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打小在农村长大的,后来在城里安了家,逢年过节或者农闲时候,总爱回村里看看。这几年回去的次数多了,我慢慢发现一个挺扎心的怪现象:村里的儿女们,回了家张口闭口都是劝父母别干活了,说年纪大了享享清福,可真到了离开的时候,一个个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把家里的东西带走不少,却很少有人主动给父母塞点钱,哪怕是给父母留点生活费。
这种事儿,不是个例,几乎在村里家家户户都在上演。我妈就是这样,今年都快七十了,身子骨看着硬朗,可腰不好,腿也不利索,是年轻时候下地干活落下的病根。每次我和我姐回家,头一句话准是劝她:“妈,别种地了,那几分地能收多少粮食,不够你累的,你和我爸就好好在家歇着,想吃啥买啥,我们又不是养不起你们。”我爸在旁边听着,总是嘿嘿笑,说:“歇不住啊,地里的庄稼长着,不打理就荒了,再说自己种的菜吃着放心,你们城里买的菜,总觉得少点味儿。”
我们姐妹俩每次都要跟爸妈争几句,说菜能值几个钱,累坏了身体去医院,花的钱比买十车菜都多。爸妈嘴上应着“好好好,不种了”,可等我们下次回来,还是能看见我妈在菜园里忙活,我爸扛着锄头去地里除草。我们看着心疼,又没办法,总不能真的把他们的锄头给扔了,只能一遍遍叮嘱,干活别太拼命,累了就歇会儿。
可每次我们要走的时候,画风就变了。我妈早早地就起来忙活,去菜园里摘最新鲜的青菜、黄瓜、西红柿,摘得满满两大筐,又去鸡窝里捡刚下的土鸡蛋,一个个小心翼翼地装在纸箱里,生怕磕破了。我爸呢,就去粮仓里装麦子磨的面粉,还有自己种的花生、大豆,甚至会提前杀一只土鸡,收拾干净装袋,让我们带走。
我姐的车后备箱大,每次都塞得严严实实,青菜一捆捆,鸡蛋一箱箱,面粉一袋袋,土鸡、腊肉、咸菜,凡是家里有的,能带走的,我妈都想给我们装上。我总说:“妈,别装了,我们城里啥都能买到,这些东西带着沉,路上也不方便。”我妈就会瞪我一眼:“买的能有家里的好?城里的青菜打农药,鸡蛋是饲料喂的,哪有咱自己种的、自己养的放心?你们带着,给孩子吃,给邻居也尝尝,都是干净东西。”
说着说着,又往我手里塞一把干辣椒,说是自己晒的,炒菜香,再塞一罐子豆瓣酱,是她亲手做的,没有添加剂。我推辞不过,只能收下。可每次看着后备箱里堆得像小山似的东西,再想想我们姐妹俩,每次回来,除了给爸妈买几件衣服,带点水果点心,好像真的很少主动给他们塞钱。
有时候我也会愧疚,想着给爸妈转点钱,让他们自己买点好吃的,可每次买点好吃的,可每次我妈都不肯收,说:“我和你爸有钱花,地里的粮食能卖钱,鸡下的蛋也能换点零花钱,你们在城里开销大,房贷车贷孩子上学,哪哪都要钱,你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不用操心我们。”我爸也跟着附和:“就是,我们不缺钱,你们别乱花钱,回来看看我们就高兴。”
次数多了,我也慢慢不坚持了,总觉得爸妈真的不缺钱,可后来有一次,我偶然听见我妈跟邻居聊天,才知道我爸的药快吃完了,舍不得买贵的,就想着凑活几天,等下次我们回去再说。我当时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们总说让爸妈别干活,享清福,可我们连他们买药的钱都没主动给过,反而还一次次把家里的东西带走,那些东西,看似不值钱,可全是爸妈一点点辛苦换来的。
村里的张叔张婶也是这样,他们有一儿一女,都在城里工作,条件都不错。每次儿女回来,都劝张叔张婶别再养猪养鸡了,说又脏又累,还不挣钱,让他们在家安安稳稳过日子。张叔张婶嘴上答应,可儿女一走,照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喂猪喂鸡,忙得脚不沾地。等儿女下次回来,临走的时候,后备箱里全是猪肉、鸡肉、鸡蛋,还有自己种的杂粮,儿女们乐呵呵地收下,说着“还是家里的东西好吃”,却很少有人问一句,爸妈这一年辛不辛苦,有没有攒下钱,需不需要钱花。
有一次村里有人问张叔:“你儿女都那么有本事,你还这么拼命干啥,享享清福多好。”张叔叹了口气说:“孩子们在城里不容易,压力大,能给他们省一点是一点。他们让我别干活,我知道是心疼我,可我能干动,就想多给他们攒点东西,他们带走了,我心里踏实。”
这话听得我心里五味杂陈。农村的父母,大抵都是这样吧。他们一辈子操劳,习惯了为儿女付出,从来不计较回报。儿女们劝他们别干活,是真心疼他们,可这份心疼,有时候显得那么轻飘飘,没有实际的支撑。不给钱,却带走家里的东西,不是儿女不孝,更多的是一种习惯,一种理所当然。我们总觉得,家里的东西是爸妈自愿给的,拿了也没什么,却忘了那些东西的背后,是爸妈的汗水和辛劳;我们总说让爸妈别干活,却忘了,爸妈不干活,就少了一份收入,而我们,并没有真正承担起赡养他们的责任。
我见过村里有些老人,儿女劝他们别干活,他们真的就歇了,可没过多久,就开始发愁,因为手里没钱,买个油盐酱醋都得算计着花,想给孙子孙女买点零食,都舍不得。而儿女们呢,每次回来照样带走家里的东西,却很少想起给爸妈留点生活费,总觉得爸妈“应该不缺钱”。这种“应该”,其实是一种自私,一种对父母付出的漠视。
我们总说,百善孝为先,可孝是什么?不是嘴上说着让父母别干活,享清福,而是真的能让他们不用干活也能衣食无忧;不是心安理得地拿走父母的劳动成果,而是懂得感恩,懂得回报。父母给我们东西,是他们的心意,我们可以收下,但不能理所当然地索取;我们劝父母别干活,是我们的孝心,可这份孝心,更需要实实在在的行动来支撑。
其实农村的父母,要求真的不多。他们不图儿女大富大贵,不图儿女给他们买多少贵重的东西,只希望儿女们过得好,只希望儿女们心里有他们,在他们需要的时候,能伸把手,能给点钱,让他们不用为了生计再去拼命劳作。他们怕给儿女添麻烦,所以从不主动开口要钱,可这不代表他们不需要。
后来我改变了做法,每次回家,不管爸妈要不要,我都会偷偷把钱塞在他们的枕头底下,或者转在他们的微信里,然后告诉他们,这钱是让他们买点好吃的,买点药,别舍不得花。刚开始爸妈还是不肯收,后来次数多了,也慢慢接受了。我发现,自从我开始给爸妈留钱,他们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干活也没那么拼命了,有时候还会主动去集市上买点肉,做点好吃的等着我们回去。
我也跟我姐说了我的想法,我姐也说,以后每次回来,都给爸妈留点钱,不能再只带走东西不给钱了。我们劝爸妈别干活,是希望他们能好好休息,可如果我们不给他们经济上的支撑,他们就算想歇,也歇不安稳。那些我们带走的东西,看似是爸妈的心意,可其实,也是他们用汗水换来的“收入”,我们拿走了,就该用另一种方式补偿他们。
村里的那个怪现象,说到底,还是儿女们对孝心的理解不够透彻。我们总觉得,陪伴就是孝心,叮嘱就是孝心,却忘了,孝心最基本的,是让父母衣食无忧,是让他们不用再为了生计奔波。嘴上的关心再动听,也不如实实在在的钱来得实在;带走的东西再多,也不如给父母留点生活费来得暖心。
父母养我们小,我们养他们老,这不是一句空话。农村的父母,一辈子都在为儿女付出,他们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了我们,我们不能只懂得索取,却忘了回报。劝父母别干活,是孝心,给父母钱,让他们能安心歇着,才是真正的孝心。
别再心安理得地拿走父母的东西,却不给他们钱了;别再只说让父母享清福,却让他们在背后为了生计发愁。父母的爱,从来都是无私的,而我们的孝心,也该是实实在在的。
愿天下所有的农村父母,都能被儿女温柔以待,不用再为了儿女拼命劳作,不用再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儿女,自己却省吃俭用。愿我们这些做儿女的,都能明白孝心的真谛,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回报父母的养育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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