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苏关系从交恶到和解的过程,确实能反映出当时国际形势的复杂与中国外交的决策逻辑。

1969年,中苏在黑龙江虎林市的珍宝岛发生冲突,两国关系降到冰点。1979年4月,中国宣布《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在次年到期后不再续签,这算得上是法律意义上的正式“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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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宝岛冲突

那时中国面临的地缘压力确实很大。

北边,漫长的中苏边境上苏联部署了54个师,兵力超过百万,还配备了T-72坦克和SS-20中程核导弹。西边,1979年圣诞节前夕,苏军空降阿富汗,像一把刀子插向中国西部。在南方,苏联支持越南吞并柬埔寨,基本控制了中南半岛。这样,苏联通过蒙古、阿富汗和越南,对中国形成了半月形的战略包围。

当时国际格局呈现中美苏三角态势,中美有联合抗苏的趋向。但1981年里根上台后,情况起了变化。里根虽然反苏,却积极推进对台军售,中美因此僵持不下。中国意识到,如果与苏联完全对立,美国就可能借机施压;如果与美国彻底闹翻,苏联则可能趁机进逼。必须在两个超级大国之间找到新的平衡。

转机出现在1982年。3月24日,75岁的勃列日涅夫在乌兹别克首府塔什干发表了一次重要讲话。他在批评中国的同时,也承认中国是社会主义国家,支持中国对台湾的主权,并表示愿意在互利基础上改善对华关系。这就是外交界关注的“塔什干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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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列日涅夫

苏联主动示好,并非一时善意,而是自身也陷入了困境。阿富汗战争已持续近三年,苏联深陷泥潭;波兰因经济问题爆发大规模反苏示威,东欧局势动荡。苏联急需稳住东方,集中应对美国。

当时中国外交部门内也有疑虑,担心这是苏联的统战策略,意在离间中美。但小平同志敏锐地捕捉到了信号,指派外交部副部长钱其琛赴莫斯科,开始了长达七年的政治磋商。

谈判桌上,中方明确提出了改善关系必须解决的“三大障碍”:第一,苏联必须从中苏边境和蒙古撤军;第二,苏联从阿富汗撤军;第三,苏联停止支持越南占领柬埔寨,并促使越南撤军。苏联代表伊利切夫听后反应强烈,坚决反对,首轮谈判无果而终。

随后三年,出现了一段特殊的外交互动,“葬礼外交”。1982年11月勃列日涅夫去世,1984年2月安德罗波夫去世,1985年3月契尔年科又去世。中国每次都派出高层代表赴苏吊唁。在冷战环境下,葬礼成了双方高层非正式接触的难得机会。这三年间,苏联领导人更替频繁,但中苏关系始终卡在“三大障碍”上,苏联不愿在撤军问题上让步。

1985年3月,戈尔巴乔夫上台。他运气似乎不太好,第二年就遇上第三次石油危机,油价暴跌,严重依赖油气出口的苏联财政吃紧。同年又发生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内外压力之下,戈尔巴乔夫明白苏联必须战略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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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尔巴乔夫

1986年7月,戈尔巴乔夫在远东的海参崴发表讲话,被认为是中苏关系的转折点。他针对“三大障碍”作出了回应:承诺当年从阿富汗撤出六个团(虽属象征,但表明了意向);表示正研究从蒙古撤军;在边界问题上,同意按国际法以黑龙江、乌苏里江主航道中心线划界。要知道,珍宝岛冲突的起因,就是苏联曾坚持边界应划在中国岸边。这一表态,相当于变相承认珍宝岛属于中国。

客观说,苏联此时显示了诚意,但仍回避了一个关键——越南从柬埔寨撤军。对中国而言,北方的苏军虽庞大但不易妄动,阿富汗毕竟远离核心,而越南直接关系中国南大门与沿海安全。1986年9月,邓小平接受美国记者华莱士采访时明确表示,如果苏联在“三大障碍”上、特别是推动越南撤军问题上展现诚意,他愿与戈尔巴乔夫会面。

对苏联来说,让越南撤军最难。越南是其在东南亚的唯一盟友,金兰湾更是苏联在南海的重要支点。但戈尔巴乔夫也清楚,每年对越数十亿美元的援助已成沉重负担。权衡之后,1988年12月,苏联承诺停止对越军援,并施压越南在1989年9月前从柬埔寨全部撤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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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从柬埔寨撤军

至此,“三大障碍”基本消除。通过七年外交努力,中国未动一兵一卒,借助国际形势的变化,解除了苏联经营多年的对华包围态势。1989年5月,戈尔巴乔夫访华,中苏实现关系正常化。

谁也没想到,这次和解仅两年后,苏联便宣告解体。回头看,如果当时中国没有坚持解决“三大障碍”,等到苏联解体,这些问题很可能变成更难处理的遗留难题,我们今天面临的地缘环境也许会复杂得多。

中苏和解,表面看是双方各让一步,实质上是中国在苏联衰退过程中,通过外交博弈,牢牢掌握了维护国家安全的主动权。只有边境安定、国家安全,才能全心发展经济——这或许是那段历史留给我们的深层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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