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没房了?这么大雨,你让我去哪儿蹲着?”

“真没了,杜科长。今儿开全镇大会,连走廊都加了铺。”

“那……那我这摩托车还在外头淋着呢,能不能在大堂凑合一宿?”

“不行,大堂不留人,这是规定。不过……”

“不过啥?”

“还有一间,是我值班歇脚的地方。里头有张床,外头有个旧沙发。你要是不嫌弃,咱俩……挤挤?”

那是1995年的深秋,青河镇的雨下得像要把天捅个窟窿。杜明轩看着柜台后那个眼神躲闪的女服务员,喉结上下滚了滚,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他哪里知道,这一点头,就把自己卷进了一场要命的漩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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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的深秋,冷得有些反常。

青河镇位于县城的西北角,那是出了名的穷乡僻壤。通往镇上的路全是土路,这一场连绵的大雨下了三天,路面烂得像一锅煮糊的稀饭。

杜明轩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嘉陵摩托,在泥汤子里折腾了三个小时,才算是摸到了青河镇的供销社大门口。他是县供销社的业务科长,这次下乡,是为了催收几笔陈年的烂账。眼瞅着年底了,社里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主任下了死命令,收不回钱,这科长也就别干了。

可惜,事与愿违。镇供销社的大门紧锁,看门的老头说主任去市里跑贷款了,归期未定。杜明轩吃了个闭门羹,再一看天色,黑得像锅底,那雨不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雨衣上,砸得人心里发慌。

回县城的末班车早没了,骑摩托夜走山路那是找死。没办法,杜明轩只能硬着头皮推着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镇招待所走。

青河镇招待所是一栋五十年代建的二层小楼,红砖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青灰。门口的灯泡昏黄,在雨雾里晕出一团惨淡的光。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煤烟味和陈旧木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前台后面坐着个女人,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女人听见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略显憔悴的脸。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袖套上打着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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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店?”女人问,声音不大,透着股疲惫。

“是,还有房吗?最好是个单间,想洗个澡。”杜明轩摘下还在滴水的头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女人停下动作,翻了翻手边的登记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是县供销社的杜科长吧?我是乔兰。真不巧,这几天镇上开企业改制大会,附近的村支书都上来了,房间全满了。”

杜明轩一听就急了:“乔同志,你再给找找。这外头下刀子似的,我总不能睡马路牙子吧?”

乔兰咬了咬嘴唇,眼神在杜明轩那张冻得发青的脸上停留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过了好半天,她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压低声音说:“倒是……还剩一间。”

“那感情好,多少钱都行。”杜明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不是客房,是我值班用的休息室。”乔兰的手指绞着衣角,“是个套间,里间有张单人床,外间有个旧沙发。你要是实在没地儿去……要不,你先凑合一晚?我睡外间沙发,你睡里头。”

杜明轩愣住了,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这年代,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可是要把脊梁骨戳穿的。

“这……这不合适吧?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杜明轩连忙摆手。

乔兰苦笑了一下,眼神黯淡:“我一个寡妇,还在乎什么名声。雨这么大,你是公家人,总不能真让你冻出个好歹来。进来吧,把身份证给我。”

杜明轩看着窗外狂暴的风雨,再看看乔兰那双坦荡却又带着几分恳切的眼睛,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房间在走廊的最尽头,阴冷潮湿。里间确实只有一张行军床,外间的沙发破了个洞,露出黄色的海绵。

这一夜,杜明轩睡得极其煎熬。他把自己裹在散发着樟脑球味的被子里,连翻身都不敢用力,生怕发出声响。隔着一道没关严的木门,他能清晰地听见外间乔兰的动静。

她似乎也没睡,翻身的频率很高,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声里,像是压着千斤的重担。

大概是到了后半夜,杜明轩被尿憋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想去走廊尽头的公厕。经过外间时,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他吓了一跳。

乔兰没在沙发上躺着,而是端坐在那张只有三条腿稳当的小方桌前。

她背对着杜明轩,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在一张信纸上写着什么。她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哭声。桌角放着一个棕色的人造革皮包,那包看着有些年头了,把手都磨得露出了白茬。

杜明轩咳嗽了一声。

乔兰受惊似的猛地回过头,手忙脚乱地把信纸塞进那个皮包里,然后死死地抱在怀里,警惕地盯着杜明轩:“杜……杜科长,你醒了?”

“啊,上个厕所。”杜明轩装作没看见她的慌乱,“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着。”乔兰低下头,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两人就这样尴尬地聊了几句。乔兰说她老家也在县城,三年前死了丈夫,为了躲闲话才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青河镇来打工。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空洞洞的,像是一口枯井。

杜明轩是个心软的人,安慰了她几句,也没好多问,匆匆去了厕所。

第二天一大早,雨势稍歇。

杜明轩赶去镇政府找那个分管经济的副镇长,想再争取一下欠款的事。结果又是踢皮球,副镇长打着官腔,说企业改制困难,让他再等等。

这一等,就到了下午。杜明轩垂头丧气地回到招待所,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县城,哪怕推着车走也认了。

可刚到招待所门口,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辆灰色的北京吉普车停在路边的杨树底下。那车没挂牌照,车身全是泥点子。车窗降下来一半,两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坐在里面吞云吐雾,那眼神阴恻恻的,死死盯着招待所的大门。

杜明轩进门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男人的目光像钩子一样,在他身上刮了一下,又移开了。

前台里,乔兰正端着茶杯喝水。看见杜明轩进来,她勉强笑了一下,可当她的目光扫过大门外那辆灰色吉普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哐当”一声,手里的搪瓷茶杯掉在了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怎么了?”杜明轩赶紧过去帮她捡杯子。

“没……没事,手滑了。”乔兰的声音都在发颤,她蹲下身子,借着柜台的遮挡,死死抓住了杜明轩的袖子,指节都泛了白,“杜科长,你……你今天走吗?”

杜明轩叹了口气:“事儿没办成,那副镇长让我明天再去一趟。看来还得再赖一晚上了。”

乔兰听到这话,眼里竟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紧接着又是更深的忧虑:“那……那还住这屋吧。别的房间真没腾出来。”

杜明轩心里其实有些犯嘀咕。这招待所再怎么满,也不至于连个过道加床都没有吧?但他看着乔兰那副仿佛惊弓之鸟的模样,心里那点疑虑又被同情压了下去。

“行,那就再麻烦你一晚。不过今晚我睡沙发,你睡床,不然我这大老爷们心里过意不去。”

乔兰没推辞,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这天晚上的雨,比头一天还要大。

风卷着雨点子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恐怖的啸叫声。大约是风刮断了线路,晚上九点刚过,招待所里的灯闪了两下,全灭了。

整个小楼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外面的雷声一阵紧似一阵。

乔兰摸黑找出一根半截的红蜡烛点上。微弱的烛光在墙壁上投下两个摇晃的人影,气氛莫名地有些诡异。

两人坐在外间的小桌旁,守着那一点光亮。杜明轩实在睡不着,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乔兰说话,想缓解一下这压抑的气氛。

聊着聊着,乔兰似乎放松了一些。她说起自己小时候在县城上学的趣事,脸上难得有了点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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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后院晾衣绳上还有几件床单!”乔兰突然惊叫一声,站起身就往外跑,“这雨这么大,肯定淋透了。”

“我去帮你收!”杜明轩刚要起身,乔兰已经冲出了房门。

没过几分钟,乔兰浑身湿透地跑了回来,怀里抱着一团湿漉漉的床单。她进门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个人造革的旧皮包原本挎在她肩上,这一摔,包扣开了,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散落了一地。

“小心!”杜明轩赶紧把蜡烛移近了一些,蹲下身去扶她。

地上的东西很杂乱:几张皱皱巴巴的单据,一支钢笔,还有一把带鞘的小水果刀。

杜明轩帮着捡东西,手碰到了那几张单据。借着烛光,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心头猛地一跳——那是几张孕检单,上面的日期就是上个月。

她怀孕了?不是说寡妇吗?

还没等他细想,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张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旧报纸剪报上。

那剪报似乎被摩挲过无数次,边缘都起毛了。杜明轩捡起来,刚看清上面的黑体大字,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脊背上一阵寒气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