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八月的山南市人社局家属院,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陆峰手里拎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办公室主任王开德的门前。包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只有他在省厅借调三年的几本工作笔记,和一封还没拆封的红头信函。

“王主任,我回局里报到了。”陆峰敲了敲门,声音平静。

办公桌后的王开德连头都没抬,正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沫子。足足过了三分钟,他才从老花镜上方斜了陆峰一眼,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

“哟,这不是咱们省厅的大才子吗?怎么,省城的自来水没喝够,又想起咱们这小庙的井水了?”

陆峰没接话,只是把借调证明放在桌上。

三年前,王开德为了给自己的亲侄子腾编制,硬是把文字功底扎实的陆峰“发配”到了省厅信访办借调。说是借调,其实谁都知道那是去接最烫手的山芋、干最累的活,还没名没分。

“陆峰啊,不是我说你,做人得有自知之明。”王开德站起身,挺着将军肚走到陆峰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在拍一只流浪狗,“借调期满没留在那,说明人家没瞧上你。局里现在的坑位都满了,副科你就别想了。”

他转过身,从钥匙盘上抠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随手往地上一扔。

“走廊尽头那个杂物间,一个月没开门了。你以后就在那待着,先把地扫了,把旧档案整理出来。以后局里的卫生,你也多盯着点。”

陆峰看着地上那把钥匙,又看了看王开德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他没动怒,也没弯腰去捡。

因为王开德不知道,就在那份被他压在茶杯底下的借调证明后面,还附着一份省委组织部下发的“干部考察预选名单”。

而陆峰,是这次考察组的副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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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陆峰最后还是捡起了钥匙。

他不是认怂,是想看看王开德到底能把事情做多绝。

推开杂物间的门,一股经年累月的霉味扑面而来。三平米见方的地方,堆满了破旧的桌椅和厚厚的尘土。窗户是封死的,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一盏摇摇欲坠的昏黄灯泡。

陆峰放下包,刚想找块抹布,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陆哥,真对不住,王主任特意交代,谁也不许帮你。”

说话的是档案室的小张,三年前陆峰带过的徒弟。他拎着个热水瓶,鬼鬼祟祟地闪进来,一脸羞愧:“局里都在传,说你得罪了人,这次回来是要被‘冷处理’的。”

陆峰接过水,笑了笑:“没事,这儿清静。”

“清静什么呀!”小张急得压低声音,“你不知道,下周省里考察组要来,王主任现在是副局长的头号候选人,他这是要在全组人面前拿你立威,让大家看看不听他话的下场!”

陆峰喝了口水,眼神扫过杂物间墙角的一叠报纸,淡淡道:“副局长?他觉得稳了?”

“稳得不能再稳了!他上面有人。”小张叹了口气,把一个信封塞进陆峰手里,“这是你这三年的年终奖,王主任一直压着没发,说要等你回来‘当面考核’再定。陆哥,你忍忍,实在不行就调走吧。”

陆峰捏着信封,很薄。三年的奖金,恐怕被扣得只剩个零头。

02

晚上,局里在对面的“富豪大酒店”聚餐,美其名曰是欢迎省厅借调同志归来,实则是王开德的个人表演秀。

陆峰作为“主角”,被安排在了最靠近门口、上菜的那个位置。

“来,陆才子,省厅回来的大干部,给大家讲讲省里的先进经验。”王开德坐在主位,怀里揽着刚发下来的烟酒,满脸通红地起哄。

一桌子人神色各异。有的低头装死,有的跟着干笑。

陆峰站起身,端起面前的一杯白开水:“经验谈不上,就学了一点:规矩就是规矩,谁坏了规矩,谁就要付出代价。”

席间瞬间一静。

王开德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规矩?在局里,我王开德就是规矩!”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指着陆峰的鼻子,“陆峰,别给你脸不要脸。省厅借调回来的档案,我还没签字呢。信不信我只要写个‘表现平庸’,你这辈子就只能在那个杂物间里扫地,扫到退休!”

陆峰看着他,脑海中浮现出在省厅信访办时,看到的一封关于王开德违规套取专项资金的举报信。当时他没动,因为时机不对,线索不全。

但这三年,他在省厅不仅学会了写材料,更学会了如何“看人”。

他看着王开德眼底的那抹贪婪和疯狂,心里已经有了底。

“王主任,借调期间我的表现如何,恐怕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陆峰放下水杯,声音在嘈杂的酒局上显得人格外刺耳。

“你算个什么东西?”王开德借着酒劲,随手抓起一个空酒瓶,作势要往陆峰脚下砸,“明天考察组进场,你给我离得远点。要是敢出现在考察组面前晃悠,我让你档案都找不着!”

陆峰微微一笑,没再说话,推门而出。

深秋的晚风很冷,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从未示人的工作手册,翻到最后一页。在那张“市局重点考察对象建议名单”上,王开德的名字后面,被他写下了一个小小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问号。

03

第二天一早,局里气氛突变。

办公大楼挂起了横幅,保洁员把走廊地砖拖得能照出人影。考察组要进驻了,这是全市官场的大事。

陆峰准时出现在那个杂物间,却发现门锁被换了。

王开德领着几个科员路过,手里拿着崭新的工作证,意气风发。看到陆峰,他脚步一顿,故作惊讶地拍了下脑门:

“哎呀,陆峰,瞧我这脑子。那间屋子局里临时要堆放考察组的慰问品,你的东西我让人清出来扔传达室门口了。这段时间,你就在大门口蹲个点,负责外来车辆登记吧。”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科员都变了脸色。

让省厅借调回来的干部去当保安?这已经不是压减待遇,这是当众扇耳光。

“王主任,档案交接还没完……”

“交接什么?你的档案在我保险柜里锁着呢,什么时候考察结束,我什么时候给你看。”王开德压低声音,眼神狠戾,“陆峰,实话告诉你,这次副局长的位置,我背后是市里秦副秘书长亲自打的招呼。你想翻身?除非天塌下来!”

陆峰站在大门口,顶着刺眼的太阳,看着王开德众星捧月般走进会议室。

下午两点,天色突变,暴雨倾盆。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驶向局大门。陆峰穿着单薄的衬衫,站在雨幕中按规定核实车辆信息。

王开德从办公楼里举着伞一路小跑出来,还没到车跟前,就开始对着陆峰破口大骂:

“你瞎了眼吗?考察组的车也敢拦?赶紧把杆子抬起来!陆峰,我看你是借调借傻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他一边骂,一边殷勤地拉开车门,甚至伸出手掌挡在车门顶框上,怕贵客撞了头。

车窗缓缓降下,里面坐着省里考察组的先遣人员。陆峰看清了后座的人——那是他在省厅信访办时的老部下,小陈。

小陈看到雨中浑身湿透、形同保安的陆峰,惊得差点叫出声:“陆……”

陆峰却悄悄打了个手势,眼神平静如水。小陈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只是那双握着公文包的手,青筋暴起。

王开德没察觉到这瞬间的眼神交锋,他回过头,嫌恶地瞪了陆峰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去把车位上的积水扫了!要是溅了领导一脚泥,我拿你是问!”

陆峰拎起那把破扫帚,在暴雨中默默清扫着积水。

楼上的办公室窗口,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的老同事们叹息着拉上窗帘:“陆峰这辈子,算是毁在王开德手里了。”

03

凌晨一点,局大楼早已一片漆黑,唯独传达室的一盏小灯还亮着。

陆峰坐在简陋的木凳上,面前摊开的是他那本洗得发白的笔记本。他已经三天没回过家,就守在这风口浪尖。

敲门声响起。

进来的是白天那个小陈,此时他换了便装,满面怒容:“陆处!他们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你是咱们省厅委派的专项调查员,他王开德算个什么东西,敢让你扫地、看门?”

“坐。”陆峰递过去一瓶矿泉水,语气不急不躁,“如果不让他狂到极致,他背后那些藏在深处的关系网,又怎么会为了保他而露头呢?”

“可您受的这些委屈……”

陆峰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看,这是今天下午王开德接送考察组车辆时,私下给几个司机的信封。还有,这三年里,他经手的所谓‘借调人员补贴’,大半都进了一个叫秦美玲的账户,那是秦副秘书长的亲妹妹。”

小陈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原来,陆峰这几天的“忍辱负重”,是为了在最近距离记录王开德最放松警惕时的腐败细节。

次日中午,王开德在局食堂宴请考察组随行人员。

他特意叫人把陆峰叫进餐厅,当着众人的面,指着一盆剩菜说:

“陆峰,看门辛苦了。这剩下的红烧肉你端回去吃,别说局里不照顾借调回来的老同志。吃完记得把餐桌收拾了,考察组的领导们看不得乱。”

陆峰走过去,端起那盆剩菜,目光直视王开德。

“王主任,这肉太腻,我怕你吃多了,消化不了。”

“你说什么?”王开德面色一沉。

“我说,”陆峰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食堂,“下午的正式谈话,王主任一定要保持清醒,别记错了账,也别说错了话。”

王开德狂笑起来,转头对身边的考察组成员说:“你看,这人借调三年,脑子借坏了。行了,赶紧滚出去,别影响大家食欲。”

陆峰转身离开,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他知道,所有的压迫已经积攒到了临界点。他手中的笔,已经准备好划下最后一道致命的红线。

04

周五,市局办公大楼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省委组织部考察组的正式谈话就在今天。王开德起得极早,特意穿上了压箱底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抹得苍蝇站上去都打滑。

他在走廊里遇见陆峰,陆峰正拎着个塑料桶,像是在清理楼道的烟灰缸。

“还没滚呢?”王开德停下脚步,嫌恶地扇了扇风,“告诉你个好消息,秦副秘书长刚给我通过气,省厅考察组的组长跟他家是远亲。陆峰,等今天谈话一结束,你的调令我就给你批了——去最偏远的护林站,那里没人看你的档案,你可以扫地扫到死。”

陆峰放下手中的桶,直起腰,眼神中透着一种看死人的怜悯:

“王主任,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有些门,进去了就很难出来。”

“疯子。”王开德啐了一口,大步流星地走向三楼的小会议室。

谈话室门口,王开德理了理领带,换上一副谦卑而又不失干练的笑容。

他轻轻推开门,还没看清人就先鞠了个半躬:“各位领导辛苦了,我是市局办公室的王开德,来接受组织考察。”

“请坐。”一个稳重的声音响起。

王开德坐定,抬头一看,主位上坐着省委组织部的干处长,旁边是白天那个小陈。

“王开德同志,在开始正式谈话前,我们要向你介绍一下本次考察组的副组长。”干处长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桌面,“因为涉及专项秘密考察,他之前一直以借调人员身份在基层暗访。”

王开德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脊梁骨直冲脑门。

“请陆组长。”干处长对着侧门喊了一声。

侧门推开。

陆峰换了一身笔挺的白衬衫,手里拿着那个洗得发白的笔记本,不紧不慢地走进来。他没有穿那件被暴雨淋透的旧外套,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深不可测的威压。

王开德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叫声:

“陆……陆峰?你怎么进来的!滚出去!这是考察组谈话的地方!”

“王主任,忘了自我介绍了。”陆峰坐在主位上,顺手把那枚红底烫金的证件“啪”地一声按在桌面上,“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选调专员,陆峰。现在,我代表考察组和你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