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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公司送爱心午餐,却在消防通道撞见男友搂着学妹亲得难舍难分。

我转身离开,给他发了两个字:“分手。”

他追出来解释:“只是学妹心情不好,我在安慰她。”

我看着他衬衫上的口红印:“用嘴安慰?”

三年感情,我利落斩断。

再见已是商业酒会,他成了新贵,我挽着合作伙伴微笑点头。

散场时,他在长廊尽头红着眼拦住我:“西西,三年了,我一直在等你回头。”

我晃了晃无名指的戒指:“陆先生,等你?我的猫都等不了那么久。”

他脸色煞白:“你结婚了?”

“不,”我微笑,“只是它被更有耐心的人,领养走了。”

01

西西拎着保温袋,站在恒盛大厦二十三楼的消防通道门外。

保温袋里是刚出锅的糖醋排骨,还带着锅气,混着她早起炖了两小时的菌菇鸡汤的醇香。沈川昨晚视频时念叨了一句想吃,她今天就请了半天假,照着菜谱捣鼓了一中午。排骨焯水时油星溅到手背上,烫红了一点,她当时没觉得疼,只觉得心里那点因为工作不顺淤积的烦躁,都被锅里咕嘟咕嘟的热气给熨平了。

她想给他一个惊喜。没打电话,径直上来了。沈川的公司在二十五楼,她想着反正也不远,走消防通道还能活动活动坐得发僵的腰腿。

门是厚重的防火门,隔音本该极好。可就在她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把手时,一点细微的、黏腻的水声,混杂着女人娇软的呜咽和男人粗重的喘息,针一样刺破了寂静,从门缝里顽强地钻了出来。

周西西的手顿住了。那股熟悉的、属于沈川的、须后水混合着淡淡烟草的味道,似乎也透过缝隙,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裹挟着一股甜腻的、陌生的女士香水味。

心脏在那一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猛地往下沉。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冰冷的麻木。她站在那里,像个拙劣的偷听者,动弹不得。

门内的动静越发清晰。女人的声音带着喘:“学长……别……会被看见……”

男人低笑,气息不稳:“怕什么?这里没人。”

是沈川。周西西闭上眼。那把低沉悦耳、曾在她耳边说过无数情话的嗓子,此刻烧得喑哑,裹着赤裸裸的欲望。

保温袋的提手勒进掌心,细塑料绳几乎要嵌进肉里。糖醋排骨和菌菇鸡汤的香气固执地萦绕在鼻端,此刻却令人反胃。手背上的那点烫伤,后知后觉地灼痛起来。

她没有推开那扇门。

没有哭喊,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有发出。

她只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叩、叩”的轻响,一声一声,敲在自己空洞的胸腔里。她走向电梯,按了下行键,看着跳动的数字,眼神没有焦距。

电梯镜子映出一张苍白但平静的脸。她甚至抬手,将一缕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标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直到坐进自己的小车,引擎发动,空调的冷风吹在脸上,她才像是终于找回一点力气。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备注为“川”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他发来的“宝贝晚安”,后面跟着一个亲吻的表情。

她的指尖冰凉,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敲下两个字:

【分手。】

发送。

没有感叹号,没有问号,干脆利落得像斩断一截枯枝。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起来。沈川的名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她没接。电话断了又响,断了又响。最后,她干脆关了静音,把手机扔进副驾驶座。

车子汇入午后的车流。阳光很好,透过挡风玻璃晒进来,暖洋洋的,却照不进她眼底。她开得很稳,甚至在一个红灯前,还能分出心思想,保温袋里的饭菜,大概已经凉透了,可惜了那些上好的排骨和土鸡。

02

车子在她住的公寓楼下停稳。周西西没立刻下车,只是握着方向盘,看着熟悉的环境。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艳,隔壁楼那只总爱晒太阳的胖橘猫,正懒洋洋地舔着爪子。一切如常。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微信,沈川发来一大段话。

“西西!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陈璐,我大学学妹,你知道的!她刚失恋,情绪崩溃,跑来公司找我,哭得太厉害,我一时心软……”

“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那只是一种……安慰。她太难过,有点失控,我推不开……”

安慰。周西西盯着那两个字,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未能成型的冷笑。

她没回。锁了车,拎着那个已经变得有些碍眼的保温袋,上楼。

刚掏出钥匙,就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沈川追来了。他跑得有些狼狈,额发被汗黏湿,呼吸不稳,平日里熨帖平整的衬衫领口歪斜着,上面蹭着一抹刺眼的、玫红色的痕迹。

口红印。位置暧昧。

周西西的目光落在那抹红上,停了足足三秒,才缓缓抬起,对上他焦灼慌乱的眼。

“西西,你相信我!”沈川伸手想拉她,被她侧身避开。他的手僵在半空,“真的是意外。陈璐她情绪太激动了……我以后一定注意距离,我保证!我们三年感情,你就因为一个误会……”

“误会?”周西西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平静。她指了指他的领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澄澈,“用嘴安慰?”

沈川下意识低头,看见那抹口红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急忙用手去擦,反而将那抹红晕染开一片,更加显眼。“这……这是不小心蹭到的!她当时……”

“沈川。”周西西打断他,连名带姓,语调平直,“我们结束了。”

她转身,拧开门锁。沈川猛地抵住门板,力气很大,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西西!别这样!我爱你!我真的只爱你!你给我一次机会,我……”

“放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沈川被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冷寂摄住,手指下意识松了松。

周西西趁势拉开门,走进去,然后当着他的面,“砰”一声,将门关上。干脆利落,隔绝了他所有的解释、哀求,以及那张曾经让她心动不已、此刻却只觉得陌生的脸。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周西西慢慢滑坐在地上。保温袋从手中脱落,滚到一边,盒盖松了,糖醋排骨浓油赤酱的汁水洒出来一些,弄脏了浅色的地毯。

她没去管。

眼睛干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只是觉得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还有心脏那块地方,空落落的,冷风飕飕地往里灌。

原来,心死不是山崩地裂,而是喧嚣褪去后,一片沉寂的荒芜。

03

接下来几天,周西西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照常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只是吃得很少,睡得也很浅。

沈川试过各种方式联系她。电话、短信、微信、甚至在她公司楼下等。她一律无视。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他换号码打来,听到是他的声音就直接挂断。他来公司等,她就从后门走,或者让同事帮忙拦一下。

态度明确,不留一丝余地。

共同朋友轮番来劝。

“西西,三年啊,不容易,沈川他知道错了,哭得挺惨的。”

“男人嘛,有时候是容易冲动,你看他平时对你多好。”

“陈璐那人我知道,是有点没分寸感,但沈川心里肯定只有你。”

周西西只是听着,不反驳,不解释,偶尔“嗯”一声表示听到了,然后该干嘛干嘛。问急了,她就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对方,直看到对方讪讪地转移话题。

她的平静,反而让那些劝和的人心里发毛,渐渐也就不再多说。

倒是闺蜜林薇,从外地出差回来,听说了这事,风风火火冲到她家,一进门就骂:“沈川那个王八蛋!狗改不了吃屎!我早就看他那个学妹不对劲,天天‘学长学长’叫得齁甜!安慰?我呸!下次让我看见,我非撕了她不可!”

周西西给她倒了杯水,语气平淡:“行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林薇看着她瘦了一圈的脸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心疼得不行,一把抱住她:“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

周西西靠在林薇肩头,闻着好友身上熟悉的香水味,鼻子终于酸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她拍拍林薇的背:“哭过了。现在没事了。”

是真的觉得没事了。那阵剧烈的、尖锐的疼痛过后,剩下的是一种钝钝的麻木,以及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她开始清理房间里所有关于沈川的痕迹。他留下的几件衣物,洗漱用品,一起买的摆件,甚至电脑里存着的合照……一样一样,打包,扔进垃圾桶,或者删除。

像是做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剔除一块彻底坏死的腐肉。

过程有些缓慢,但每一次丢弃或删除,心里那块空掉的地方,似乎就被新的、坚硬的什么东西,填补上一分。

04

周末,周西西去了一趟宠物领养中心。她和沈川原本计划下个月一起领养一只猫,连名字都想好了,叫“元宝”。沈川说他负责铲屎,她负责喂粮。

现在,计划夭折了。

领养中心里猫狗很多,气味混杂。她在一个安静的角落,看到一只瘦小的狸花猫,瑟缩在笼子最里面,琥珀色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没有叫,只是静静地看着。

工作人员说,它之前被退养过两次,一次是领养人过敏,一次是嫌它不够活泼亲人。

周西西蹲下来,隔着笼子伸出手指。小狸花猫犹豫了一下,轻轻嗅了嗅,然后,极快地、用脑袋蹭了一下她的指尖。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

那一刻,周西西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倏然软了一下。

她办好了领养手续,带它回家。没有叫它“元宝”,而是换了个名字,叫“等等”。等等就很好,等一等,总会有更好的。

等等很乖,适应得很快。给它准备的猫窝它很喜欢,猫粮也吃得香。它不太粘人,但周西西看书或者工作时,它会安静地趴在附近的沙发上,偶尔抬眼看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线变化下,像温暖的琉璃。

家里多了一个小生命,呼吸声,细微的动静,吃猫粮的咔嗒声,填补了过分的寂静。周西西的生活,渐渐被新的、具体而微的事物填满。加班,学习新的行业课程,照顾等等,和林薇逛街,看一些以前没时间看的电影和书。

她不再刻意避开某些回忆,只是当它们浮现时,能像看别人的故事一样,平静地掠过。

沈川这个名字,和他相关的一切,在她生活里留下的印记,如同沙滩上的字迹,被时间潮水一遍遍冲刷,越来越淡,终至无痕。

只是偶尔,深夜醒来,看到窗外城市的零星灯火,她会下意识地摸向身边空荡荡的位置,然后碰到一个温热毛绒的小身体。等等不知何时跳上了床,蜷在她枕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她收回手,重新闭上眼。

原来,有些等待,注定无望。而有些离开,是为了给真正值得的,腾出位置。

三个月后,周西西所在的公司拿下了一个重要的跨界合作项目,对方是业内近几年势头很猛的科技新贵“启辰科技”。庆功宴兼初步接风宴设在本市最高端的酒店宴会厅。

周西西作为核心项目组成员之一,自然要出席。她选了一条剪裁得体的烟灰色缎面长裙,款式简洁,衬得她肤色雪白,锁骨精致。长发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淡妆,口红是提气色的豆沙红,不过分张扬,却足够大方得体。

林薇帮她参考造型时,啧啧称赞:“我们西西宝贝真是脱胎换骨,美得自带杀气。今晚绝对闪瞎那些狗男人的眼。”

周西西失笑:“什么杀气,我是去工作的。”

话虽如此,当她挽着直属上司、也是项目负责人的手臂步入宴会厅时,确实吸引了不少目光。不只是因为她外貌出众,更因为那种经历过沉淀后,从内而外透出的沉静与笃定,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名利场中,反而成了一种独特的气质。

她得体地应酬着,微笑,点头,交换名片,言谈举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直到宴会过半,她在与一位合作伙伴交谈时,似有所感,目光无意间掠向入口处。

一行人气场十足地走进来,被主办方高层热情地迎上前。为首的男人,穿着定制款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英俊,举手投足间带着成功人士的从容与锐气。

是沈川。

三年不见,他变化不小。褪去了曾经的些许青涩,眉宇间沉淀下更为深沉的轮廓,气质也更加沉稳内敛,只是那双眼睛,在扫视全场时,依然带着她记忆中那种熟悉的、若有若无的探寻光芒。

周西西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平静地移开,继续与面前的人交谈,唇边的弧度未曾改变半分,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倒是沈川,在与人寒暄的间隙,目光几次状似无意地扫过她所在的方向。当终于捕捉到那道烟灰色的倩影时,他端着香槟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05

酒会的气氛在悠扬的弦乐中推向高潮。周西西觉得有些闷,寻了个空当,走到连接宴会厅与观景台的弧形长廊透口气。

长廊相对安静,一侧是巨大的落地玻璃,映出城市璀璨的夜景,另一侧悬挂着一些现代艺术画作。她刚在窗边站定,一道阴影便笼罩下来,伴随着她曾无比熟悉、此刻却觉恍如隔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沙哑:

“西西。”

周西西缓缓转过身。

沈川就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近距离看,他比刚才在人群里更加清晰。西装革履,发型一丝不苟,确实是意气风发的商界新贵模样。只是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眼神复杂地锁在她脸上,那里面翻滚着惊愕、探究,还有一丝……她不愿深辨的、类似痛楚的情绪。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那股曾经熟悉的、如今混合了高级木质香调的气息压迫过来。“真的是你。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柔和,“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周西西微微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应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商业伙伴。“陆总。”她用的是他如今广为圈内人知晓的称呼,“好久不见。我很好,谢谢关心。”

一句“陆总”,将两人之间曾经有过的所有亲密与纠缠,划得干干净净。

沈川的脸色明显白了一下。他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可她太坦然了,坦然得让他心头发慌。那种冷淡不是赌气,不是欲擒故纵,而是真正的、毫不在意的漠然。

“西西,别这样叫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我们之间,没必要这么生分。”

周西西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下,没接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她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压迫感。沈川像是终于按捺不住,又向前逼近一步,这次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眼底那点强装的镇定裂开了缝隙,露出底下压抑了三年的焦灼与痛苦:“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我混账!我错了,西西,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跟陈璐早就断了,干干净净!我拼命工作,把公司做起来,就是想着……想着有一天能配得上你,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求你原谅……”

他的话语急促,带着真切的痛悔,眼神紧紧攥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周西西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略微偏了偏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商业式的疑惑:“陆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过去的事情,我已经忘了。”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如果我没记错,我们之间,早在三年前就已经两清了。”

“两清?”沈川像是被这个词刺痛,猛地摇头,眼中泛起血丝,“怎么可能两清?西西,我知道你恨我,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是别说不认识我!这三年,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回头看看我。我身边从来没有别人,我一直……”

“等我?”周西西终于打断了他。

她缓缓抬起左手,纤细的手指在长廊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无名指上一圈精致的铂金光泽,低调而清晰地闪烁了一下。那是一枚设计简约的戒指。

沈川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未尽的忏悔和表白都堵在喉咙里。他死死盯着那枚戒指,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伤,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失了颜色。

“你……”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你结婚了?”

周西西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和眼中崩塌般的绝望,心中一丝波澜也无。她慢慢收回手,指尖在那枚戒指上极轻地抚过,然后抬起眼,看向长廊窗外那一片浩瀚而冰冷的城市灯火。

“不。”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在寂静的长廊里落下,“只是我的猫,被更有耐心的人,领养走了。”

说完,她不再看沈川脸上究竟是何种表情,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回那片衣香鬓影、光影流转的宴会厅。烟灰色的裙摆在她身后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很快便融入了那片璀璨的光海之中,消失不见。

长廊尽头,只剩下沈川一个人,僵立在原地。窗外万千灯火倒映在他骤然空洞的眼底,却映不出一丝光亮。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句轻飘飘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他心脏最深处,带来灭顶的、迟来了三年的寒意。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她曾在他生日时送的、他从未摘下过的素圈银戒,冰凉地贴着皮肤,提醒着他,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真的再也等不回来了。

周西西回到喧闹的宴会厅,音乐和人声重新包裹上来。合作方的负责人正好寻过来,笑着问她去哪里了,要给她介绍一位重要的潜在客户。

她端起侍者托盘里新换的香槟,脸上重新漾开得体而专业的微笑,迎了上去。

“刚刚出去透了口气。李总,您请说。”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响。她微微仰头,浅金色的酒液滑入喉间,带着微涩的芬芳。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永远不缺新的故事,而她的故事里,那个徘徊在旧日长廊中的影子,已然淡去。

她的未来,在前方那片更广阔的光里。

06

那晚之后,周西西的生活没有因为这次意外的重逢泛起任何多余的涟漪。她依然是项目组里那个高效、冷静的周经理,专注于手头的工作。沈川,或者说“启辰科技”的陆总,成了合作案对面需要谨慎应对的伙伴之一,仅此而已。

项目推进会议每周一次。第一次正式会议上,周西西作为我方核心代表,全程表现专业。她陈述方案时逻辑清晰,回答质疑时数据翔实,语速平稳,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面前的资料或发言者脸上,偶尔与坐在对面的沈川视线相交,也是平静无波,一触即离,如同看待任何一位与会者。

沈川却有些不同。他听得很专注,甚至有些过分专注,目光时常停留在周西西身上,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钢笔。当周西西发言时,他听得格外认真,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只在专业范畴内提出一些问题,语气公事公办。

会议结束时,双方负责人握手。轮到周西西和沈川时,她的手刚伸出,他便立刻握住,力道有些紧,时间也比旁人长了一两秒。周西西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微微颔首,转身便与同事讨论起接下来的分工。

林薇从其他渠道听说了合作方是沈川的公司,电话立刻追了过来:“我去!这是什么孽缘?西西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想办法让你退出这个项目?”

“没事。”周西西正在给等等开罐头,小狸花猫蹭着她的脚踝,发出期待的呼噜声,“工作而已。他影响不了我。”

她说的是实话。沈川的存在,更像是一个背景板,提醒她过去那段历史确实存在过,但也仅此而已。她心里那片荒原早已长出新草,甚至开出了零星但顽强的花,不再是当年那般寸草不生的冰冷。

只是,她低估了沈川的“执着”。

07

合作项目涉及到一次联合市场调研,地点选在邻市。为期三天,双方团队都需要派人参与。周西西是项目负责人之一,自然在名单上。出发前一天,她看到对方团队的最终名单,目光在“沈川”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随即关掉了文档。

高铁上,双方团队座位挨着。周西西选了靠窗的位置,戴上降噪耳机,闭目养神。沈川的位置隔着过道,在她斜后方。她能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但她没有睁眼。

抵达后的工作安排紧凑。白天的市场走访、数据收集、消费者访谈,周西西全身心投入,带领小组成员高效运转。沈川作为对方最高负责人,也亲自参与了几场重要访谈,表现出的专业素养和敏锐洞察力,让周西西这边的一些年轻同事私下里也颇为佩服。

工作中,两人不可避免地需要交流。周西西的态度始终是专业而疏离的,称呼他“陆总”,讨论只围绕数据和方案。沈川似乎也接受了这种设定,只是他看向周西西的眼神,深处总藏着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第二天晚上,当地合作方安排了一场招待晚宴。气氛比工作场合轻松些,难免喝酒应酬。周西西酒量尚可,但也架不住轮番敬酒。她去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中眼神略显迷离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去再应付一圈就找借口先走。

刚走出洗手间拐角,手腕忽然被人攥住,力道不轻。她一惊,抬头便撞进沈川深邃的眼眸里。他显然也喝了不少,眼底泛着红,身上酒气混合着他惯用的木质香,有些浓烈。

“西西,”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比平时低沉,“我们谈谈。”

“陆总,请放手。”周西西蹙眉,试图挣脱。走廊里虽然人不多,但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就五分钟。”他不肯松手,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固执,“就五分钟,西西。有些话,我憋了三年。”

“我们之间,无话可谈。”周西西冷了声音,用了些力气甩开他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痕。

沈川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向她冷漠的侧脸,像是被刺痛了,脱口而出:“你就这么恨我?连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都不肯?”

周西西终于正眼看他,眼神里却没有他期待的恨意,只有一种彻底的疲惫和漠然。“沈川,”她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不恨你。恨太累了,也太浪费时间。我只是,不在乎了。”

“不在乎……”沈川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第一次真正理解它们的含义,脸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

“失陪。”周西西不再看他,转身离开,脚步有些快,但很稳。

沈川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慢慢闭上了眼睛。她刚才的眼神,比当年那句“分手”更让他心慌。那是真正的,视若无物。

08

调研最后一天下午,工作提前结束。当地同事热情推荐附近一个颇有特色的古镇,说晚上有灯会,值得一看。几个年轻人兴致勃勃,周西西不想扫兴,便也随大流去了。

古镇黄昏,青石板路,小桥流水,渐渐亮起的灯笼映着灰瓦白墙,确实别有一番韵味。周西西和同事边走边看,偶尔拍几张照片。人群熙攘,不知何时,她发现自己和几个同事走散了。

她也不急,独自沿着一条稍安静的临河小巷慢慢走。河边风有些凉,她拢了拢外套。一转身,却看见沈川就站在不远处一座石桥的桥头,正望着她。

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衬得他少了些商场的锐利,多了几分清俊,只是眉眼间的郁色依旧浓重。他显然也是一个人。

避无可避。

周西西脚步微顿,随即恢复自然,打算从他身边径直走过,当作没看见。

“西西。”在她即将踏上石桥台阶时,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被晚风吹得有些飘忽,“这里风景不错。”

周西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目光落在桥下潺潺的流水上。“嗯。”

“当年……我们说过,以后要一起逛遍江南古镇。”他走到她身侧,和她并肩看着河水,声音里带着遥远的回忆和涩然。

周西西没接话。是有过这样的约定。热恋时,躺在床上畅想未来,说了许多傻话。如今听来,只觉得恍如隔世,甚至有些可笑。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可笑。”沈川自嘲地笑了笑,侧过脸看她。河边灯笼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她,侧脸线条美好却疏离。“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这三年,我常常梦到以前,梦到我们的小公寓,梦到你做的糖醋排骨,梦到你说要领养一只猫,叫元宝……每次醒来,身边都是空的。”

他的语气很低沉,带着真切的情感,若是三年前的周西西听了,或许会心软。但此刻,她心里只有一片寂静的湖,投石无声。

“陆总,”她终于转过头,正视他,眼神清澈见底,“过去的事情,就让它留在过去吧。我们都往前看了,不是吗?你现在事业有成,前途无量,更应该珍惜当下。”

“我没有往前看!”沈川的情绪忽然有些激动,他抓住她的胳膊,力道比上次更重,“我怎么往前看?西西,我的‘当下’和‘未来’,计划里从来都有你!是我弄丢了你,我每天都在为这个错误付出代价!启辰科技做到今天,别人看到的是风光,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个熬夜加班的晚上,每一次应酬喝到吐的时候,我都在想,如果当初没有……是不是现在陪我一起扛的人,还是你?”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醉酒的红,而是情绪激烈到极致的充血。那里面盛满了痛苦、悔恨,还有一丝疯狂的执念。

周西西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为他的执迷不悟感到累。她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臂,语气依旧平静,却带上了几分凛冽:“沈川,醒醒吧。弄丢的东西,就是丢了。不是所有错误都有机会弥补,也不是所有等待都有意义。你的‘代价’,是你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我的生活已经翻篇了,请你,也放过你自己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下石桥,汇入不远处热闹的人流中,很快消失不见。

沈川僵立在桥头,河风吹得他浑身冰凉。她最后那段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鲜血淋漓的内心。原来,她不仅是不在乎了,甚至是……嫌他打扰了她的清净。

“放过我自己……”他喃喃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如果能放过,他又何须等到今天?

09

从邻市回来后,周西西明显感觉到沈川的“打扰”升级了。

他开始试图介入她的生活。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或工作场合的凝视,而是更直接、更具体的方式。

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她的住址——可能是当年遗留在某处的信息,也可能是通过其他途径。她开始偶尔在公寓楼下“偶遇”他。有时他靠在车边抽烟,看到她便掐灭烟蒂走过来,手里可能拎着一些昂贵的补品或水果,说是“顺路”;有时只是远远地看着她进出,并不上前。

周西西一律无视。视若无睹地走过,或者直接绕开。

他给她寄快递,没有署名,但周西西一看那熟悉的字体和风格就知道是谁。有时是一些她曾经随口提过喜欢的绝版书,有时是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甚至有一次,是一张某个热门音乐会的前排票,她知道那是他们以前都喜欢的乐队。

周西西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快递原路退回,退不了的,贵重物品叫同城快递送到他公司前台,书籍和票之类直接扔进小区捐赠箱。

他也尝试打电话,用新的号码。周西西接起来,听到是他的声音,一个字不说,直接挂断、拉黑。如此反复几次,他似乎终于放弃了电话攻势。

林薇气得不轻,嚷嚷着要去找沈川算账,告他骚扰。周西西拦住了她:“没必要。他现在的身份,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我能处理。”

她的处理方式就是彻底的无视和铜墙铁壁般的防御。工作场合,除了必要的公事对接,绝不与他有任何私下交流。生活中,将他彻底屏蔽在外。

她知道沈川的痛苦和执着可能是真的,但那又怎样呢?伤口愈合了,疤痕还在,提醒着她曾经有多疼。她不可能,也绝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让那把刀有再次落下的可能。

只是,她没想到,沈川会从等等身上下手。

10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周西西带等等去宠物医院做年度体检和驱虫。等等很健康,就是有点怕生,在宠物包里缩成一团。检查完,她抱着宠物包走出医院,刚走到路边准备打车,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沈川的脸。他看着她怀里的宠物包,眼神复杂。“西西,我送你。”

周西西脚步不停,绕开车子继续往前走。

沈川下车,快步追上她,拦在她面前。“西西,我们能不能好好说几句话?就几句。”他的目光落在宠物包上,声音放得很柔,“这是……你养的猫?它叫什么名字?”

周西西抱紧了宠物包,等等似乎感应到气氛不对,在里面不安地动了一下。她抬眼,冷冷地看着沈川:“让开。”

“它怕生吗?我以前……我们以前说好要养的猫,是不是也这么大?”沈川像是没听到她的警告,自顾自地说着,甚至试图伸手去碰宠物包。

“别碰它!”周西西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和厉色。她盯着沈川,眼神里的冰冷几乎要凝成实质,“沈川,我警告你,离我的生活远一点!离我的猫远一点!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骚扰!如果你再这样,我不介意用法律手段来解决!”

她的反应如此激烈,是沈川从未见过的。即使当年撞破他和陈璐,她也是冷静地离开、利落地分手,不曾这般失控。这只猫,显然触碰到了她某个绝对不能碰的禁区。

沈川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惨白。他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防备,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捏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只是……只是想找点话题,只是想靠近一点,看看她现在的生活……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在她冰冷而充满敌意的目光下,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可笑,甚至是……更加卑劣。

周西西不再看他,抱着宠物包,快步走到马路对面,拦了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沈川站在原地,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初春的风还有些冷,吹在他脸上,带不起一丝温度。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她离开时那个决绝的背影。和今天,何其相似。

只是这一次,她怀里多了一只需要她保护的猫,而他对她而言,已经从“无关紧要的过去”,变成了“需要警惕和驱逐的骚扰者”。

这个认知,比任何言语的拒绝,都更让他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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