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的日历翻到了尽头,病房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刘亚楼躺在病床上,身形消瘦,但眼神依旧锐利。

站在床边的,是几位身姿挺拔的军人,空3师师长王海也在列。

看着眼前这几棵已经长成的“大树”,刘亚楼心里的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面前的这群人,留下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记了一辈子的话:“看见你们能独当一面,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记住,以后的空军司令,就在你们这堆人里出。”

这话听着像是在交代后事,可你要是把目光放长远,再去细琢磨刘亚楼这十来年的排兵布阵,就会明白,这是一盘精心策划的大棋。

为了护住棋盘上这些关键的“帅才”,这位司令员哪怕被人误解,哪怕要扮“黑脸”,也在所不惜。

把时针拨回到四年前,也就是1961年的那个夏天。

西北大漠,热浪滚滚。

空军某基地里闹出了一场不小的动静。

闹事的主角是王海。

这位在朝鲜战场上把美军王牌飞贼打得找不着北的一级战斗英雄,此刻正为了能上天飞两圈,跟穿白大褂的医生顶牛。

双方僵持不下,官司直接打到了北京的空军大院。

按常理,当师长的带头练兵,这是多提气的事儿啊,上级不发个奖状都说不过去。

谁承想,刘亚楼接到电话,那边话还没说完,他的火气就上来了。

对着话筒,这位司令员是一点面子没给,语气硬得像块铁板:“胡闹!

让他立马给我停下来!”

没有什么“注意身体”的客套话,命令就一个:停止飞行,即刻进京。

参谋把这道死命令传达到西北,王海那个倔劲儿也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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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起电话就想跟刘亚楼“理论理论”,哪怕是讨个价还价的机会也行。

旁边的战友见状,一把按住他的手,苦笑着劝道:“老刘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能在石头上钉钉子的主儿,你去了也是白搭。”

王海握着话筒的手僵了半天,脑子里闪过刘亚楼平日里不怒自威的样子,最后只能长叹一声,把电话重重地扣了回去。

这事儿在外人看来,简直是莫名其妙。

要知道,1961年6月的这次集训,含金量太高了。

那是驾驶歼—7战机挂载导弹进行实弹射击。

那个年头,能摸一把歼—7这种顶尖装备,还能真刀真枪地打导弹,这机会比彩票头奖还难得。

全空军是从各个部队掐尖儿选的人。

身为飞行员,哪怕肩膀上扛着师长的牌子,面对这种技术大迭代的关口,谁不想上去露两手?

谁愿意当看客?

王海心里急得火烧火燎,那完全是出于对蓝天的渴望。

可刘亚楼为啥非要做这个“恶人”?

甚至动用司令员的特权,强行按下了王海的“暂停键”?

这里头的门道,在于两个人算账的方式不一样。

王海算的是眼前的“技术账”,而刘亚楼心里装的是一本“长远账”。

事情的导火索,其实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怪病。

集训刚开始没多久,王海就倒下了。

体温飙升,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连床都下不来。

那会儿的西北基地,说是基地,条件其实跟荒郊野岭差不离。

医疗设备缺胳膊少腿,医生的经验也有限,围着王海折腾了好几天,连个病根都摸不着。

这下事情大条了。

要是普通头疼脑热,扛一扛也就过去了。

但这高烧来得邪乎,再加上病床上躺着的是王海,这分量可太重了。

他是谁?

那是新中国空军的一面旗帜,是那是敢跟美国人在天上拼刺刀的英雄。

基地那帮领导谁也不敢担这个风险,连夜就把电报拍到了空军司令部。

电报里给了两个法子:要么把人拉到附近的地方医院凑合看,要么请北京派专家来支援。

这道单选题摆在了刘亚楼的办公桌上。

换做别人,可能大手一挥就选第一条了,就近送医,省事又省钱。

但刘亚楼的算盘不是这么打的。

地方医院那两把刷子能不能治好?

万一给耽误了咋办?

像王海这种把飞行技术刻进骨头里的宝贝疙瘩,身体就是战斗力,容不得半点闪失。

于是,刘亚楼拍板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简直是“败家”的决定:

调专机。

没耽误一分钟,空军总医院的顶级专家带着大包小包的精密仪器,钻进了一架专机,呼啸着直飞西北大漠。

这阵仗可是够吓人的。

为了一个人,起飞一架专机,还要跨越千里调动最优质的医疗资源。

值当吗?

在刘亚楼眼里,千值万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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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到了地头,仪器一通检查,毛病很快就揪出来了:恶性疟疾。

名字听着挺唬人,但在专家手里也就是几片药的事儿。

奎宁一下肚,王海的高烧就像退潮一样下去了。

大伙儿这才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原来是虚惊一场。

这第一回合,刘亚楼赢在“快刀斩乱麻”。

他砸下最大的本钱(专机加专家),换回来的是最小的风险(确诊快、好得快)。

可真正的较量,是在病好之后才开始的。

王海觉着自己退烧了,胳膊腿也有劲了,听着窗外战机轰鸣,心里的瘾虫就被勾起来了。

他找到主治大夫,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我全好了,批准我上天吧!”

医生拿着听诊器听了半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成,你这身子骨还虚着呢。”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没问题!”

王海急得直瞪眼。

你也别怪王海不懂事。

这次歼—7打靶那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对于一个从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老兵,因为生病错过实战演练,那比割他的肉还难受。

医生哪里拗得过这位师长,只好祭出杀手锏:“这事儿咱们谁说了都不算,得听北京的。”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报告递到北京,刘亚楼的反应比前线医生还要激烈。

他不光一口回绝了王海的请求,还追加了一道更狠的命令:王海必须立刻、马上坐医疗专机回北京,直接住进空军总医院,给我老老实实地全封闭疗养。

这一招,直接把王海的念想给掐灭了。

王海心里有一百个不乐意,可军令如山倒。

他只能苦着脸爬上专机,飞回北京,把自己关进了病房。

住进去之后,他还跟专家发牢骚:“我这明明都活蹦乱跳了,非让我躺着,这不是那大炮打蚊子——小题大做嘛。”

真的是小题大做吗?

如果是普通老百姓,烧退了去上班那是没问题。

可那是开战斗机啊,尤其是喷气式飞机,还得做那些把五脏六腑都挤压变形的高过载动作。

大病初愈,身体机能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隐患,到了万米高空,那可能就是机毁人亡的惨剧。

一旦出事,赔进去的是什么?

不光是一架造价昂贵的歼—7,更是一个空3师的掌门人,一个有着丰富实战经验的指挥官。

在刘亚楼的棋局里,飞机摔了那是废铁,还能再造;训练课落下了,日后还能补;可像王海这样的人才要是折了,那是花多少黄金、多少时间都换不回来的。

这就是刘亚楼心里的“战略账”。

其实,只要你翻开王海的履历表,就会发现刘亚楼对这批年轻飞行员的“投资哲学”,那是从头贯彻到尾的。

早在抗美援朝那会儿,这种布局就开始了。

当年的王海,刚跨过鸭绿江的时候,也就是个“雏儿”。

中国空军刚搭起架子,实战经验约等于零。

换个保守点的指挥员,估计都不敢让这些毛头小子去碰美国人的王牌飞行队。

可刘亚楼当年是怎么干的?

他把这些年轻人直接推进了最残酷的斗兽场,逼着他们在空中跟强敌“拼刺刀”。

王海也就是凭着这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硬是跟美国人死磕,磕出了血性,也磕出了经验。

入朝参战不到三个月,副团长的帽子就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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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还没当热乎,又提了团长。

仅仅五年后,直接挂帅当了师长。

这种坐火箭一样的晋升速度,背后凝聚的是刘亚楼大量的心血。

他不但亲自规划他们的成长路线,在生活待遇上也是给足了保障,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因为刘亚楼心里跟明镜似的,中国空军想要真正挺直腰杆,光靠买几架苏联飞机是不行的,必须得攒下一批像王海这样既懂技术、又有实战经验、还能带兵打仗的“种子”。

这些人,是未来的希望。

对待种子,既要让他们经历狂风暴雨(朝鲜战场的厮杀),也要在关键时刻搭棚遮雨(生病时的强制疗养)。

1961年的那次强行召回,面子上是“拦着不让飞”,骨子里是“为了以后飞得更高”。

这种“护犊子”,不是溺爱,那是最高级别的风险控制。

视线回到1965年的那间病房。

当刘亚楼对着王海他们说出那句关于接班人的话时,他大概已经预感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但他走得很安心。

因为他知道,自己当年不管是黑着脸逼他们成长,还是兴师动众地逼他们养病,这些付出都没有打水漂。

这批人,已经稳稳地站住了。

遗憾的是,刘亚楼没能亲眼看着这个预言完全变成现实。

1965年,刘亚楼因病离世,年仅55岁。

这成了王海心中一道过不去的坎。

但时间给了刘亚楼最好的答案。

多年以后,正是这些被刘亚楼骂过、管过、甚至派专机“抓”回来过的年轻后生,挺起了中国空军的脊梁。

如今回头看,1961年那个夏天,刘亚楼那一通“不近人情”的怒火,哪里是什么脾气大,分明是一个战略家对国家最宝贵资产的深情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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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未来的这片天,还得靠这群人去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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