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可到了我们这岁数，有时候担忧里头还夹杂着那么一丝儿“怯”。
我今年72岁了，这话不怕大伙儿笑话，眼瞅着年味儿越来越浓，我是真怕过年。不为别的，就怕儿子一家三口回来这10天。这哪是过年啊，简直就是对我这把老骨头的一次“大考”。
事情还得从腊月二十八说起，儿子一家那是准点儿到了。为了伺候这“小祖宗”们，我提前三天就开始忙活。孙子12岁了，正是那嘴馋的年纪，非要吃炸小酥肉、藕夹，还得有那金贵得要命的车厘子；儿媳胃不好，吃得淡；儿子就好我那口红烧肉。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硬是拖着去菜市场挤了三趟，回来胳膊勒得全是红印子，晚上还得贴膏药才能睡着。
头一天见面那是热乎，可到了第二天，事儿就来了。
早上我五点起来，又是熬小米粥又是烙葱油饼，伺候得满头大汗。结果呢？人家小两口睡到日上三竿，孙子醒了不吃粥，非嚷嚷着要吃汉堡。看着桌上那一盆凉透了的粥，我这心里哇凉哇凉的，合着我这一早上是瞎忙活？这还不算啥，这10天里，家里跟那是被抄了家一样乱。孙子满地跑，沙发全是衣服，茶几上全是零食袋子。我刚拖干净的地，转眼就是一串脚印；刚洗完的碗，转身又是一堆啤酒瓶子。
我想念叨两句吧，又怕惹人不痛快，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跟在屁股后面收拾。白天他们兴致勃勃地去逛商场、看电影，我这腿脚不利索，就在家当“守门员”，还得时刻看着表热菜。有一回等困了，在沙发上打了个盹，猛一惊醒，差点把手里端着的盘子给摔了。
到了晚上更是遭罪。年轻人精神头大，电视开得震天响，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大饼，想睡睡不着，想说说不得。这一连折腾10天，我这老腰快断了，瘦了五六斤，黑眼圈重得像熊猫。
到了正月初七走的那天，我心里头五味杂陈。看着汽车尾灯消失在拐角，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回屋一看，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静得吓人，刚才还嫌吵，现在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邻居见了我都羡慕地说：“儿子回来多好啊。”我只能苦笑。我是真怕过年，怕的不是干活累，是怕这热闹过后的冷清；更怕的是自己年纪越来越大，明年还能不能有力气站在灶台边，给他们再做一顿像样的红烧肉。或许这就是当爹妈的命吧，嘴上说着怕，心里头却还是盼着下一年他们还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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