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聊聊那个开推土机铲平半个镇子的老哥。
这事过去好些年了,但时不时还会被人翻出来。为啥呢?因为太极端,也太典型。一个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手艺人,最后愣是把自个儿关在铁棺材里,跟全世界干了一仗。
说他是疯子吧,他干的事儿桩桩件件都有他的逻辑;说他是英雄吧,他干的事确实也不值得称赞,还差点捎上无辜百姓。
不过,咱们今天不急着贴标签,就唠唠这件事发生的前因后果,也算给我们起一个警示作用。
一、老实人的账本
马文这人,起初跟“疯狂”俩字不沾边。他是那种你能在任何一个美国小镇都能遇到的小人物:退伍老兵,靠一手顶尖的焊接技术吃饭,开了个修理店,日子过得还不错。
他喜欢雪地摩托,朋友有事真会上前帮忙,喜欢在酒吧喝酒评论一下时政。
说白了,和我们多数中年男人一样,是个勤恳、有点手艺、还有点脾气的普通老百姓。
他的麻烦是从一块地开始的。
马文出生于1951年,曾经在空军服役。退役后,他在科罗拉多州博尔德市开了家汽修厂,主营排气管焊接。
1990年,他卖掉了汽修厂,搬到了格兰比镇。1992年,马文想再买块地继续干汽修,他看中了一块面积为12亩的土地。
这块地本来属于一个混凝土工厂老板科迪,他因经营不善,土地被银行收回拍卖。
科迪后来又挣了钱,就想让一位前镇长哈里斯帮忙把那块地再买回来,建个混凝土工厂。
但是马文不知道这情况,参加了竞拍,最终以4.2万美元从把那块地拍了下来。于是,马文和科迪、哈里斯的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按理说,谁出钱高归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但科迪不这么认为,他觉得马文这个外来户不懂事,挡了他的财路。
紧接着,马文的糟心事一件接一件。
买完地他才发现,这块地下有石油污染,得自己掏一大笔钱清理。原先说好合伙的朋友又打了退堂鼓,马文得自己承担4.2万元费用。
这头还没利索,那边混凝土老板科迪又找上门,想把地买回去扩建工厂。结果两人没谈拢,不欢而散。
科迪走时撂下话:工厂我照建,就挨着你。
事情到这儿,已经变味儿了。对马文来说,这不再是单纯的商业竞争,而是一种针对他个人的、充满恶意的挤压——混凝土工厂建在他边上,噪音粉尘一来,他的修车店还能有好?
但是科迪还是要建厂,马文就联合镇上居民上访,要求禁止科迪建厂。
镇政府迫于压力,没有批准科迪建厂的申请。可是没多久,镇政府还是给科迪开了绿灯,让他申请“规划叠加区”,只改了一小块地的规划,而不用动整个区域,相当于绕过正常审批流程。于是,科迪的工厂建起来了。
这让马文非常气愤,他感到的是一种“合谋”的压迫感——有钱的老板,有权的旧镇长,他们是一个圈子,而自己是个圈外人。
更让他郁闷的是,按镇上规定,商业建筑必须接入公共排污系统。但马文那块地离排污管道很远,接管道很麻烦。
起初,有个镇上的官员拍胸脯说能搞定,让他放心。结果真到操作了,发现最近的接入点就在那个前镇长哈里斯的地里。
哈里斯和科迪是好哥们,马文想从他那儿接管道,显然门都没有。他再去找当初拍胸脯的官员协调,结果人家开始打哈哈,没下文了。
这就把马文逼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要么花比地价还要高的费用从更远的地方接管子,要么自己想办法。
可是他能想啥办法?
在这之前,他是把一个废弃的混凝土搅拌罐埋地下当化粪池,满了就直接排到沟里。这当然不合法也不卫生,但在他心里,这是被逼出来的“土办法”。结果可想而知,对手一个举报,罚单就来了。法院判他必须整改,否则关店。
你琢磨琢磨马文那会儿的心情。他觉得整个系统都在耍他:拍卖时有人抬杠,买地后发现是个坑,做生意被邻居挤兑,连拉屎的事都被官老爷们拿捏,最后罚款、诉讼接踵而至。
他找环保署,石沉大海;找镇政府,没人搭理。他打官司,自己写状子自己辩护,输了个底朝天。就在这当口,他最亲的老父亲去世了,未婚妻也受不了他整天愤世嫉俗,走了。
真的,到这一步,换谁心里都得堵成一座山。他的世界塌了,而他认为,是那个由官、商、还有不公的条文组成的“他们”,亲手推倒的。他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谁坑了他,谁耍了他,谁在他落难时踩了一脚。这个账本,后来成了他的攻击清单。
二、当绝望遇见天赋
人被逼到绝境,一般有两种反应:要么垮掉,认命;要么,爆发出你想象不到的能量。马文属于后者,而且他爆发的方向,非常“理工男”。
他手里正好有个大玩意儿:一台重达49吨的推土机。普通人看着这是个干苦力的机器,但在一个顶尖焊工、一个机械控眼里,这就是个潜力巨大的平台。
一天,正在泡澡的马文突然想到:
既然老天爷让我打光棍、没孩子、会这门手艺,还鬼使神差买了这台推土机,是不是就为了今天?
你看,人到这份上,已经不是在计划一次泄愤了,而是在给自己的人生找一个悲壮的、有说服力的理由。
他把自己想象成执行天罚的使者,这让他接下来的行动,脱离了普通的犯罪,带上了一种可怕的、自我献祭的仪式感。
然后,他展现出了一个被激怒的天才的可怕一面。关起门来,开始造他的“铁棺材”,或者说“移动堡垒”。
他不只是简单地加厚钢板。他知道警察会用什么枪,所以他搞出了“三明治装甲”:两层钢板中间灌混凝土。子弹打过来,外层变形,混凝土把动能撞碎,内层再兜住。
他知道推房子会尘土飞扬,蒙住摄像头,所以他不光给摄像头加护罩,还装了压缩空气喷嘴,一按按钮就能吹掉灰尘。
他知道在密封的铁盒子里,六月的高温能烤死人。所以他装了风扇和简易空调。
他知道可能会被围困,所以备了水、食物,甚至尿不湿。
他考虑到了警察可能用催泪瓦斯,就把驾驶舱做成正压密封的,毒气进不来。
他甚至没驾驶室留窗户,全靠摄像头和显示器看路。最后,他还没忘记装上三把固定在枪架上的枪,从射击孔伸出去。
之后,他卖掉了其他财产,把钱留给家人。最后,他用遥控器把那个几千斤重的顶盖缓缓放下,从里面锁死。改装后,原来40多吨的推土机已重达80多吨,俨然是一辆可以摧枯拉朽的“装甲车”。
2004年6月4日下午2点15分,马文结束了他历时一年半的改装行动,驾驶着这个怪兽冲出仓库,开启了他的复仇行动。在他看来,他这不是去战斗,是去完成一场属于自己的、轰轰烈烈的葬礼。
三、毁灭之路上的“规矩”
推土机撞破墙冲出去的那一刻,事情就失控了,但有意思的是,在马文的逻辑里,一切又非常“可控”。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就是账本上那些:科迪的混凝土厂、镇政府大楼、写过文章支持工厂的报社、投过赞成票的议员的店铺……他一个接一个地碾过去,像一个慢放的、却无可阻挡的灾难。
整个过程充满了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矛盾。
你说他完全疯了吧,他行动时又有一种诡异的“克制”。他开得很慢,给混凝土厂的工人时间撤离。
他推镇政府时,特意绕开了正在举行儿童故事会的图书馆区域。他一路没有冲进居民区,也没有故意往人身上撞。支持他的人会说:看,他只要复仇,不伤无辜。
可是,你说他清醒吧,他干的尽是随时可能炸死一堆人的事。他和科迪开着工程车对撞,像怪兽打架。
他用大口径步枪去射击丙烷储气罐,那玩意儿要是炸了,半个小镇都得遭殃。
他虽然没有伤及无辜,但如果警察不赶快组织民众撤离,事情就不好说了。
马文的“装甲车”正在“工作”中,一个副警长想当英雄,冒着生命危险爬上了涂满油脂车顶,想找缝儿扔闪光弹或者开枪。可他发现,这铁王八真的是焊死了的,毫无破绽。最后只能灰头土脸地跳下来。
新闻播出后,现场来了很多媒体进行直播,所有人都看傻了。
州政府那边召开紧急会议,有人提议调国民警卫队的武装直升机,用反坦克导弹打。但最终被否决——很难想象,在自己国土上对自己的国民用导弹?
马文的疯狂报复行动,最终还是自己搞砸的。他不是因为被制服,而是因为他自己操作失误——
在撞一家店的时候,倒车没看清,一条履带压塌了地下室的地板,整台车斜着卡死了。发动机过热,最终熄火。
几百名警察包围了推土机,但枪和常规武器都对它不起作用。正当人们无奈之际,只听到舱内传来巨大的响声。
十几个小时后,警察才敢爬上车,用炸药炸,用焊枪割,折腾到半夜才打开。此时的马文坐在里面,已经自杀了。
人们发现,马文名单上还有下一个目标——天主教堂,只是他再没机会了。
四、他到底改变了什么?
回过头看,这场代价高昂的私人战争,到底改变了什么呢?
很遗憾,除了摧毁了13座建筑,造成700万美元的损失外,马文几乎没给这个世界带来任何实质性改变。
他摧毁的混凝土厂,很快修复,生意照做。他誓死保卫的土地,最终还是被对手买下。镇政府搬个地方照样办公。他造成的700多万美元的损失,除了保险赔一部分,剩下的成了小镇的伤痕和谈资。
他好像用最壮烈的方式,放了一场昂贵的烟花,响声很大,火光耀眼,但烟散之后,废墟被清理,世界按原来的轨道继续运行。他赌上性命,似乎只证明了个体的反抗在庞大的体制面前,多么无力。
但是,真的什么都没留下吗?也不是。
这件事像一根尖刺,扎进了很多普通人的心里。它成了一个象征,一个老实人被逼到墙角后最极端的可能。
很多人同情马文,不是赞扬他的暴力,而是同情他前面遭遇的那一连串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那种被官腔推诿、被势力排挤、有冤无处申的无力感。每个人多多少少都经历过一点,所以能懂他那份绝望的百分之一。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事也给所有“强势方”提了个醒:别把普通人逼得太狠。
你看上去可以按章办事,可以玩弄规则,可以对他不理不睬。
但他不是数字,不是文件,是个活生生的人。
他有一本自己的账,当那本账记满了,他可能会用你完全无法预料、也无法承受的方式,来个总清算。
马文用的推土机是特殊了点,但在现实中,一根火柴,一把刀,一次失控的油门,都可能是一场悲剧的起点。
马文死后,警察找到了他留下的录音: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们都有美好的时光和生活。
他不是天生的恶魔,内心也渴望有幸福的人生和美好的生活,可是他未能如愿。
所以,马文·希迈尔的故事,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英雄或恶魔的故事。
它提醒坐在办公室里盖章的人,你的一个漫不经心,可能是别人世界里的山崩海啸。
它也提醒每一个觉得自己委屈的人,毁灭之路固然轰轰烈烈,但最终填进去的,多半只有自己。
一个健康的社会,需要能让马文们在早期就能顺畅地说话,能有地方讲理,能有办法纠错。
堵死所有路,眼里只有所谓的规矩而看不见人,那台沉默的推土机,或许就正在某个车库里,被焊上最后一块钢板。
说到底,防止下一个“马文”出现,比争论他到底是疯子还是英雄,要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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