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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腊八食粥时,难免想起清人 “无人为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传为沈复所作)的诗句,那种薄粥难得的情形,真的令人唏嘘。与沈同时代的才子张船山也正因有此等经历,更加体谅民间疾苦,做官之时,首问的就是百姓的粥可温。

张船山(1764-1814年),名问陶,出生在山东馆陶县。其父特意为儿子取名“问陶”,以纪念自己和馆陶的情缘。他的船山之名,则因他后来的居住地四川遂宁城郊有一座孤绝秀美的小山,形如船,名船山,他便自号船山。

张船山在山东生活五年,后随着父亲调任而离开,先后随父宦游均州、荆州、黄州、汉阳等地。他对山东感情极深,后来对在“山东居官者,每称同乡”。

在家庭的熏陶下,张船山与兄张问安、弟张问莱发奋攻读诗书。张问陶饱览群书,博研名画,少年时就展露出才华。后来,其父因为受官场案件的牵连,家道中落,日子开始过得艰难起来。

乾隆五十三年,张船山离开成都进京参加顺天府秋闱乡试,考了乡试第十三名,中得举人。此后,张船山继续留在京城准备己酉年会试,因为乾隆帝八十大寿,要加一次恩科考试。为了备考,这一年的腊八节,张船山是在京城度过的。生活十分拮据的他,这一天仅仅喝了一碗北京城的腊八粥,感慨颇多,因此写下了《腊八日》一诗:

“去岁还家逢腊日,今年腊日远思家。兄酬弟劝情如昨,物换星移事可嗟。旅食一瓯怜佛粥,乡心万里入梅花。长宵归梦分明极,社酒村灯笑语哗。”

在后来的恩科会试中,26岁的张船山考中进士,并成功入选翰林院庶吉士。不久,张船山调任京师南城监察御史,真切感受到民生艰难,尤其是京畿受灾的灾民苦不堪言,自感“临民如听孤儿哭”。

时值隆冬,朝廷在京师安国寺外设立粥铺,救济衣不蔽体的灾民。为了确保所有灾民都能吃到热粥,张船山冒着严寒,坚持每天到场监督。看到那么多的灾民,以及灾民的饥饿程度,让他受到极大震撼,于是以深情的笔触写下:“千夫栗栗走饥寒,变相真从地狱看。有所栖流还倒卧,临民方信博施难。”句句都是他的爱民怜民之心。

在京期间,张船山结交了一位山东朋友,他就是42岁的刘大观,为山东临清州邱县人(与馆陶县接壤)。张船山一生清贫廉洁,虽身为京官,却俸微家贫,穷得无力购置裘衣。北京冬天特别寒冷,每值遇风雪时外出,张船山不得不借用哥哥的裘衣以御风寒。了解这一情况后,刘大观便花钱买了一件裘衣赠送给他。

嘉庆十五年(1810年),张船山调任山东莱州知府。因为要回故乡工作,加上家族之中包括他父亲在内已有多人曾出仕山东,再就是回想起山东朋友刘大观的关怀与帮助,为此他感慨万千,写了《九月廿日出都出守莱州留别旧雨》一诗,道出了他对山东生活的怀念和向往,“一门四世宦山东,曾为趋庭念祖风。生小齐人惯齐语,此方原在梦魂中。”

到达莱州地界后,张船山看到的是千村万落一片萧然颓败,内心无比凄然。清朝中期,山东屡受灾害侵袭,百姓饥寒交迫,流离失所。张船山痛苦地写下了:“沟恤何时废,民因旱涝穷。频年伤积雨,逐初见哀鸿。”经历过苦难的张船山立志要改变莱州的现状,他积极访查民情,了解百姓所需,决心推行新政,与民休养生息,以宽柔的政策让百姓恢复元气。

然而,祸不单行,当年深秋,莱州府突然遭遇洪水袭击,其下辖平度、昌邑、高密、潍、胶五个州县皆被洪水淹没,“毗连之掖与即墨亦复歉收”,形势岌岌可危。突发的洪灾,造成了莱州地区民不聊生,惨不忍睹。他迅速放下原先的规划,全身心投入到赈灾救济中。

张船山一面到各地实地考察,了解受灾情况,一面上疏朝廷请求减免赋税。他还赶赴省城济南,向山东巡抚面呈当地灾情,请求赈济灾民。“天意苍茫地苦贫, 救荒无策愧临民。”那年的腊八节前,在上级救灾物资没有到位的情况下,张船山为了让百姓都能吃上腊八粥,捐出了自己的俸禄,购买稻谷七百余石。他将这些粮食分发各地,为灾民煮粥,暂时缓解了燃眉之急。

嘉庆十七年,由于种种原因,莱州的各项工作难以深度开展,张船山带着无限的愧疚,辞去了莱州知府一职,最后定居在苏州。他为官清廉如水,家里一贫如洗,生活几乎都依靠故友来接济。后来,张船山在穷困愁苦中去世,年仅六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