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开一张漫长的历史画卷,把目光锁定在公元960年,也就是赵匡胤黄袍加身的那一刻。
以此为界,你会看到一幅令人后背发凉的对比图。
在这一年的左边,抢班夺权简直成了家常便饭。
从王莽改制到曹丕逼宫,再到后面乱成一锅粥的五代十国,凡是手里有点兵权、脑子有点想法的大臣,要是不动动把皇帝踹下去的心思,仿佛都对不起自己那身官服。
可把目光移到右边,情况骤变。
虽说权臣这玩意儿从没断绝过,有的甚至把朝廷搞得乌烟瘴气,但直到清朝大厦将倾,这近千年的岁月里,硬是没几个臣子能真正把那把龙椅抢到手。
难道是人心变好了?
还是后来的皇帝个个都开了天眼,英明神武?
显然不是。
你要是把自己代入那个想要“更进一步”的野心家角色,拿起算盘敲一敲,立马就会像泄了气的皮球:这买卖没法做,成本高到想跳楼。
若说宋朝以前,造反篡位那是“批发进货”,量大从优;那宋朝以后,这事儿就变成了“零售”,还得是一个个求爷爷告奶奶的高价零售。
这其中的门道,说白了就是一场关于“掌控力”的成本核算。
咱们不妨做个假设,你现在就是那个权倾朝野的大佬,咱们来算算这笔账是怎么从“一本万利”变成“倾家荡产”的。
头一个要迈过去的坎,就是人手。
想坐那把椅子,总得有一帮铁杆兄弟替你卖命。
在赵宋之前,拉帮结派这事儿容易得很。
那时候选官,无论是汉代的举孝廉,还是魏晋看门第,骨子里就一件事——上面有人好做官。
这带来个什么结果?
官员的前程,既不看皇帝脸色,也不全凭自己本事,而是全看那个把你提拔上来的“恩公”。
于是乎,官场上就结成了一张张雷打不动的关系网,这就叫“门生故吏”。
在那种生态下,你作为大佬,想攒个班底,根本不用费劲去挨个洗脑。
你只要搞定几个管选拔的高官,或者那几个名门望族的族长。
只要攥住了这几个“线头”,他们下面依附的那一大串门生、亲信、七大姑八大姨,就像提溜一串蚂蚱一样,全都被你拽过来了。
这效率,就叫“批发”。
那时候大佬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花点钱搞定一个世家头子,立马收获几百个指哪打哪的死忠粉。
这投入产出比,简直赚翻了。
可等到科举制全面铺开,特别是宋朝以后,这套玩法彻底失灵。
科举是个什么路数?
那是国家把“选人权”给收回去了,变成了硬碰硬的“考试权”。
以前考生拜的是“恩公”,那是再生父母;现在考生拜的是“座师”,也就是主考官。
看着像是一回事?
其实天差地别。
科举考官是轮着坐庄的,今年是张三,明年是李四。
更关键的是,能不能考上,不再看脸看爹,得看卷子写得咋样。
这时候你再想拉山头,就会发现难度直接上了天。
你把主考官买通了?
没大用,他顶多影响这一届学生。
你把尚书拿下了?
也不好使,底下的办事员是凭本事考进来的,人家凭什么听你的?
最要命的是,科举考的内容是啥?
那是儒家那套圣贤书。
这套教材翻来覆去就灌输一个念头:忠君爱国。
这意味着,朝廷每发一张录取通知书,就是往基层安插了一个经过思想“格式化”的忠臣胚子。
你再回头算算账:
以前搞定一个大佬,带过来一个军团;现在你费尽心机拉拢一个人,他就真的只是光杆司令一个。
况且,这些读书人满脑子都是纲常伦理。
你想忽悠他们跟着你干掉皇帝?
你得花多大代价去洗脑?
得掏多少真金白银去填他们的胃口?
科举普及后,想篡位就得去基层一个个“零售”式地收买人心。
光是这沟通成本和管理难度,就能让任何野心家当场破产。
人搞不定,那咱看看钱袋子和地盘行不行?
这就要提到第二个关键转折点:收税方式变天了。
造反是得烧钱的,养私兵那更是吞金兽。
在唐朝之前,想搞钱搞粮,其实有条捷径。
那时候中原大地盛行“庄园”,一个个世家大族在地方上那就是土皇帝。
地是他们的,人也是他们的,藏得严严实实。
朝廷想收税?
门都没有。
只能跟这些地头蛇好声好气地商量:“各位爷,看着给点呗?”
所以那时候的税制,大体是按人头算的。
可这些人头,都攥在豪强手里。
这局面对野心家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想上位?
太容易了。
你根本不用去乡下挨家挨户收租子,只要跟那几十个超级地主谈妥条件。
“等老子当了皇帝,你们家的地永久免税,你们家人世代做官。”
只要利益给足了,这些豪强立马开仓放粮,把自家种地的佃户武装起来,瞬间变成你的提款机和冲锋队。
这也是为啥南北朝那会儿,换个皇帝跟换件衣服似的。
社会资源太集中了,你只要控制那几个“总阀门”,水就哗哗地流。
可到了宋朝,这个“阀门”被砸得稀烂。
随着两次税制大改革,国家收税的逻辑变了,不再盯着“人”,而是死死盯着“地”。
不管你家里藏了多少人,地总跑不了吧?
有多少亩地,就得交多少粮。
这一招堪称釜底抽薪。
以往豪强靠藏人口避税的路子堵死了,那些曾经富可敌国的大家族,没了特权保护,慢慢就解体成了千千万万个中小地主。
这时候,权臣再想算造反这笔账,脸都得绿。
想要粮饷?
以前找十个族长喝顿酒就解决了;现在你得去跟一万个小地主磨嘴皮子。
想要兵源?
以前豪强手里有现成的家丁队伍;现在小地主家里就俩长工,还得忙着插秧呢。
社会结构被打碎了,资源变成了一盘散沙。
一个权臣,哪怕在京城里呼风唤雨,一旦想把这份权力变现成地方上的钱粮和兵马,他会发现根本没有抓手。
没了世家大族这个“中间商”,权臣就没法快速调动资源。
想要把手伸到基层,成本直接从“请客吃饭”飙升到了“行政管理”,难度何止翻了十倍。
这时候,野心家可能还想搏一把:文官不听话,地主搞不定,我直接抓军队行不行?
这就撞上了第三堵墙:精密得吓人的组织架构。
宋朝以前,有个词儿叫“出将入相”。
猛人们上午能在朝堂上谈治国理政,下午就能去校场点兵出征。
文官武将不分家,界限模糊得很。
这种模式下,权臣很容易搞成“军政一把抓”。
左手握着笔杆子,右手攥着枪杆子,皇帝见了都得哆嗦。
但宋朝以后,统治机器做了一次系统大升级。
第一招是流程控制。
三省六部制彻底定型,决策、审核、执行,分得清清楚楚。
任何一道命令,要是光有权臣的签字,没走完法定程序,到了下面就是废纸一张。
第二招,也是最狠的一招,叫文武殊途。
赵家皇帝自己是兵变起家的,所以对武将防范到了神经质的地步。
在文官和武将之间,硬生生挖了一道鸿沟。
文官地位高得吓人,但严禁直接插手军队指挥;武将手里有兵,但政治地位低到尘埃里,更别想干预朝政。
这设计,给权臣挖了一个死循环:
你要是文官出身(像秦桧、严嵩这类),权力再大也只能在行政圈里打转。
想调兵?
对不起,武将那边有独立的指挥体系,而且当兵的天生烦透了你们这帮指手画脚的书生。
你要是武将出身(像岳飞、韩世忠这类),想造反?
对不起,你的粮草、后勤、升迁考核,全捏在文官手里。
你敢动一下歪心思,粮草立马断供,不出三天全军饿晕。
这是一种精密的“死锁”。
要想篡位,你得同时搞定文官集团和武将集团。
但在新规则下,这两拨人不仅利益尿不到一个壶里,甚至在感情上都是死对头。
想把这两股劲拧成一股绳去造反?
那需要的协调能力和政治资本,根本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能扛得住的。
所以,回头看宋朝往后的历史,你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不管是大宋的秦桧、贾似道,还是大明的张居正、魏忠贤,亦或是大清的鳌拜、和珅。
他们可以贪得无厌,可以结党营私,可以把异己整得死去活来,甚至能把皇帝架空一阵子。
可唯独那最后一步——“篡位”,他们死活迈不出去。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道德有多高尚,也不是因为胆子小。
纯粹是因为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背后依靠的不再是几个简单的家族或军头,而是一套进化了千年、严丝合缝的官僚机器。
科举制干掉了门阀,堵死了权臣的“人才批发通道”;
税制改革瓦解了庄园,切断了权臣的“私家金库和兵源”;
文武分治消灭了全能型军阀,封死了权臣的“武装夺权之路”。
这三把大锁,把“皇权”锁进了保险柜,钥匙早就扔海里了。
权臣们拿着算盘算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只能两手一摊:
当个权臣,作威作福,那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但要想当皇帝,那就是把身家性命全填进去也听不见个响声的无底洞。
所以说,宋朝之后再无篡位。
这不单单是道德教化的结果,更是制度设计的碾压式胜利。
信息来源:
本文素材整理自公开历史资料,主要基于中国古代政治制度史(科举制、税制改革及官制演变)相关史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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