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朋友在精神病院工作。她说:今天来了个小姑娘,13岁,大高个,长得像花一样俊。小姑娘活泼好动,跟谁都有话说。看见保洁拖地她会抢过拖把,让阿姨歇着她来干。大伙儿都待见她,这么懂事儿谁不稀罕,何况还这么俊。

起初谁也没多想,只当是孩子一时闹脾气,家里人没法子才送来过渡几天。直到护士长给她做入院评估,问起家里情况,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小姑娘突然就哑了,眼神直勾勾盯着窗外的梧桐树,手指抠得掌心发白。追问两句,她就咧嘴笑,笑得比刚才还甜,说“我爸妈可疼我了,给我买好多漂亮裙子”,可眼泪却顺着眼角往下淌,擦都擦不及。

后来才从陪同的外婆嘴里套出些实情。小姑娘爸妈在外地打工,把她丢给奶奶带,奶奶重男轻女,总说她是“赔钱货”,骂她碍眼。去年弟弟出生后,更是连口热饭都难吃上,放学回家得洗衣做饭带弟弟,稍有不慎就是打骂。她不敢哭,怕奶奶更生气,就学着讨好所有人,抢着干活,说好听的话,以为这样就能换来一点好脸色。

前阵子学校组织文艺汇演,她偷偷报了舞蹈节目,攒了半年零花钱买了双舞鞋,结果被奶奶发现,当场把鞋剪碎,还骂她“不学好,想当狐狸精”。那天晚上,小姑娘抱着碎鞋在柴房待了一夜,第二天就不对劲了——时而对着空气说话,时而突然下跪给人磕头,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朋友说,小姑娘在院里总爱帮着干活,护士站的文件摆得整整齐齐,病友的水杯都给灌满温水,可只要有人提起“家人”“回家”,她就会瞬间僵住,然后拼命干活,仿佛只有忙起来才能不胡思乱想。有次护工阿姨随口说“你这么乖,你爸妈肯定想你”,她突然扔掉手里的抹布,抱着头蹲在地上哭,嘴里反复念叨“他们不要我,他们只要弟弟”。

院里的医生说,这孩子是长期压抑导致的应激障碍,心里太缺爱,才用过度讨好来武装自己。看着她穿着病号服,依旧抢着帮保洁阿姨拖地,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笑,谁心里都不是滋味。那么俊的小姑娘,本该在阳光下跳着舞,却要在这个地方,学着拼凑破碎的心灵。

朋友叹了口气说,有时候真想问,那些生了孩子却不养的父母,那些把偏见当理所当然的长辈,到底知不知道,他们随口的一句责骂,随手的一次伤害,可能会毁了孩子的一生。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小姑娘正蹲在树下,把落叶一片一片摆整齐,像在整理那些没人在乎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