
毕竟王家在外的名声一直很好,是读书人的楷模。
“王云霁,”许成的声音少了些严厉,多了几分玩味,“你可知罪?”
王云霁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最后,他的视线穿越人群,定格在了我们所在的茶楼窗口。
他看到了我。
那一刻,他的眼神复杂极了。
有愧疚,有不甘,有爱慕,还有一丝……深深的怨恨?
“我知罪。”
王云霁收回目光,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我不该在明知新娘不是绵绵的情况下,还顺水推舟与阮灵圆房。
我不该贪图美色,背弃婚约,负了绵绵。
我更不该……在事后还妄想纳绵绵为妾,这是对她的羞辱。”
台下一片哗然,原本仰慕王公子的少女们纷纷掩面哭泣,偶像崩塌。
“还有,”王云霁闭上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要拉着整个家族陪葬:
“我王家……并非如外界所言那般清正。我祖父、父亲,都在外豢养外室。家中所谓的‘不纳妾’规矩……只是做给外人看的幌子,是一块遮羞布。”
这次,连坐在上面的许成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爆料这么猛。
周光在我耳边轻声说,带着一丝冷意:
“这条是我加的。王家确实包养歌伎,只是藏得太深,不逼一把,他们不会认。”
我点点头,看着那个曾经我心悦过的男子,心中竟无半点波澜,只有陌生。
王云霁的忏悔结束后,第三顶轿子迟迟不来。
许成等了一刻钟,有些不耐烦,再次敲响惊堂木:
“阮家之人,为何不到?是想抗命吗?”
衙役匆匆回报:
“阮老爷称病不起,快不行了。阮夫人……阮夫人说她无错可悔,坚决不来。”
人群中响起不满的嘘声,甚至有人喊着要去阮家抓人。
许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既然如此,那就请阮老夫人上台说几句吧。总得有个人出来顶缸。”
祖母是被两个丫鬟搀扶着,几乎是架着走上台的。
她看上去比那日见我时更老了,背驼得厉害,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阮老夫人,”许成的语气客气了些,毕竟尊老爱幼,“您孙女阮绵受的委屈,您可知晓?”
祖母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苍老沙哑:
“知晓。”
“那您为何不管?任由她被欺凌?”
祖母的眼泪流了下来,老泪纵横:
“我……我老了,糊涂了。我只想着阮家的名声,想着息事宁人……我辜负了我儿媳的托付,对不起我的孙女……”
她哭得真情实感,台下不少心软的妇人跟着抹眼泪。
“但是,”
祖母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垂死挣扎的精光:
“这一切,难道只是阮家的错吗?
花轿抬错,轿夫是阮家安排的,可那轿夫为何要这么做?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我的孙女绵绵,如今又身在何处?她是否……被人胁迫,不得不做某些事?甚至是被人控制了?”
她的目光,直直射向我们所在的茶楼,如同一支毒箭。
她在赌,赌我不敢露面,赌周光的身份见不得光。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议论声再次响起。
周光握紧了我的手,掌心滚烫,想要挡在我身前。
我轻轻挣脱,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所有的目光,瞬间如同聚光灯一般集中到我身上。
我穿着简单的棉布衣裙,未施粉黛,头上只别了一根朴素的木簪。
但站在那儿,背脊挺直如松,目光平静如水,自有一股不可侵犯的气度。
“祖母,”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借助茶楼的回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没有被胁迫。我自愿嫁给周光,自愿改名为周坚。我过得很好,比在阮家时好千百倍。”
祖母的脸色瞬间白了,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我继续说,声音铿锵有力:
“您刚才问,轿夫为何要那么做?
那我现在就告诉您,也告诉全城的百姓——
因为阮灵母女给了他五百两银子,让他故意抬错花轿!
因为她们早就谋划好了,要让阮灵取代我,嫁给王云霁,攀上王家的高枝!”
台下一片哗然,骂声如潮水般涌来。
阮灵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台下,听到这话,像是疯了一样尖声叫道:
“你胡说!你含血喷人!证据呢?你拿证据出来啊!”
我冷冷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展示给众人:
“这是那轿夫画押的供词!
他拿了钱逃到外地,以为能逍遥法外,却被周光的人找到。
这上面写得很清楚,是阮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亲手给他的银子,让他‘务必把大小姐抬到卢家那个火坑,把二小姐抬到王家享福’。白纸黑字,红手印在此!”
阮灵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许成接过供词,看都没看一眼(显然早已知情),便沉声道:
“带阮夫人、阮灵上台!”
继母和阮灵被衙役像拖死狗一样带上台时,已经抖得站不稳,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证据确凿,她们无法抵赖。
继母瘫软在地,抱着许成的腿哭喊道:
“大人饶命啊!我是为了灵儿……她也是阮家的女儿,凭什么只能嫁到卢家那个变态窝里?她喜欢云霁,两情相悦,我成全他们有什么错?我也是个母亲啊!”
“用毁掉另一个女儿的方式成全?这就是你的母爱?”
许成一脚踢开她,冷笑道:
“阮老爷知情吗?”
继母不说话了,只是哭。
许成又问阮灵,目光如炬:“你可认罪?”
阮灵咬着嘴唇,鲜血渗出,她突然抬头看我,眼中满是刻骨的恨意:
“阮绵,你以为你赢了吗?你少得意!
你嫁了个土匪!这辈子都见不得光!是个贼婆娘!
而我,至少是王家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是清白的!”
“是吗?”
一声低沉浑厚的男声,从茶楼上方传来,震慑全场。
周光缓步走下茶楼,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仰望着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
他走上台来,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整个人挺拔如松,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伤疤不但不显狰狞,反而添了几分硬朗的英气,如同战神降临。
“自我介绍一下,”
周光朗声道,目光扫视全场,无人敢与之对视:
“我姓周,单名一个光字。家父周振山,曾任镇北将军,十七年前遭奸人陷害,满门被斩。我侥幸逃生,落草为寇,是为报仇,也为活命。”
台下寂静无声,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周光继续道,声音提高了八度:
“但今日,我不再是土匪。圣上已为我周家平反,追封家父为忠勇公。而我,承袭父志,任北境驻军校尉,掌三千兵马。”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高高举起:
“这是圣旨。许大人,请验看。”
许成连忙下跪,恭敬接过,展开后高声宣读。
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周家冤案得以昭雪,周光袭爵领职,即日上任。
读罢,许成带头磕头:“恭贺周校尉!”
台下百姓纷纷跪倒,山呼海啸:“参见周校尉!”
只有阮家、王家和卢家的人还站着,面如死灰,身体僵硬如石。
阮灵更是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周光走到我面前,牵起我的手,走到台中央,接受万民朝拜。
“今日设这忏悔台,非为羞辱谁,”
他的声音传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只为讨一个公道。为我的妻子阮绵讨一个公道,也为这世上所有被欺凌、被辜负的女子讨一个公道。”
他转向三大家的人,眼神冰冷:
“你们的忏悔,我听到了。但忏悔不够,还需赔偿。”
“第一,阮绵母亲的嫁妆,三日内必须归还。少一件,按十倍赔偿,少半个子儿,我踏平你们府邸。”
“第二,阮绵在阮家十五年,吃穿用度皆有账可查。但这些,她不要。她要的,是阮家祖宅——那是她外祖父出钱所建,理当归还。”
“第三,王云霁,你背信弃义,需公开登报致歉,声明是你负了阮绵,非她之过。还她清白。”
“第四,卢子彬,你行为不端,需亲笔写下悔过书,张贴于城门三月,让万人唾骂。”
周光每说一条,三大家的人脸色就白一分,仿佛被抽干了血。
说完,他看向我,眼神瞬间变得温柔:
“坚儿,这些够吗?”
我看着他,心中涌起无限的感动。
但我摇摇头,上前一步,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或好奇或同情或愤慨的脸,尤其是那些眼含泪光的女子们。
“这些不够,”
我说,声音坚定:
“我还要一样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喊出了我心中最渴望的愿景:
“我要这座城设立女子学堂,凡女子皆可入学读书,学费由三大家共同承担!”
“我要设立女子庇护所,被夫家欺凌、无家可归的女子,皆可寻求庇护,不再流离失所!”
“我要修改律法,女子嫁妆属私产,和离时可全部带走,夫家不得侵占!”
“我要女子也有继承权,无子之家,女儿可继承家业,不再吃绝户!”
我的声音越来越响亮,震耳欲聋:
“这些,才是我真正想要的聘礼——不是一个男人对我的好,而是这世道对天下女子的公道!”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好!”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接着,叫好声如山呼海啸般响起,直冲云霄。
许多女子在台下抹眼泪,那是压抑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得到了释放。
许多男子羞愧低头,不敢言语。
许成深深鞠躬,语气诚恳:
“下官……定当竭力促成。这不仅是周夫人的愿望,也是万民之福。”
周光握紧我的手,眼中满是骄傲,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三个月后,春暖花开。
女子学堂在城东落成,红墙绿瓦,书声琅琅。
开学那日,来了近百个女孩,从六岁到十六岁不等,叽叽喳喳像一群快乐的小鸟。
我站在学堂门口,看着她们好奇又兴奋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刘大娘现在是学堂的管事,她穿着体面的绸缎衣服,乐呵呵地说:
“夫人,您看那个穿绿衣服的,是西街豆腐坊李家的女儿。
她爹原本是个老顽固,死活不让她来,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早晚要嫁人。
后来听说学费全免,还管一顿午饭,能省家里口粮,立马就同意了。真是个铁公鸡。”
我笑了:
“不管因为什么,能来读书就是好的。只要进了这门,哪怕只认得几个字,命运或许就会不同。”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周光骑着高头大马而来,英姿飒爽。
他如今每日要去军营练兵,忙得脚不沾地,但只要有空,就会来看我。
“怎么样?”他跳下马,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替我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很好。”我望着学堂里渐渐坐满的学生,“比想象中还好。”
周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神色凝重又带着喜色:
“京城来的。你提的那几条,已有几位刚正不阿的大臣联名上书。圣上看了,龙颜大悦,说……会考虑。”
我接过信,手有些抖,不敢置信:
“真的……有可能吗?这可是动摇根本的大事。”
“有可能。”
周光认真地看着我,目光如炬:
“坚儿,这世道不会一下子变好。但只要我们开始做了,就像愚公移山,总有一天会变。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听着学堂里传来的读书声,觉得那是世上最动听的乐章。
远处,钟声响起,清脆悠扬。
学堂的第一堂课,开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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