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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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接上文:

“就算不提估值,”我继续,语速平稳,却字字如刀,“过去七年,我那30%股权产生的分红,又去了哪里?进了谁的账户?周景明,你账户里每年多出来的那几百万,花得安心吗?”

周景明猛地站起来:“林溪!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银行流水很清楚。”我看向财务总监,他慌忙低下头。

“还有,”我不再看他,转向沈美兰,“妈,2012年8月19号,你和爸签的那份《关于青梧设计股权归属及女儿林溪权益之约定》,你那里,是不是也有一份?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那只是‘代持’,‘不得擅自处置’,等我满二十五岁或毕业,就要‘无条件变更’给我。你现在坐在我爸的位置上,用着他创立的公司,却想用一千万,买断他白纸黑字留给我的东西,买断我做女儿的权利?”

美兰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会知道……那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一张废纸?”我替她把话说完,从徐律师手中的公文包里,取出那份用油纸包裹过的蓝色文件夹,轻轻放在光可鉴人的会议桌上。

“很不巧,爸给我留了一份。在他去世前,就藏在了老宅里。”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这里面,不仅有那份协议,还有他亲笔写的,担心你受人影响、怕有人动我股份的信。还有他标注的,不同意后期代持协议草案的修改意见。妈,你看着我,当着所有董事的面,看着我爸留下的这些字,你再说一遍,我那30%股权,是怎么回事?”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只有文件夹躺在桌上,像一个沉默的、却重若千钧的审判。

沈美兰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撑住桌子才没倒下。她看着那个文件夹,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慌乱,还有一丝被彻底撕破伪装后的绝望。

周振涛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那个文件夹,又看向我,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秘书模样的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也顾不得场合,径直冲到周振涛身边,俯身在他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周振涛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他猛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恐惧?

他嚯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看向周振涛。

周振涛却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声音因为极度惊怒而微微发颤:“你……你还干了什么?税务和工商的人怎么突然来公司了?正在调取所有股权和财务档案!是不是你搞的鬼?!”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瞬间从周振涛身上移开,齐刷刷地钉在了我脸上。

沈美兰猛地扭头看我,刚才的慌乱被更大的惊骇取代。周景明“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手指几乎要戳到我鼻尖:“林溪!你他妈疯了?!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毁了公司?!毁了所有人?!”

徐律师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挡在我侧前方,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周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我的当事人作为公司股东,在认为自身合法权益遭受严重侵害且公司内部治理可能存在重大问题时,依法向有关监管部门进行反映和申请调查,是法律赋予她的合法权利。至于是否会‘毁’了什么,那取决于公司自身是否经得起调查。”

“合法权利?!”周景明气得浑身发抖,转向沈美兰和周振涛,“爸!妈!你们看到没有?她这是要跟我们同归于尽!她根本不在乎公司死活!”

周振涛没有理会儿子的咆哮,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惯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怒、不解,还有一丝终于意识到事情完全脱离掌控的仓皇。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这个一直被他视为软弱、可欺的继女,不仅找到了关键证据,还敢如此果决地双管齐下——一边法律诉讼,一边行政举报!这不再是家庭内部争产,这是要把天捅破!

“林溪,”周振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淬了毒的冰,“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引来税务工商彻查,就算最后你能拿到股权,一个被查得千疮百孔、声誉扫地的青梧,对你又有什么好处?!融资一定会黄!业务一定会崩!所有人都得跟着完蛋!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我迎着他吃人般的目光,缓缓地从座位上完全站直身体。会议室的顶光落在我身上,在地面拉出一道长长的、毫不退缩的影子。

“周叔叔,”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从你们合起伙来,一点点把我爸留给我的东西掏空,甚至想把我也一脚踢开的时候;从我妈默认、甚至帮着你们这么做的时候,你们想过‘完蛋’这两个字吗?你们想的只是如何吞得更干净,如何把我打发得更远!”

我的目光掠过面色惨白的沈美兰,掠过暴跳如雷的周景明,最后定格在周振涛脸上。

“现在,你们知道怕了?怕调查?怕查账?怕融不到资?”我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冰冷,没有半点温度,“那你们当初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怕?”

“青梧是我爸和我妈创立的,它的骨血里流着我爸的名字!它倒了,烂了,也是烂在你们这些蛀虫手里!”我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喉咙里的哽咽,只剩下斩钉截铁的决绝,“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来听你们给我开价的,也不是来乞讨的。我是来拿回属于我东西的。一千万?呵……”

我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份蓝色的文件夹。

“我要的,是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我爸林国栋留给我的,青梧设计30%的股权,一分不能少!我要的,是过去七年被你们偷偷转走的所有分红,连本带利,一分不能少!我要的,是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法律认定,要你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这些年你们做了什么!”

我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会议桌前每一张或惊恐、或愤怒、或呆滞的脸。

“至于公司会不会完蛋……”我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锐利,“那得看你们这些年,到底往里面塞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如果青梧的今天,真是建立在这些肮脏手段之上,那它就不配叫‘青梧’,也不配存在!”

“你放屁!”周景明彻底失控,抓起面前的咖啡杯就想砸过来,被旁边一位董事死死拉住。

沈美兰终于崩溃了,她瘫坐在椅子上,用手捂住脸,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周振涛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他死死地瞪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狠话,又或者想继续威逼利诱,但最终,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林溪……你够狠。你以为找来税务工商,我们就没办法了?你以为就凭这些旧纸片,就能扳倒我们?你太天真了!这商界的水,深得很!我们能在青梧站稳这么多年,也不是白给的!你等着,咱们走着瞧!看看最后,是谁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敲响,比刚才更急促。另一个助理推开门,脸上毫无血色,声音都变了调:

“周董,沈总,不好了!税务局和工商局的人……已经到财务部了,要求立刻封存近十年的所有账册和股权变更原始档案!他们……他们还带了经侦支队的人一起来!说……说接到实名举报,涉及巨额资产侵占和税务问题,要……要现场勘查!”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会议室中央。

周振涛踉跄一步,扶住桌子才没倒下,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恐惧的神色。沈美兰的呜咽戛然而止,抬起头,脸上精致的妆容被眼泪晕开,只剩下彻底的灰败和难以置信。周景明也僵住了,抓着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现场勘查?经侦支队?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的股权纠纷范畴!

我身边,徐律师微微侧头,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说:“匿名举报材料里的银行流水和那份2012年协议影印件,他们动作比预计的还快。看来,问题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我心脏狂跳,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近乎战栗的、看到猎物终于落入陷阱边缘的激动。我赌对了?他们真的经不起查?

所有董事都炸开了锅,惊惶失措地交头接耳,有人已经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

混乱中,周振涛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像濒死的野兽一样死死锁住我,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将我刺穿。他猛地伸手指向我,声音嘶哑尖厉,带着最后一丝疯狂的挣扎和威胁:

“是你!都是你搞的鬼!林溪,我告诉你,别以为这样你就赢了!你以为经侦来了就能定我们的罪?做梦!账目可以平,关系可以走!你想玩是吧?好!我周振涛在这行混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想毁了青梧,毁了你妈,毁了我们所有人?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他胸膛剧烈起伏,突然抓起面前的一个文件夹,狠狠摔在桌子上,发出“啪”一声巨响,镇住了全场的嘈杂。

然后,他盯着我,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仿佛抛出了最后的、同归于尽的杀手锏:

“你不是想要你爸的股权吗?行啊!但我告诉你,你爸林国栋当年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为了套现,早就私下把他手里一部分股权偷偷抵押给了境外的一家空壳公司!抵押凭证和转账记录,我手里有!真要撕破脸,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抖出来,你爸的名声,青梧的根基,就全完了!你拿回去的,也只能是个臭名昭著、负债累累的空壳子!”

他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近乎快意的神色,仿佛终于抓住了我的致命弱点:

“你确定,要为了这些早就烂掉的股份,把你死去的爸最后那点名声也拖下水,让他死了都不得安宁,让所有人都知道,青梧的创始人之一,也是个为了钱不择手段、掏空公司的小人吗?!”

周振涛的话像一颗炸弹,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轰然爆开。

我爸……私下抵押股权?给境外空壳公司?

我整个人像被冻住了,血液一瞬间冲到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凉地退回四肢百骸。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周围董事们骤然爆发的哗然和议论。

周董,这话可不能乱说!”一位年纪较大的董事猛地站起身,脸色严肃。

“老周,这种事要有证据!”另一位投资方代表也皱紧了眉头。

沈美兰也惊呆了,她顾不得脸上的泪痕,猛地抓住周振涛的胳膊,声音都在抖:“振涛!你……你说什么?国栋他怎么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景明先是愕然,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和幸灾乐祸,他看向我,嘴角又扯起那令人作呕的弧度,仿佛在说:看,你爸也不干净!

周振涛甩开沈美兰的手,他胸膛起伏,但眼神已经重新找回了某种掌控感,那种属于猎食者的、残忍的冷静。他盯着我,像看着一只终于被逼到悬崖边的小兽。

“证据?我当然有!”他声音嘶哑却铿锵,“当年公司资金链快断的时候,林国栋背着美兰,私下联系了境外的一家投资公司,用他名下20%的股权做抵押,套现了一笔救命钱!这件事,美兰完全不知情!要不是后来那家空壳公司的人找上门来催债,连我都不知道!”

他环视四周,语气变得沉痛而愤怒:“我为什么一直压着这件事?为什么宁愿自己贴钱也要把那笔债悄悄还上?就是为了保全林国栋的名声!为了不让青梧的创始人有污点!为了不让美兰伤心!可现在——”他手指猛地指向我,目眦欲裂,“这个不孝女,非要刨根问底,非要闹得天翻地覆!好!那我就把真相都抖出来!让大家看看,她心心念念要拿回去的股权,早就被她爸抵押出去了!早就不是干净的了!”

“你胡说!”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冲破喉咙,干涩而尖锐,“我爸不可能做那种事!他要是需要钱,为什么不跟我妈商量?为什么不走正规途径?你这是污蔑!是栽赃!”

“污蔑?栽赃?”周振涛冷笑一声,转身快步走到会议室的保险柜前,迅速按下密码,从里面取出一个薄薄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牛皮纸档案袋。他走回来,将档案袋重重摔在会议桌上。

“自己看!这是当年那份抵押协议的复印件!还有那家空壳公司催款函的复印件!还有……我替林国栋还债的银行转账记录!”他抽出几张纸,拍在桌上,“时间、金额、股权比例、签字盖章,清清楚楚!林溪,你瞪大眼睛看清楚,那是不是你爸的签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张纸上。

我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我强迫自己迈开僵硬的腿,一步一步走过去。徐律师跟在我身边,警惕地看着周振涛和周围。

纸张有些泛黄。最上面是一份英文协议,标题是《股权质押协议》,抵押人:林国栋,质权方是一家名字拗口的境外公司。抵押标的:青梧设计20%股权。借款金额是一笔不小的数字。签署日期……是我父亲去世前半年。

协议最后一页,签名处,是一个我熟悉到骨子里的字迹——林国栋。旁边还有他的私人印章。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不,不可能……这签名……很像,但……哪里不对劲?我说不上来。巨大的冲击和混乱让我头晕目眩。

下面是一封中文催款函,语气强硬,要求限期还款,否则将处置抵押股权。再下面,是几份银行转账回单,付款方是周振涛的个人账户,收款方是那家境外公司,金额与借款本金加利息吻合,时间在我父亲去世后不久。

“看清楚了吗?”周振涛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你爸也不是什么圣人!他为了钱,也能做出这种掏空公司根基的事!是我!是我周振涛,看在和美兰夫妻一场的份上,看在公司不能倒的份上,自己掏腰包把这窟窿填上了!否则,青梧早就不是今天的青梧了!哪还有你在这里大呼小叫的份!”

他转向其他董事,语气悲愤:“诸位,家丑不可外扬,我本想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可是今天,林溪逼人太甚!她不仅要把公司搞乱,还要把她死去的父亲最后一点脸面都撕下来!我不能再沉默了!”

董事们面面相觑,看向我的眼神变得复杂,有同情,有怀疑,也有责怪——责怪我把这些陈年烂账翻出来,让所有人难堪。

沈美兰已经哭倒在椅子上,肩膀剧烈耸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她信仰的、怀念的丈夫形象,似乎在这一刻裂开了缝隙。

周景明则昂起了头,仿佛他们周家成了忍辱负重、拯救公司的英雄。

徐律师轻轻按住我颤抖的肩膀,低声道:“冷静。先别急着下结论。这份协议和签名需要专业鉴定。而且,时间点很微妙,在你父亲去世前,他是否具备签署这样一份协议的心理状态和客观条件,都是疑点。”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让我濒临崩溃的神经稍稍拉回。对,鉴定!不能光看复印件!而且,父亲那时候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他为什么会突然需要那么大一笔钱?还瞒着母亲?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梁,看向周振涛,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有些沙哑:“复印件说明不了什么。我要看原件。还有,你说你替我爸还了债,转账记录的原件我也要看。另外,那家境外空壳公司具体是什么背景?为什么会借钱给我爸?这些都需要核实。”

周振涛似乎没料到我在这样的打击下还能保持质疑,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强硬道:“原件当然有!但凭什么给你看?你现在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你有什么资格查这些陈年旧账?至于那家公司,早就注销了,无从查起!”

“她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徐律师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却有力,“既然周先生您主动提出了这份可能涉及已故林国栋先生重大权益和公司历史股权的关键证据,那么在法律层面和公司治理层面,都有必要对其进行彻底核查和验证,以厘清事实。尤其是在当前监管部门已经介入调查的情况下,隐瞒或拒绝提供关键证据原件,恐怕会引来更大的怀疑和麻烦。”

他顿了顿,看向几位神色犹疑的董事:“各位董事,此事现已不仅关乎林溪女士的个人权益,更可能涉及公司历史沿革的真实性、股权结构的稳定性,以及已故创始人名誉这等重大事宜。若周先生所言属实,固然需要妥善处理历史遗留问题;但若其中有任何不实之处……”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是啊,万一这是周振涛为了打击我而伪造的呢?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周振涛脸色一变,显然听懂了徐律师的潜台词。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什么意思?怀疑我伪造?我吃饱了撑的拿自己的钱去填一个假窟窿?”

“真相需要证据链来支撑,而不是单方面说辞。”徐律师不为所动,“既然周先生坚持确有此事,那么配合调查、提供所有原始文件供专业机构鉴定,是最基本的做法。这不仅是对林溪女士负责,也是对已故林国栋先生负责,对青梧公司所有股东负责。”

几位董事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位年长的董事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老周啊,徐律师说得有道理。这件事……既然闹到这个地步,又有监管部门关注,捂是捂不住了。该提供的证据,还是提供出来,大家摆在明面上,请专业的第三方机构鉴定清楚,也好有个了断。总好过现在这样各执一词,让公司跟着震荡。”

其他几位董事也纷纷点头。谁也不想被卷进可能存在的伪造证据风波里,更不想在公司被调查的节骨眼上再添乱。

周振涛骑虎难下,脸色铁青。他大概本想用这个“杀手锏”一举击溃我,逼我妥协,没想到却被徐律师将了一军,反而把自己逼到了必须亮出所有底牌的境地。

“好!好!你们要查是吧?我给你们查!”他咬牙切齿,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我话说在前头,鉴定需要时间!在这期间,林溪,你必须立刻撤销对监管部门的所有举报!停止一切损害公司的行为!否则,别怪我把事情做绝!”

他又想用拖字诀和威胁。

我还没说话,会议室的门第三次被敲响。这次,敲门声平稳而有力。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秘书,而是三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胸前别着工作证。为首的一位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

“我们是市税务局稽查局和市场监管管理局联合调查组的。”他亮出证件,声音不大,却带着公事公办的权威,“请问,哪位是青梧园林设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美兰女士,以及主要股东周振涛先生?”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

沈美兰慌乱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周振涛也强行镇定,走上前:“我是周振涛,这位是沈美兰。请问……有什么事?”

调查组负责人目光扫过桌上散乱的文件,尤其是在周振涛刚刚摔出来的那几张复印件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我和徐律师:“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并已初步核实部分线索,现依法对青梧公司涉嫌的税务问题、股权历史变更及可能存在的侵占等问题进行现场调查。请公司负责人及财务、法务等相关人员配合,提供自公司成立以来的全部账册、凭证、合同、股权变更档案等资料。另外——”

他的目光转向周振涛:“周振涛先生,您个人账户与公司及部分关联方存在大额异常资金往来,也需要您配合说明情况。”

周振涛的脸“唰”一下白了。

调查组负责人的目光又落回桌上那几张复印件:“这些是?”

周振涛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地说:“负责人您好,我是林溪,青梧公司的原股东林国栋的女儿,也是本次部分问题的实名反映人。桌上这些,是周振涛先生刚刚出示的,声称是我父亲林国栋生前签署的股权抵押文件复印件。对此文件的真实性,我提出严重质疑,并正式申请将其纳入调查范围,进行专业司法鉴定。”

调查组负责人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同事记录。“相关材料和线索,我们都会依法核查。现在,请无关人员暂时离开会议室,公司负责人及相关人员留下配合调查。”

他看了一眼我和徐律师:“林溪女士,您作为举报人和相关方,也请留下,我们需要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好的。”我点头。

几位董事如蒙大赦,赶紧起身离开。周景明还想留下,被调查组人员客气而坚决地请了出去。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沈美兰、周振涛、我、徐律师,以及三名调查组成员。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调查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工作人员分别带走了沈美兰和周振涛到不同的小会议室进行初步询问。我和徐律师则在原地,向那位负责人详细说明了情况,并提交了我们已经掌握的部分证据复印件,包括那份2012年的私下协议、父亲的遗嘱副本和信件,以及赵律师提供的部分材料。

负责人听得非常仔细,不时提问。当听到周振涛刚刚抛出的关于我父亲抵押股权的指控时,他皱紧了眉头。“这部分情况,我们也会重点核查。如果涉及伪造文件或诬陷,性质会很严重。”

就在这时,一名工作人员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在负责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递过去一个用证物袋装着的旧手机。

负责人接过手机,操作了几下,眉头越皱越紧。他抬眼看向刚刚被带回来、面色灰败的周振涛,眼神锐利如刀。

“周振涛先生,”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在调取公司早年电子档案备份时,发现了一部已离职前财务总监留下的工作手机,里面有一些被删除但经技术恢复的录音片段。”他顿了顿,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一段有些模糊但能听清的对话,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一个年轻些,带着焦虑:“周董,林总那边20%股权的抵押手续……真的要做这么隐秘吗?要不要跟沈总通个气?”

另一个年长的,赫然是周振涛的声音,比现在年轻些,但语气里的阴沉如出一辙:“通什么气?按我说的做!找的那家境外公司背景干净点,协议做得像样点。记住,所有联系用那部一次性手机,别留尾巴。林国栋病糊涂了,签字的时候不会细看的。等钱到他账上,再操作转到我们控制的账户里。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办好了,亏待不了你。”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但信息量已经足够爆炸!

我浑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猛地看向周振涛。

只见周振涛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腿一软,要不是扶着桌子,差点瘫倒在地。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末日降临。

沈美兰也听到了录音,她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双眼圆睁,死死瞪着周振涛,那眼神里的震惊、愤怒、被欺骗的痛楚、还有彻底的心寒,交织成一片骇人的风暴。

“周……振……涛!”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是……是……是你?!是你伪造了国栋的抵押协议?!是你骗了他的签字?!是你……掏空了他的股份?!还骗我说是他自己做的?!还骗我让你填了窟窿?!你……你这个畜生!!!”

她疯了一样扑上去,抓住周振涛的衣领,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哭喊着,捶打着:“你还我国栋的名声!你还我女儿的公道!你还我们林家的一切!你这个骗子!强盗!混蛋!!”

调查组人员连忙上前拉开情绪失控的沈美兰。

周振涛失魂落魄地被拉开,衣衫凌乱,脸上被沈美兰抓出了几道血痕,但他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站着,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负责人收起手机,面色肃然:“周振涛,现在怀疑你涉嫌伪造文件、欺诈、侵占公司资产等多项严重问题。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进一步调查。”他示意了一下,两名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周振涛身边。

周振涛没有任何反抗,像一滩烂泥一样被带了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怨恨,有绝望,有一丝疯狂的懊悔,但最终都化为了死灰般的沉寂。

他又看了看崩溃哭泣的沈美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颓然地被带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美兰压抑不住的痛哭声,调查组人员收拾材料的窸窣声,以及我剧烈的心跳声。

徐律师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低声道:“看来,真相大白了。那份抵押协议,果然是伪造的。你父亲的名誉,保住了。”

我点点头,却感觉浑身脱力,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短短几十分钟,从天堂到地狱,再从地狱被拉回人间,情绪的大起大落让我几乎虚脱。

但我赢了。

用最惨烈的方式,揭开了最丑陋的真相,赢了。

我看着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母亲沈美兰,心中五味杂陈。恨吗?当然恨。怨吗?无法不怨。但此刻,看着这个被丈夫欺骗、被利用、最终也伤害了女儿的女人如此狼狈的模样,那恨和怨里,又掺进了一丝冰冷的悲凉。

调查组负责人走到我面前,语气缓和了些:“林溪女士,感谢你的勇气和坚持。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给你,也给社会一个公正的交代。关于你的股权问题,在相关案件查清后,也会依法依规得到解决。这段时间,请保持联系畅通。”

“谢谢。”我郑重地道谢。

负责人又看了一眼沈美兰,叹了口气,安排一名女性工作人员留下安抚她,便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沈美兰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我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才慢慢走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那张曾经精致干练的脸,此刻布满泪痕、红肿,写满了悔恨和苍老。她伸出手,想拉我的衣角,声音破碎不堪:“小溪……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妈妈被鬼迷了心窍……妈妈对不起你爸爸……更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伸出的手,没有躲开,但也没有握住。

“妈,”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她浑身一颤,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哭得更厉害了。

“股权,我会拿回来。该我的,一分不会少。”我继续说,“至于以后……你是我妈,这一点不会变。但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我说完,不再看她,转身对徐律师说:“徐律师,我们走吧。”

徐律师点点头,帮我拿起那个装着父亲遗物的蓝色文件夹。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了这间充满了阴谋、背叛、眼泪和最终裁决的会议室。

走廊里阳光明媚,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将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但最艰难、最黑暗的一关,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是清理战场,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还有,学着如何面对一个支离破碎的、回不去的“家”。

周振涛被带走调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行业圈,也在青梧公司内部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地震。

高层人人自危,中层惶惶不安,基层员工则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各种猜测和流言蜚语满天飞。公司业务几乎陷入半停滞状态,几个正在洽谈的重要项目对方都打来了暂缓的电话。融资计划?更是彻底泡汤,投资方跑得比谁都快。

董事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一片愁云惨雾。周景明勉强主持,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六神无主,以往的倨傲和精明被恐慌和恼怒取代。沈美兰没有出席,据说因情绪崩溃被送回家休养。

而我,在徐律师的协助下,正式向法院提交了补充证据和紧急申请,要求冻结与周振涛相关的公司资产及股权变动,并加快我股东资格确认案的审理流程。有了那段关键录音和调查组的初步结论,形势已经彻底逆转。

三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联系了我——周景明。

他约我在一家偏僻的咖啡馆见面,电话里的声音嘶哑疲惫,甚至带着一丝哀求,完全没了往日的嚣张。

我本不想见,但徐律师说:“去听听他想说什么也好,或许能了解到更多内情,或者拿到一些对我们有利的东西。”

我答应了。

咖啡馆角落,周景明看起来糟透了。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西装皱巴巴的,好像几天没换。看到我,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尴尬,还有一丝走投无路的仓皇。

“林溪……”他开口,声音干涩,“我……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我鬼迷心窍,被我爸……被周振涛忽悠了。他说那些股份本来就不该是你的,说你妈也默认,说给你点钱打发走就行了……我,我就是贪心……”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不置一词。

他见我不为所动,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交易?”我挑了挑眉。

“对。”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周振涛……不,那个老东西,他除了伪造你爸那份抵押协议,肯定还干了不少别的脏事!公司的账,早年有一些去向不明的款子,可能被他挪用了。还有,他可能用公司的钱,以投资的名义,洗到他自己控制的几个皮包公司里去了……这些,我多少知道一点线索,但没证据。”

我心中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所以呢?”

“所以,我可以把这些我知道的、怀疑的事情都告诉你!甚至可以……可以想办法帮你找点证据!”周景明急切地说,“条件是,你能不能……能不能在告他的时候,跟调查组说说,说我也是被他蒙蔽的,是被他逼迫的?我毕竟没直接参与伪造文件……我拿的那些分红,我可以退回来一部分!还有,青梧……青梧不能垮啊!它垮了,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林溪,看在我们也算一起长大的份上,给我条活路,也给公司留条活路,行不行?”

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就是那个曾经在我面前趾高气扬、骂我“坐享其成”的周景明?当靠山倒了,利益受到威胁时,他背叛得比谁都快。

“周景明,”我慢慢搅动着杯里的咖啡,“你现在知道求我了?那你当初帮着周振涛和我妈,一步步蚕食我爸留给我的东西时,想过给我活路吗?你开着用我的分红买的车,住着用公司资源维护的豪宅时,想过青梧是谁创立的吗?”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至于你说的那些线索……”我看着他,“如果你真有诚意,真想‘戴罪立功’,那就应该直接去跟调查组说,而不是拿来跟我做交易。你现在跟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可以转述给调查组,至于他们怎么认定你的‘被动’和‘蒙蔽’,那是他们的事。”

周景明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怨毒起来:“林溪!你别太过分!我都这样低声下气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逼死我吗?我告诉你,兔子急了还咬人!我手里也不是一点东西都没有!你要是真不留情面,我也……”

“你也能怎么样?”我打断他,冷冷地看着他,“像周振涛一样,再编造点什么来污蔑我?还是狗急跳墙,做出更不理智的事情?”我站起身,“周景明,路是你自己选的。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拿起包,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咖啡馆,阳光有些刺眼。徐律师的车等在路边,我坐上去,把和周景明的对话简单说了一下。

徐律师沉吟道:“他慌了,想自保,甚至可能想丢车保帅,把他爹彻底卖了好减轻自己的罪责。不过,他的话也不能全信,但可以作为线索提供给调查组参考。至于他威胁的那些,不用太担心,他现在自身难保,不敢乱来。我们会注意安全。”

我点点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短短一个月,物是人非。

又过了两天,沈美兰给我打来了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了许多,但那种平静之下,是深深的疲惫和空洞。

小溪,妈妈想见见你。就我们母女俩,说说话。不在公司,也不在家里……去你小时候常去的那个街心公园,好吗?”

我沉默了片刻,答应了。

下午,我提前到了公园。秋意渐浓,梧桐叶子开始泛黄飘落。长椅上,沈美兰已经坐在那里了。她穿了一件素色的羊绒开衫,没化妆,头发简单地挽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好几岁,但眼神不再有之前的凌厉或闪烁,只剩下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痛悔。

我在她身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我们沉默了很久,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孩童嬉闹的隐约笑声。

“这里……一点都没变。”沈美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爸以前常带你来这里玩沙子,滑滑梯。你总是玩得不肯回家,他就哄你说,下次还来。”

我没有接话。

她自顾自地说下去,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我认识你爸的时候,他也像这公园一样,简单,干净,有点傻气,但让人安心。我们一起创业,最难的时候,吃泡面,住地下室,画图画到眼睛发花,跑业务跑到脚起泡……但心里是满的,是热的。因为知道身边那个人,会一直陪着你,护着你。”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后来,公司慢慢好了,你出生了。我觉得,人生圆满了。可是……你爸身体越来越差,公司的事,他渐渐力不从心。压力全堆到我一个人身上。我很累,很怕,怕公司垮了,怕对不起你爸的心血,怕给不了你好的生活。”

“周振涛……他那时候像个救星一样出现。有资源,有人脉,能帮公司渡过难关。我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他说他欣赏我的能力,同情我的处境,愿意帮我。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她捂住脸,肩膀颤抖:“他说,股份放在你一个小姑娘手里不安全,容易被骗,先集中起来管理,等你大了再给你。我……我虽然犹豫,但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也怕你担不起……我默许了。他说,一些操作是为了避税,为了融资方便,法律上有点模糊,但都是为了公司好……我又信了。我一步步,被他带进了沟里。看着他一点点把国栋的股份挪走,看着景明拿走本该属于你的分红……我心里不是没有怀疑,不是没有不安,但每次我质问,他总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或者用公司的存亡、用你的未来来压我……我……我妥协了。我告诉自己,这都是暂时的,等公司好了,一切都会还给你……”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我,眼神里是彻骨的痛苦:“小溪,妈妈不是不爱你,不是不想把最好的给你……妈妈是蠢!是瞎了眼!是被猪油蒙了心!被他用所谓的‘大局’、‘现实’、‘为你好’给绑架了,麻痹了!我甚至……甚至开始自己骗自己,觉得这样也许真的是对的,是对公司负责,也是对你的一种保护……直到那天,在会议室,听到那段录音……”

她泣不成声:“我才知道……我错的有多离谱!我不仅弄丢了你爸留给你的东西,我……我还帮着外人,往你爸身上泼脏水!我……我不配当他的妻子,更不配当你的妈妈!”

她哭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过气。

我静静地看着她,心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透不过气。恨吗?还是有的。但看着这个在我记忆里一直强势、能干、说一不二的母亲,此刻哭得像个小孩子,那恨意里,又缠绕上无数细密的、无法言说的酸楚。

我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冲上去抱住她,说“妈妈我原谅你了”。有些伤害,不是几句忏悔和眼泪就能抹平的。那道裂痕,太深了。

但我也没有推开她,或者说出更伤人的话。我只是等她哭声稍歇,递过去一包纸巾。

她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脸,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但眼神里的空洞和悲伤更深了。

“小溪,”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但清晰,“妈妈今天来,不是求你原谅的。妈妈没那个脸。妈妈是来……把该给你的,都还给你。”

她打开随身的旧手提包,从里面拿出几个文件袋,放在我们之间的长椅上。

“这个,”她指着第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是我名下目前持有的青梧所有股份的转让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一共是29%。加上你爸原本的30%,还有员工持股平台里一些历史遗留的、本该属于你爸的份额,徐律师核算过,你最终应该能拿回大约……34%左右,会成为公司的单一大股东。”

“这个,”第二个文件袋,“是我这些年的个人积蓄,还有几处房产、投资的凭证。除了留一点基本生活费,其余的都转给你。我知道这弥补不了什么,但……是妈妈的一点心意。”

“这个,”第三个薄薄的文件袋,她拿起来时手有些抖,“是我这些天凭记忆写的,关于周振涛可能涉及的其他问题的线索,还有一些他曾经接触过的、我觉得可疑的人和公司的名字。我都写下来了,希望对调查有帮助。”

她把三个文件袋都推到我面前,然后像用尽了所有力气,靠在长椅背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空。

“公司……现在一团糟。董事会那边,几个老人还是念旧情的,也看清了周振涛的真面目。你……你如果愿意,回去主持大局吧。你姓林,你是国栋的女儿,青梧本来就是你的。如果你不愿意,想卖了,或者交给职业经理人,也都随你。妈妈……不会再干涉任何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已经向董事会提交了辞呈。等这些事情了了,我打算……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静地过日子。这辈子,我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你。剩下的时间,我就用来忏悔吧。”

我拿起那份股份转让协议,翻开,沈美兰的签名确实已经端端正正地写在上面。日期是今天。

心里百感交集。这份我争了这么久,甚至不惜对簿公堂也要拿回来的东西,此刻以这样一种方式送到我面前,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沉甸甸的、带着苦涩的释然。

“妈,”我合上协议,看向她,“股份,我收下。这是爸留给我的,我该拿回来。你的积蓄和房产,你自己留着吧,我不需要。至于你写的线索,我会交给徐律师和调查组。”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微弱的希冀,但更多的是听天由命的黯然。

“你要离开,是你的自由。”我继续说着,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但我还是那句话,你是我妈,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改变。以后……如果你愿意,我们还是可以偶尔联系。但像以前那样的‘家’,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沈美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力点头,哽咽着:“我知道……我知道……这样……就很好了……谢谢你,小溪……还能叫我一声妈……”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相对无言。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向远处。

最后,我拿起那两份文件袋(留下了她的积蓄凭证),站起身:“我走了。你……保重身体。”

她仰头看着我,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你也是……小溪,照顾好自己。”

我点点头,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开。走了很远,回头望去,那个穿着素色开衫的身影,还独自坐在落满梧桐叶的长椅上,显得那么孤单,那么渺小。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转回头,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继续向前走去。

路还很长。但至少,方向已经清晰。

属于林溪和“青梧”的新篇章,即将开始。

周振涛的案件调查进展很快。有了那段关键录音作为突破口,加上沈美兰提供的线索和周景明为了自保而吐露的一些内情,调查组顺藤摸瓜,很快就查实了他多年来通过伪造合同、虚开发票、关联交易等多种手段,侵占、挪用青梧公司资金高达数千万元的事实。其中,伪造我父亲股权抵押协议,仅仅是其中情节尤为恶劣的一桩。

与此同时,我的股东资格确认诉讼,也因为主要障碍的消除和沈美兰的无条件转让,在法院的主持下,以庭前和解的方式迅速解决。法院出具了正式的法律文书,确认我持有青梧公司34.2%的股权,为公司的合法股东及单一大股东。

周景明最终没能完全撇清自己。调查显示,他明知部分款项来源有问题,仍协助转移和使用,并从中获取了不当利益。虽然他极力辩称受父亲指使,但依然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采取了强制措施,名下那些用不当所得购买的资产也被依法查封、冻结。他的人生,从云端彻底跌落泥潭。

青梧公司内部,经历了一场彻底的大清洗。与周振涛父子关系密切、涉及问题的高管和财务人员被清退,部分情节严重的被移送司法机关。董事会改组,一些早年受周振涛排挤或看清真相后保持中立的老员工、老董事被请了回来,同时也在徐律师和赵志远律师的引荐下,引入了几位品行端正、能力专业的独立董事和新的管理层候选人。

而我,作为新任的单一大股东,在徐律师和几位可信赖的老董事支持下,第一次正式以主人的身份,回到了青梧。

再次走进那栋熟悉的玻璃幕墙大厦,心境已然天翻地覆。前台姑娘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慌忙站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紧张,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林……林董好。”

林董。这个称呼让我脚步微顿。我冲她微微点了点头,走进了专用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原来周振涛的那间豪华办公室已经被清理出来,但我没有搬进去。我选择了父亲早年用过、后来一直闲置的一间朝南的、稍小但光线充足的办公室。让人按我的意思重新简单布置了一下,放上了我从出租屋搬来的父亲留下的旧镇纸、那本速写本,还有我和父亲的一张旧合照。

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外熟悉的江景,我心中一片澄澈。这里,终于不再是需要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地方,而是我可以真正施展、守护父亲心血的地方。

我的第一项正式任命,是邀请了赵志远律师担任公司的首席法律顾问。他接到邀请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爸要是知道,会很高兴的。我答应你。”

第二项,是提拔了苏玥。这个在我最孤立无援时还愿意靠近我的女孩,能力扎实,心性纯良。我让她担任了我的特别助理,同时兼任设计部的项目经理,给了她更大的平台。

第三项,是召开了一次全体员工大会。我没有选择在豪华的酒店,就在公司的多功能厅。站在台上,看着下面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我平静地开口:

“大家好,我是林溪。很多人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以及公司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今天站在这里,我的心情很复杂。青梧,是我父亲林国栋和母亲沈美兰一手创立的,它的名字里,承载着他们最初的情感和梦想。”

“过去一段时间,公司走了一些弯路,甚至蒙上了灰尘。但幸运的是,灰尘终究会被拂去。现在,我回来了。我回来,不是为了享受什么,而是为了承担责任,为了守住我父亲留下的根,也为了所有真正关心青梧、为青梧付出过的同事们,能有一个公平、清正、有希望的未来。”

“我承诺,从今天起,青梧将回到它应有的轨道——以专业的设计为本,以诚信的操守为基,以员工的成长为重。所有历史遗留问题,公司会依法依规妥善处理,该补偿的补偿,该追究的追究。而对于未来,我希望能和大家一起,重新擦亮‘青梧’这块招牌,让它不仅是一家能赚钱的公司,更是一家有温度、有尊严、能让每个人安心奋斗的公司。”

我的发言不长,没有豪言壮语,但足够真诚。台下先是寂静,随后响起了掌声,从一开始的稀稀拉拉,逐渐变得热烈而持久。我看到很多员工眼中的疑虑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带着些许期待的光芒。

当然,我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公司元气大伤,声誉受损,业务萎缩,资金紧张。要让它重新站起来,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我和新的管理团队夜以继日地工作。梳理剩余项目,稳定现有客户,处理各种遗留的法律和财务问题,制定新的发展规划和严格的内部管理制度。徐律师和赵律师帮我把关法律风险,几位老董事利用他们的经验和人脉,帮忙稳定局面。

苏玥成长得很快,成了我的得力助手。设计部一些有才华但之前被压制的年轻设计师,也开始冒头,提出了不少有创意的新点子。

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虽然很累,但心里是踏实而充满力量的。我感觉到,青梧这棵经历风雨的老树,正在慢慢抽出新的枝芽。

期间,我听说沈美兰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南方一个安静的海滨小城。她偶尔会给我发条简单的信息,问问我的近况,说说她那里的天气,字里行间依旧是小心翼翼。我通常会简单回复一两个字,或者一张随手拍的青梧窗外景色的照片。我们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默契的、保持距离的守望。

周振涛的案子进入了司法程序,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周景明也因涉案,前途尽毁。听说周家的亲戚都避之不及,往日风光烟消云散。每每听到这些消息,我心里并无多少快意,只觉得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他们选择了贪婪和欺骗,最终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两个月后,一个深秋的下午,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是西岸生态廊道项目甲方负责人打来的。当初因为青梧的动荡,这个重点项目一度岌岌可危。

“林总啊,”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和蔼,“听说你现在是青梧的当家人了?不容易啊。你们公司之前的事情,我们也听说了,很遗憾。不过,我们对你们前期的设计理念和基础工作,印象还是很深刻的。尤其是你之前做的那些前期研究和概念构思,很有想法,也切合我们生态修复的主题。”

我的心提了起来。

“最近这个项目要进入二期深化了,”对方继续说,“我们考虑了很久,也看了其他几家公司的方案,总觉得少了点你们最初那份……嗯,怎么说呢,情怀和灵性。所以,想问问你们青梧,现在稳定下来了没有?还有没有意愿和能力,继续把这个项目做下去?当然,前提是,你们得给我们吃个定心丸。”

我强压住心中的激动,立刻答道:“王主任,非常感谢您和项目组还愿意给青梧机会!请您放心,现在的青梧已经完全不同了。我们非常珍惜这个机会,也有绝对的信心和能力,把二期做得更好!我向您保证,我会亲自带队,集中公司最优质的资源,务必交出令人满意的答卷!”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王主任笑了,“那我们就找个时间,详细聊聊?”

“随时恭候!”我毫不犹豫。

挂断电话,我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很久。窗外,夕阳给江面铺上了一层跃动的金红色光芒。

西岸项目……这个曾经让我尝尽委屈和不公的项目,兜兜转转,竟然又以这样一种方式,回到了我的手中。这一次,我将以主人的身份,以父亲女儿的身份,亲手将它完美地呈现出来。

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的失而复得。

这更像是一个象征——象征着我林溪,终于凭着自己的坚持和努力,赢回了属于我的舞台和尊严;象征着青梧,在洗净污浊后,重新获得了市场的认可和信任。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凉的风带着江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动了桌上的文件,也吹动了我额前的碎发。

我拿起父亲的那个旧镇纸,冰凉的玉石触感让我心神宁静。爸,你看到了吗?你的女儿,没有让你失望。青梧,我会让它越来越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苏玥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林董,有好消息!之前接触过的‘绿源’资本,听说我们拿回了西岸项目二期,主动联系我们了!说看到了我们公司的决心和潜力,想重新谈谈投资的事情!还有,之前犹豫的几个优秀设计师,也表示愿意加入我们了!”

我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卸下所有重负、看到希望曙光后舒展的笑容。

“好。”我说,“安排时间,我们好好跟他们谈。青梧的未来,需要更多志同道合的伙伴。”

“是!”苏玥干劲十足地出去了。

我重新看向窗外。暮色渐合,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与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交织在一起,璀璨而温暖。

漫长的冬季或许还未完全过去,但春天,已经可以期待了。

我的路,青梧的路,都将在脚下,徐徐展开。

西岸生态廊道二期项目,成了重振青梧的关键一役。

我几乎投入了全部心血,带着核心团队驻扎在项目现场,反复勘测、讨论、修改方案。我们不仅延续了一期生态优先的理念,还加入了更多人性化、具有艺术美感的细节设计,比如利用废弃材料制作的艺术装置,融入本地人文传说的景观小品,以及为市民预留的互动参与空间。

我的身份也从单纯的设计师,转变为需要统筹全局的负责人。要协调各方关系,控制预算工期,解决现场层出不穷的突发问题。很累,但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扎实。父亲留下的那本速写本,成了我的灵感源泉和精神慰藉,每当遇到瓶颈,翻看他那些充满巧思和温度的草图,总能获得新的启发。

甲方对我们的态度,也从最初的谨慎观察,逐渐变为认可和赞赏。王主任私下对我说:“林总,看到你现在这样,我们都很佩服。虎父无犬女啊!把项目交给你们,我们放心。”

与此同时,公司的整体运转也逐步走上正轨。新的管理制度开始发挥作用,风气为之一清。‘绿源’资本的注资顺利到位,缓解了资金压力,也带来了新的资源和视野。几位新加入的设计骨干,带来了新鲜的创意和活力。青梧渐渐恢复了生机,虽然规模还不及周振涛在位时虚胖的体量,但更加健康、更有凝聚力。

年底,公司在郊外一个颇有格调的庄园酒店举办了年度答谢晚宴,既是庆祝西岸项目二期顺利推进、几个新项目中标,也是答谢员工和合作伙伴一年来的支持,更是一次凝聚人心的新起点。

我没有选择奢华铺张,而是注重氛围和心意。现场布置得温馨雅致,以青梧Logo的青色和梧桐叶的金色为主色调。邀请了所有员工、家属,以及重要的合作伙伴。

那天晚上,我换上了一身简洁大方的青色礼服裙,站在宴会厅前迎接宾客。看着一张张或熟悉或崭新的面孔带着笑容走进来,互相问候交谈,气氛热烈而融洽,我的心中充满了感慨。

一年前,我还是那个在会议室里被宣布开除、孤立无援的“前员工”。而现在,我站在这里,作为这家公司的引领者,接受着祝福和问候。

命运,真是奇妙。

晚宴开始,我上台致辞。灯光柔和地打在身上,我看着台下安静下来的众人,缓缓开口:

“各位同事,各位伙伴,各位朋友,晚上好。感谢大家今天齐聚在这里。站在这里,我心中有很多话想说,但最想说的,还是感谢。”

“感谢我的父亲林国栋先生,他留下了‘青梧’这个名字和最初的梦想,这是他给我最宝贵的财富和力量源泉。”

“感谢所有在青梧最困难、最迷茫的时候,依然选择坚守、选择信任的同事们。是你们的努力和付出,让这艘船没有沉没,并等来了拨云见日的一天。”

“感谢我们的合作伙伴,在风雨过后,依然愿意伸出援手,给予信任和支持。这份情谊,青梧铭记于心。”

“也要感谢所有曾经经历过的挫折、不公甚至背叛。”我顿了顿,声音依然平稳,“是它们让我成长,让我看清什么是真正值得珍惜和守护的。过去的已经过去,但它教会我们的东西,会让我们未来的每一步,走得更稳,更坚定。”

“青梧,曾经蒙尘,但初心未改。我们的初心是什么?是做好每一个设计,善待每一位同路人,创造真正美好而有价值的东西。新的一年,我希望和大家一起,怀揣这份初心,脚踏实地,也仰望星空,让青梧不仅是一家成功的公司,更成为一个能让梦想生根发芽、能让才华闪闪发光的地方。”

“最后,”我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全场,“为我们共同的努力和收获,为青梧崭新的明天,也为在座的每一位和你们的家人——身体健康,万事顺遂。干杯!”

“干杯!”台下响起整齐的应和声,掌声雷动,酒杯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我看到苏玥在台下使劲鼓掌,眼眶微红;看到赵志远律师对我微微颔首,眼神欣慰;看到几位老董事含笑点头;看到很多员工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和对未来的期待……

那一刻,所有的疲惫和压力仿佛都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成就感和前行的动力。

晚宴进行到一半,气氛正酣。我正和‘绿源’资本的负责人交谈,苏玥悄悄走到我身边,低声道:“林董,外面……有位客人想见您,但她说不进来了,就在外面花园等您一下。”

我有些疑惑,跟合作伙伴致歉后,跟着苏玥走出宴会厅。

酒店的花园里灯光朦胧,桂花香气隐隐浮动。梧桐树下,一个穿着米白色长外套的纤瘦身影静静站着,望着远处阑珊的灯火。

是沈美兰。

她比上次见面时气色好了一些,但依旧清瘦,夜风中衣袂飘飘,显得有些单薄。

我慢慢走过去。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到我,她眼中闪过一丝局促,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小溪……”她轻声唤道,声音有些飘忽,“我……我不是来打扰你的。就是……听说公司今晚有活动,办得很好……我……我就想来看看。在外面看看就好。”

我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外面凉,进去坐坐吧。”我说。

她连忙摇头:“不,不用了!里面都是你的同事和客人,我进去不合适……我这就走。”

“妈。”我叫住她。

她身体一颤,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我,眼中瞬间涌上了水光。

“来都来了,陪我走走吧。”我说。

她用力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跟了上来。

我们并肩在花园的小径上慢慢走着,谁都没有先开口。晚宴隐约的音乐和欢笑声随风飘来,更衬得这里的安静。

“你……看起来很好。”沈美兰终于轻声说,“比上次见你,精神多了。也……更像个能挑大梁的人了。你爸爸要是看到,一定很高兴。”

“嗯。”我应了一声,“公司慢慢走上正轨了,西岸项目二期进展也很顺利。”

“那就好,那就好……”她喃喃道,停了停,又说,“我……我在那边海边小镇,租了个小院子,种了点花,平时帮邻居看看孩子,教教小孩子画画……日子很清净。挺好的。”

“适合休养。”我说。

“是啊……”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释然,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有时候看着大海,想想以前,觉得自己像做了场很长很乱的梦。现在梦醒了,虽然只剩一个人,但心里……反而踏实了。”

我们走到一棵高大的桂花树下,香气愈发浓郁。

沈美兰停下脚步,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用丝绒布包裹着的小盒子,递给我。

“这个……是你爸当年送我的结婚礼物,一枚很简单的金戒指,里面刻了我们名字的缩写。后来……后来我戴了周振涛送的钻戒,这个就收起来了。现在……我觉得,它应该留给你。”

我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光泽温润的素圈金戒指,内侧果然刻着“G.D & M.L”。很朴素,却承载着他们最初最真挚的情感。

“你爸这个人,不会买什么贵重东西,就觉得金子实在,情意也实在。”沈美兰眼圈又红了,但她努力笑着,“我现在,配不上它了。你留着吧,算是个念想。”

我合上盒子,握在手心,金属的微凉渐渐被体温焐热。

“谢谢。”我说。

她摇摇头,又看了我一会儿,眼神里充满了不舍,但最终还是说:“你回去吧,晚宴还在进行,你是主人,不能离席太久。我……我也该走了。”

“我让司机送你。”我说。

“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我订的酒店就在附近,走回去就行。你忙你的。”

她转身要走,又回过头,灯光下,她的眼神温柔而悲伤:“小溪,一定要幸福。妈妈……永远爱你。即使你不认我这个妈妈了,这份爱也不会变。”

说完,她快步走入树影深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久久没有动。

晚风拂过,桂花簌簌落下几朵,落在肩头,香气萦绕。

恨吗?或许还有一点点。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后的平静,和一丝淡淡的、无法割舍的牵挂。她是我母亲,这一点,时光和伤害都无法改变。我们回不到过去亲密无间的样子,但也许,可以尝试找到一种新的、保持距离却彼此守望的相处方式。

将戒指盒子仔细收好,我整理了一下情绪,转身向灯火通明、充满欢声笑语的宴会厅走去。

那里,有我现在和未来需要承担的责任,有等着我并肩同行的伙伴,有我亲手参与重建的、充满希望的事业。

走到宴会厅门口,我听到里面正在播放一首舒缓的老歌,很多人相拥着在舞池中央慢慢旋转。苏玥眼尖看到我,笑着朝我招手。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微笑,迈步走了进去。

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风雨,但我不再害怕。因为我知道,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手握父亲留下的初心和勇气,身边有志同道合的伙伴,心中有明确的方向。

这就够了。

几天后,我独自一人去了城郊的墓园。

深秋的墓园格外肃静,松柏苍翠,落叶铺地。我找到父亲的墓碑,将一束他最喜欢的白色百合轻轻放下。

墓碑上的照片里,父亲的笑容温和而澄澈,眼神明亮,仿佛从未被尘世的污浊沾染。

“爸,”我抚摸着冰凉的墓碑,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青梧,我拿回来了。现在很好,正在慢慢恢复成你希望的样子。西岸的项目,我也接着做了,一定会把它做成一个能让你骄傲的作品。”

“妈……她去了南方,看起来平静了些。我们……见过面了。有些东西碎了,但血缘还在。我会看着她,但也会过好我自己的生活。”

“我遇到了很多好人,赵叔叔,徐律师,苏玥,还有公司里很多踏实的同事……他们帮了我很多。”

“爸,谢谢你。谢谢你留给我的不止是股份,更是你的品格,你的坚持,你的爱。这些,比任何财富都珍贵。”

“我会继续往前走,带着你的那份,好好经营青梧,好好生活。你不用担心我。”

我在墓碑前静静地站了很久,直到夕阳的余晖给整片墓园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转身离开时,脚步坚定而轻盈。

风吹过墓园两侧的梧桐,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低语,又像是祝福。

我知道,父亲一定听到了。

他也一定,在为我骄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