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福建南平。

这里正在搞一桩离谱的买卖。

桌面上谈的,既不是作为硬通货的金条,也不是什么绝密情报,而是一堆海货——整整一千斤蛏干。

这笔生意的买主,是军统局那说一不二的头把手戴笠;卖主呢,则是福建站的副手陈达元。

那时候戴笠南下巡视,听人嚼舌根说这玩意儿能滋阴壮阳,是男人的加油站,眼睛立马就亮了,张口就要带一千斤走。

这边福建水警局的局长余钟民还在抓耳挠腮,愁这堆成山的货上哪儿弄去,那边陈达元手脚麻利,抢先一步把货备齐,堆到了戴笠跟前。

效果那是立竿见影。

蛏干刚送进去,陈达元的前程也就跟着亮了——戴笠大笔一挥,直接让他来了个三级跳,坐上了军统局闽南站站长的交椅。

这事儿要是发生在别的衙门,顶多也就是个官场现形记的笑料。

可偏偏发生在军统,这就成了一出黑色幽默。

要知道,就在两年前的1940年,戴笠才刚刚给帮会立了规矩,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六不准”。

其中两条写得清清楚楚:严禁贪污受贿,严禁经商做买卖。

定规矩的人,反手就给了规矩一耳光。

不少人觉得这是戴笠个人修养不到家。

其实,要是把时间轴拉长,把军统这个庞然大物怎么发家的过程掰开了看,你会发现,这压根不是馋那几口海鲜的事儿。

这就是戴笠驾驭这个特务王国的底层代码:条条框框是用来捆住下面人的手脚的,而拥有特权,才是老大确立江湖地位的标志。

这笔账,戴笠算得比猴都精。

咱们把日历翻回到1938年。

那年头,国民党在武汉开了个五届四中全会。

蒋介石为了防着政敌搞事情,也为了跟日本人打情报战,拍板决定把特务摊子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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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统局正式挂牌营业。

当时的局面是“中统”和“军统”唱对台戏。

中统那头,徐恩曾为了抢那个局长的宝座,眼珠子都杀红了,那点野心全写脸上了。

按常理,戴笠一手拉扯起军统这支队伍,这把交椅非他莫属。

可戴笠偏偏出了一张让人看不懂的牌:这个局长,他死活不当。

那会儿,军统局局长是个挂中将衔的美差。

请校长另请高人,派个大员来坐镇,我在边上打打下手就行。

这是心里话?

鬼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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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是个权欲熏心的人,这点他和徐恩曾是一路货色。

唯一的区别在于,他把蒋介石的脉搏摸得更准。

老蒋这人有个毛病,疑心病重。

你越是想把权抓手里,他越是防贼一样防着你。

徐恩曾就是吃了这个亏,才在老蒋那儿不受待见。

戴笠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我要是当了局长,名正言顺是名正言顺了,但在老蒋眼里也就是个打工的。

我要是把位置让出来,我就成了老蒋眼里“懂规矩、识大体”的自己人。

于是,军统局搞出了个奇葩的架构:

局长是个摆设。

先是贺耀祖,后来换成林蔚、钱大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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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都是蒋介石侍从室出来的,也就是老蒋的耳朵和眼睛,但在军统内部,他们就是个聋子的耳朵——配饰。

副局长是戴笠。

名分上差半级,实权上他是天。

这一招“退一步海阔天空”玩得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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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军统上下,只知道有“戴老板”,压根不知道局长是谁。

十年功夫,军统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把中统甩得连车尾灯都看不见,成了国民党特务系统的扛把子。

这背后,戴笠这招“不当一把手”的棋,起了决定性作用。

有了权,还得有人卖命。

军统是个什么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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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干活的地方。

咋让这帮亡命徒死心塌地?

戴笠的路数很野,也很管用:把自己包装成“神”,把家规变成“法”。

1940年整出来的“六不准”,就是这套逻辑下的怪胎。

这六条禁令乍一听挺像那么回事:不许随便脱离组织、抗战期间不许结婚、不许私自对外活动、不许做生意、不许贪污、不许随便回家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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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抗战期间不许结婚”这一条,口号喊得震天响: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可实际上,这背后藏着戴笠阴暗得见不得人的私心。

戳穿这层窗户纸的,是当时军统本部管人事行政的科长黄永康。

他直截了当地说,戴笠这就是一种“变态心理”。

原来,就在“六不准”出台的前一年,1939年,戴笠的原配老婆毛秀丛病死了。

戴笠一直做梦都想找个像宋美龄那样“既漂亮又高贵、还能飙外语”的新太太,既能撑门面,又能拉关系。

但这事儿一直没成。

自己打光棍,就见不得手下人成双成对。

这听着像个笑话,但在那个一人独裁的圈子里,这就是圣旨。

这道禁婚令执行得有多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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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40年到1945年,差不多有200多对军统特务,仅仅因为谈个恋爱或者结个婚,就被扣上“违反家规”的大帽子,扔进了禁闭室。

不少人一直关到抗战胜利才重见天日。

高压政策之下,问题解决了吗?

没戏。

人是有七情六欲的,这玩意儿就像洪水,堵是堵不住的。

那几年,重庆的防空洞成了军统特务们幽会的风水宝地。

年轻的特务男女不敢在明面上谈情说爱,只能趁着黑灯瞎火钻进防空洞

原本用来躲日本鬼子炸弹的地方,愣是成了各种桃色新闻的高发区,闹出了不少洋相。

这事儿再次印证了一个管理学上的铁律:当规矩违背了人性,而且仅仅是为了满足头头的控制欲时,它非但带不来效率,反而会制造出一堆烂摊子。

那么,为啥戴笠能把这种双标玩得这么溜?

为啥他一边收着海鲜卖着官,一边把手下人关小黑屋,屁股底下的位置还能稳如泰山?

说到底,是他吃透了那个年代生存的不二法门:在这个圈子里,唯一的KPI就是对蒋介石的“忠诚”。

戴笠和蒋介石是老乡,都是早年没了爹,靠寡母拉扯大。

但这俩人的起点,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蒋介石的发家史虽说也有坎坷,但大体上是一路飘红:去日本镀金、加入同盟会、当团长、娶宋美龄,最后成了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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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呢?

他的前半生简直就是一部血泪史。

20多岁出来当大头兵,混到最后流落宁波街头,差点要去要饭。

要不是老娘找过来,估计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直到1926年,29岁的戴笠听到了黄埔军校招生的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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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咸鱼翻身的最后一次机会。

他走的时候,家里穷得连锅都揭不开。

老婆毛秀丛拔了根金簪子给他,朋友柴鹿鸣凑了点路费。

他是抱着“不成功就成仁”的心思南下的。

因为是从烂泥坑里爬出来的,戴笠比谁都更拿机会当回事,也比谁都更敢下注。

1936年,西安事变爆发。

蒋介石被扣了,南京那边乱成了一锅粥。

大伙儿都在观望,毕竟去了西安那就是进狼窝,九死一生。

戴笠当时的名声早就臭大街了,又是特务头子,去西安更是脑袋悬在裤腰带上。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他不是傻大胆,他是在赌命。

他赌的是:只要老子这条命还在,这趟西安之行,就能换来蒋介石一辈子的信任卡。

事实证明,这把梭哈他赢了。

蒋介石脱险后,在好多场合公开给戴笠点赞,夸他忠心。

从那以后,不管军统内部怎么乱,不管外面骂声多大,戴笠的地位就像钉子一样扎得死死的。

回过头来再看这段历史,军统局的起家和膨胀,其实是一个极具标本意义的怪胎案例。

它有一个精明到骨子里的头目。

戴笠懂“退一步进两步”,不争虚名争实权;他懂“富贵险中求”,敢拿命去换信任。

但他搭起来的这个台子,从根子上就是歪的。

所谓的“六不准”,对下面人那是天条,对上面人那是废纸。

所谓的“严密纪律”,防得住特务搞对象,却防不住站长用一千斤蛏干买官帽子。

黄永康评价戴笠是“严以待人,宽以待己”的典型。

这话一点没冤枉他。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当一个组织所有的规矩都只是为了服务于个人的控制欲,而不是为了组织的使命时,这个组织看着张牙舞爪挺吓人,其实里头早就烂成了筛子。

那一千斤补肾的蛏干,补不了军统局骨子里的虚症。

信息来源:

马振犊. 特务政治,揭开民国最黑暗的一面(一) J. 档案春秋, 2011, (05): 48-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