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编辑:阅乐
二十年前惊蛰那晚,万安镇东西南北四个角落同时降生四个男婴,子时出生的钱多祟哭声像猫叫,丑时赵天佑落地后雷声停止还闪过一道金光,寅时甘敬舟出生时一切平常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卯时尘虚被放在青云观门口睁眼盯着日出看,钱家经营当铺生意,赵家是县令家庭,甘家开药铺行医,尘虚没人认领由道士收养长大,这些名字多祟、天佑、敬舟、尘虚听起来都像是有意取的。
钱多祟一直被关在宅子里,从小到大身边总离不开药罐子,也从不见外人,家里人从不提他生病的事,只说他子时出生阴气太重,镇上的人慢慢都相信了,把他当成一个活鬼看待,赵天佑读书练武样样出色,当县令的父亲逢年过节就带他出来见人,百姓都为他鼓掌叫好,他就成了神童的代表,甘敬舟在济安堂帮父亲抓药,平时话不多,做事也少,从来不争不抢,也就没什么人注意到他,尘虚从小在道观长大,不吃肉也不接触俗事,道士们都说他有仙骨,可谁也没见过他显灵,这四个人过着四种不同的生活,但没人问过一句,这些标签是不是真的由出生的时辰决定。
在二十岁生日那天晚上,钱多祟不见了,他的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寿衣也叠得方方正正,门窗没有损坏的痕迹,地上也没有留下脚印,唯一不对劲的是床底下有一点灰尘,看起来黑亮油润,不像烧香或烧纸留下的东西,床单上隐约有莲花的纹路,还飘着丹桂的香味——这种味道在常年阴湿的钱家宅子里根本不可能出现,钱多祟的父亲对外说“鬼差来接他了”,但这说法听着像是自己在吓唬自己,一个病弱的少年,怎么能自己把衣服收拾好、点火、留香、然后消失呢,这更像是有人帮他完成了这场退场。
甘敬舟是唯一没有被别人贴标签的人,他那天去看了现场,伸手摸过灰尘,也闻了那里的气味,却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爹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力气用得很大,嘴里说着别想太多,不是怕有鬼,是担心他知道得太多,赵县令那边动作更快,钱家出事的第三天就办了冲喜的宴席,锣鼓敲得震天响,赵天佑站在高台上向众人行礼,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大家只顾着看热闹,没有人提起钱多祟的事,越是热闹,场面反倒越安静,这不是因为迷信压住了恐惧,而是权力在用一场仪式遮盖住那些裂缝。
尘虚那天晚上没有离开山上,过去二十年里他很少出现在大家面前,钱家发生事情的前后都没有人见过他,如果真有卯时成仙的说法,尘虚为什么不采取行动,不救人、不过问、不表达态度,可能真相很简单,所谓仙人只是人们心里想象出来的超脱形象,现实生活里没有什么神仙,只有选择不参与的人。
现在网上有很多人算八字、测星座、买转运符,道理都差不多,子时被看作鬼,好比今天那些总被说“原生家庭拖累”的孩子,丑时被当作神,就像那些非得上名校、进大厂的优等生,寅时代表普通人,反而最自在——没人捧你,也没人踩你,你就是你自己。钱多祟的灰烬到底是什么东西,莲纹是怎么来的,桂香是不是有人故意洒下的,尘虚知道多少事情,甘敬舟会不会去查清楚,这些事一直没人给出答案,镇上的人照常过日子,该看病就去看病,该赶集就去赶集,只是夜里走过钱宅那道老墙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