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 琦

参加工作50余年,辗转好几个地方。每到一地,妻子都千方百计开出小块荒地,种些瓜菜,补贴家用。那一方方被妻子的汗水浸润过的菜园子,深深地刻进了我的记忆里。

上世纪60年代末,大学毕业分配回家乡广西罗城县委工作。试用期的工资是47块钱,新婚的妻子那时还是县农械厂的学徒工,每月仅有18块钱入账,孩子出生后,日子便一下子紧巴起来。机关食堂一毛钱的加菜都不敢问津,到市场买菜常为几分钱讨价还价。

县委大院里有不少闲置的空地,家属可以开垦起来种瓜种菜。妻子打小在农村长大,插秧、割禾、浇水、施肥样样在行。她瞅准了宿舍旁边的一块荒地,便趁着假日,扛起锄头、拎着水桶,一点点把乱石杂草清理干净,翻出黝黑的泥土,整出了一方齐整的菜地。清明前后点瓜种豆,夏日里栽上茄子辣椒,秋风吹起时,架上便挂满了沉甸甸的丝瓜。后来,那片荒地成了许多低工资家庭的菜篮子。

1975年,我调到河池地委工作,一家人搬到了金城江。金城江城区两边皆是高山,达勾河穿城而过,两岸狭窄,想寻块空地种菜并非易事。妻子那时在新华印刷厂上班,厂区坐落在城区边的一个弄场(山间的盆地)里,有一次,她下班在厂外转悠,见厂边有片荒坡,便又动了种菜的心思。锄头挖不动硬土,她就用镐头一点点刨。没有肥料,她就把家里的鸡粪积攒起来,拌进土里。除了种菜,还养了几只母鸡,鸡咯咯地生蛋,菜园里的菜一茬茬地长。妻子仿佛天生就是种养的好手,种什么都枝繁叶茂,养什么都活蹦乱跳。

80年代初,我们一家六口人搬到了南宁。在省城的开销比县城大得多。住在单位小院两间小平房,安顿好家后,妻子拉着我在小院里转了一圈,她目光落在住房围墙外的荒地上,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没想到在南宁,也能种菜呢!”我心里却犯嘀咕:“这可是单位的院子,怕是不允许吧?”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询问了管理局领导,没想到竟得到了许可。

第二天,妻子就忙活起来。这是一块废弃的地,闲置多年,为了刨平泥土,妻子的手指常被瓦砾割伤。有一天晚上突然刮风下雨,为防豆角架被吹倒、豆藤被雨打断,我俩连夜去整理,忙碌到三更半夜。菜成熟的季节,家里吃不完,妻子便装了满满一篮,送给单位的同事和警卫班的战士分享。大家尝着新鲜的蔬菜,都夸她勤快能干。

有一年我去外地学习,一去就是一年。那时儿子还小,两个女儿已能帮点小忙,每天放学回家丢下书包,母女三人就进菜园,淋水施肥,一直忙到掌灯时分。每次收到妻子的来信,都说家里一切都挺好,叫我放心学习。在外的一年里,我从未为家里的吃穿发过愁,只因我知道,家里有妻子,有她的菜园子。

多年过去,餐桌上的菜肴日益丰盛,超市里可以买到各种新鲜的瓜果蔬菜。每当忆起往昔,那一方方菜园子,便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