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楼下,红蓝交替的警灯无声地旋转着,一辆白色的救护车静静地停在单元门口。

人群围成一圈,窃窃私语汇成一股浑浊的暗流。话题的核心,是一起刚刚发生的悲剧——有个孩子,从楼上跳了下来。

就在这片压抑的嘈杂中,一个尖利而不合时宜的声音划破了人群的嗡鸣,带着一股幸灾乐祸。那时住在五楼的张姐,她扯着嗓子,对着刚从工地回来,还穿着沾满灰尘的迷彩服的四楼老王喊道:

“哎呀,王建国!你可回来了!别找了,你家那个眼高于顶的学霸儿子,终于死了!早就说了,这种孩子心理有问题,读书读傻了!这下好了,解脱了!”

老王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周围的议论声仿佛得到了证实,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然而,谁也没想到,几十分钟后,当救护车的担架被抬出来时,那阵吹开了白布的寒风,当邻居张姐看清担架上那张脸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01.

王建国回来的路上,心里还盘算着晚上给儿子王哲做顿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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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对于在建筑工地上挥汗如雨的他来说,意味着儿子能在家多待些日子。

王哲是他的骄傲,是他在这个冰冷城市里唯一的暖光。儿子不仅学习拔尖,是学校板上钉钉的重点大学苗子,而且懂事孝顺,从不让他操心。

昨天,儿子还发短信说,今天要去图书馆查点升学资料,晚上会和同学一起吃饭,让他别等。王建国看着短信,粗糙的脸上笑开了花,回了个“好,注意安全”。

然而,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拐进小区时,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氛围让他脚步一滞。

警灯、警戒线、救护车,以及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的邻居,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从来没有好事。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拨开人群,只想快点上楼,回到那个虽然狭小但温暖的家,看到儿子安然无恙地坐在书桌前。可他刚挤到单元楼门口,就被一个尖锐的声音叫住了。

“王建国!你回来了!”

是五楼的张姐。她为人刻薄,嗓门奇大,是这栋楼里出了名的“广播站”。

此刻,她正站在人群的中心,双臂环抱,脸上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轻蔑。

她的身边,站着她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儿李莉,正低着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王建国心头一紧,预感愈发强烈。“张姐,出什么事了?谁家……”

话没问完,就被张姐那充满恶意的宣告给打断了。

“你家!你家学霸儿子,跳下来了!”她说这话时,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快意,“早就跟你说了,让你多管管你儿子,别整天就知道读死书!现在好了吧?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屁大点事就寻死觅活的!”

“轰”的一声,王建国感觉自己的脑子炸开了。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身旁的墙壁,墙体粗糙的砂砾硌得他手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不……不可能……”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微弱的辩驳,“我儿子……他早上还好好的……他去图书馆了……”

“去图书馆?”张姐嗤笑一声,声音提高了八度,确保周围每一个人都能听清,“他是去纠缠我家莉莉,被拒绝了,没脸见人,就跑去跳楼了!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还真以为读了几天书就能攀上高枝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脏水,劈头盖脸地泼在了王建国的脸上。他引以为傲的、懂事上进的儿子,在张姐嘴里,成了一个死缠烂打、因爱生恨、心理脆弱的“癞蛤蟆”。

人群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一句句诛心的话语像无数根钢针,扎进王建国的耳朵里。

他看着周围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纯粹看热闹的眼神,感觉自己和儿子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众人面前,任由他们用最肮脏的语言进行公开的凌辱。

工地上磨出厚茧的双手,此刻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抬起头,绝望地望向那扇据说是儿子跳下来的窗户,视线被泪水模糊成一片。

张姐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的得意更盛。她轻蔑地瞥了一眼这个瘫坐在地的男人,拉了拉女儿李莉的胳膊,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对周围人说:“哎,说到底也是一条人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这当爹的,也有责任!”

02.

“警察同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建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挤到正在维持秩序的警察面前。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带着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年轻警察。

“我儿子王哲,他绝不会做这种事!他不是那样的孩子!”他掏出那部屏幕已经有了裂痕的老人机,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僵硬,颤抖着点开短信界面,递到警察眼前。

“你看,你看!这是他中午给我发的短信!他说他去图书馆查资料,晚上和同学吃饭,让我别担心!一个要自尽的人,会这么平静地安排晚上的事吗?会吗?!”

短信上的文字清晰地显示着:“爸,我今晚晚点回,跟同学去图书馆查资料了。晚饭我们在外面解决,您别等我,自己早点休息。”时间是下午一点半。

年轻的警察看了一眼短信,又看了看情绪几乎崩溃的王建国,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同情和为难。他接过手机,例行公事地说道:“大叔,您先冷静一下。我们正在核实情况。您儿子的手机……我们暂时还没联系上。”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母亲身后的李莉,被张姐推了一把,走到了前面。她低着头,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警察叔叔,”她怯生生地开口,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王哲他……他最近一直……一直死缠烂打地跟着我。今天下午在小区门口堵我,跟我表白,我……我拒绝了。我说我们不合适,让他好好学习。他当时情绪就很激动,说……说如果我不答应他,他就让我后悔一辈子……我没想到他会……”

说到这里,她仿佛说不下去,用手捂住嘴,肩膀开始抽动,一副惊吓过度、内疚不已的样子。

这番“证词”如同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王建国最后的希望。如果说之前张姐的谩骂只是恶毒的猜测,那么此刻“当事人”李莉的亲口诉说,无疑给这一切盖上了“事实”的印章。

人群再次沸腾了。

舆论的风向彻底逆转。刚刚还对王建过抱有一丝同情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审视和谴责。人们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失败的父亲,是他,培养出了这样一个偏执、极端的儿子。

王建国呆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女孩,那个他看着长大、平时见了面会甜甜地喊一声“王叔叔”的女孩,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和狰狞。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在他本已千疮百孔的心上,一刀一刀地凌迟。

“你……你撒谎!”王建国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我儿子他……”

“我撒谎?”李莉猛地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王叔叔,我知道您很难过,但事实就是这样!他给我写了好多情书,天天在我放学的路上等我,全校好多同学都看见了!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我们学校问!”

王建国环顾四周,每一张脸孔都写满了不信任和鄙夷。

03.

张姐还在人群中扮演着受害者家属的角色,时而安抚一下“受惊”的女儿,时而向围观者控诉王哲的“偏激行为”,言语间充满了自家女儿冰清玉洁、无辜被扰的优越感。

她的表演是如此成功,以至于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坚信,这是一场由单相思引发的青春期悲剧。

就在王建国沉浸在无边的绝望中,几乎要放弃所有思考的时候,口袋里的老人机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而刺耳的铃声。

这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寂的湖面。

王建国缓慢地、机械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备注为“王哲班主任刘老师”的来电。

他的心猛地一抽。是老师打来的……是来……确认噩耗的吗?

他颤抖着按下接听键,甚至没有力气将手机放到耳边,只是开了免提。手机里传来一个焦急的男中音。

“喂?是王哲爸爸吗?我是刘老师啊!”

王建国张了张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呃……”的一声。

电话那头的刘老师显然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语气急切地继续说道:“王哲爸爸,我有点急事找你!你现在能联系上五楼的李莉同学或者她家长吗?她电话打不通,家里也没人接!”

王建国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刘老师在找……李莉?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被母亲搂在怀里、楚楚可怜的李莉。她……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

“刘……刘老师……”王建国的声音艰涩无比,“您……您找李莉……有什么事?”

“事情有点不对劲!”刘老师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担忧,“今天下午放学后,班里有几个同学看到,李莉在校门口不远处,被几个校外的青年强行拉上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同学们说,李莉当时看起来很害怕,一直在挣扎。他们觉得不对劲,就马上跑来告诉我了。我这一下午都在联系她和她妈妈,一直联系不上,这不才想到问问您,毕竟你们是邻居……”

刘老师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道惊雷,在王建国死寂的心湖中炸开。

什么?

李莉……被校外青年强行带上了面包车?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站在人群中的李莉和张姐母女。如果刘老师说的是真的,那……那现在站在这里的,又是谁?

不,不可能。刘老师一定是搞错了。李莉明明就在眼前。

可是,刘老师的语气是如此笃定和焦急,绝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老师也说了,是“好几个同学”都看到了。

一个荒谬、混乱、但又带着一丝微光的念头,开始在王建国的脑海中萌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刘老师,您……您确定是李莉吗?您能描述一下那几个校外青年的样子吗?”

“确定是李莉!那几个同学都认识她!”刘老师毫不犹豫地回答,“至于那几个青年,同学们说看不太清,但其中一个领头的,染着一头黄毛,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看起来流里流气的。他们说,这几个人好像最近经常在学校附近晃悠,好像……好像之前还跟李莉说过话。”

04.

就在他准备再次走向警察,将这个惊人的新线索告知他们时,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次,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王建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电话,将会揭开所有的谜底。他几乎是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一个熟悉到让他想哭的声音传了过来,虽然有些疲惫,但清晰而平稳。

“爸,是我,王哲。”

“……阿哲?!”

王建国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这一次,不是绝望的泪,而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颤抖。周围的嘈杂和指点,在这一刻全都离他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儿子的声音。

“爸,您别担心,我没事。”王哲的声音很冷静,似乎意识到了家里可能发生了什么,“我现在在城西派出所,手机刚才没电了,借警察的电话给您报个平安。”

“派出所?你……你怎么在派出所?”王建国急切地问道,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爸,您先听我说。”王哲的语气不疾不徐,条理清晰,一如既往地让他安心,“今天下午,我从图书馆出来,路过咱们小区附近的时候,看到李莉被几个男的强行塞进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我认出其中一个男的,是之前总在他们学校门口转悠的混混。我觉得不对劲,就骑着共享单车在后面跟了一段路,记下了车牌号。然后我立刻就近找了个派出所报了警。”

王哲的叙述,与刘老师的话完美地吻合了!

王建国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几乎可以肯定,跳楼的,根本不是他儿子!

“因为我提供了关键线索,警方很重视,就留我做了详细的笔录,还带我辨认了嫌疑人的照片。一直忙到现在,手机也没电了。刚才听警察说,好像……好像已经找到那辆车和人了……”王哲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爸,我们楼下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

王建国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决堤而下。他哽咽着,对着电话连声说:“没事……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他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让周围的邻居都看呆了。张姐更是皱起了眉头,一脸狐疑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爸,您把电话给旁边的警察同志,我让他跟您说。”王哲在电话那头说道。

王建国立刻举着手机,冲到最初接待他的那位年轻警察面前,急切地说:“警察同志!我儿子!我儿子打来的电话!他在派出所!”

年轻警察将信将疑地接过电话。“喂,你好,这里是XX路派出所现场……”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快打断了他:“同志你好,我是城西分局刑侦队的李警官。你旁边这位师傅的儿子王哲,现在和我们在一起。他今天下午提供了一起绑架案的重要线索,协助我们警方工作,是个非常勇敢的好公民。我们刚刚根据他提供的线索,在一个废弃仓库里找到了受害人和嫌疑人,案子已经破了。他因为手机没电,一直失联,现在才联系上家人。请你向他父亲证实一下,他非常安全,请家人放心。”

这番话通过免提,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些词汇,与之前张姐口中的“死缠烂打”“心理脆弱”“因爱生恨”形成了天与地的反差。

那个被谣言塑造成偏执跟踪狂的“学霸”,原来是个见义勇为的少年英雄。

那个被指责“疏于管教”的父亲,原来培养出了一个如此有正义感和勇气的儿子。

年轻警察拿着电话,惊讶地看着王建国,脸上的表情从公式化的严肃变成了由衷的敬佩。他对着电话说了句“好的,明白”,然后把手机还给王建国,郑重地对他说:“大叔,搞清楚了。您儿子没事,他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是个好样的!”

王建国接过手机,泪眼婆娑地笑了。他挺直了腰杆,感觉从脚底升起一股力量,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屈辱。他擦干眼泪,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张姐。

05.

“张姐,你听到了吗?”

王建国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口洪钟,在死寂的人群中敲响。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张姐,每一步都踩得无比坚实,仿佛要将刚刚所受的全部屈辱,都狠狠地踩进脚下的水泥地里。

“我儿子,王哲,他没事。他现在正在派出所,接受警察同志的表扬。因为他,你那个‘被死缠烂打’的女儿,可能刚刚从一场绑架案里被解救出来。”

他的话语平静,却字字诛心。

张姐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为一片煞白。她难以置信地瞪着王建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不可能……你胡说!莉莉……莉莉明明就在我身边……”

她像是要寻找支撑一般,猛地回头去看自己的女儿。

然而,她身边的那个“李莉”,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向后退去,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她对视。

周围邻居们的眼神也变了。他们不再看王建国,而是齐刷刷地聚焦在张姐和她那个神秘的“女儿”身上。怀疑、不解、以及被愚弄后的愤怒,开始在人群中发酵。

“到底是谁?那跳下来的到底是谁?!”她失控地尖叫起来,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疯狂地想要知道最后的底牌。她抓住旁边一名法医助理的胳膊,歇斯底里地问道:“你们抬下来的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单元楼的门被推开了。两名穿着白色制服的急救人员抬着一副担架,沉重而快速地走了出来。担架上,一个人的身形被一尘不染的白色床单完全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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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担架经过人群,走向救护车的尾部。就在经过张姐身边时,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腊月寒风,猛地灌进了楼道口。

那阵风像一只无形的手,调皮而又残酷地,掀起了白色床单的一角。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张姐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她眼中的疯狂和质疑,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所取代。

那位一直沉默着的老太太,在看清担架上那张脸的瞬间,也是浑身一震,脸色变得和白布一样惨白。

母女俩死死地盯着那张一闪而过的、扭曲的脸,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喉咙里只能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