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身馆成为每天打卡地后,我才开始真正近距离的了解美国。
讲西班牙语的女人凑西班牙堆儿,说话很快,举止泼辣,纯咖啡色,不放糖的那种,她们的身材凹凸有致,喜欢染指甲穿紧身衣。
金发碧眼的女人不扎堆,神情多少有些骄傲,她们喜欢单挑,俩俩地私聊,我竖起耳朵偷听片刻后,竟也是我家孩子和老公,照样接地气。
亚洲女人扎堆的通行证是那张亚洲脸,说什么语言呢?说英语,因为有菲律宾的、马来西亚的、越南的,所以大家干脆说英语,虽然说英语,但是都有口音,最难懂得是韩国人的英语,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亚洲堆里最有号召力的女人,叫莫妮卡,她把我介绍给大家,还招呼亚洲脸们一起出去吃午餐,吃午餐总是在附近的越南餐厅,价格实惠,给的量足,女人们各点各的,各付各的都是AA。
莫妮卡来自高雄,快七十岁了,还闲不下来,她在家里做插花培训,专门教人插花,她也想教我,还送了我一个小小的插花盆景,但是我实在没有这雅兴,回送她一份礼物表示感谢,婉转地说,“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我必须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然就会想念我老公,他走了三年了,我还是出不来。”
原来,老公比她大很多,是台北的大学教授,当时他们的师生恋是违反大学规定的,但是她老公坚持要娶她,最后他丢了饭碗,就来美国了,那一年,莫妮卡怀上了大儿子,她才19岁。
老公比她大18岁,二婚,还有个自己的孩子,但是莫妮卡不在乎,为了爱情,她要前仆后继。
来美国的头几年,他老公的工作没着落,她却一口气生了三个娃。
过年时,我傻乎乎地问她,“包饺子了吗?”
“没有,孩子们已经完全美国化了,只有我一个人会包,那么多人吃,我根本包不过来,买了些速冻饺子,凑乎一下。”
我知道,她还有三个外孙子,两个孙女,这还没算他老公前任的儿子。
第二个朋友是个穆斯林,来自中东地区,她的名字嘀哩咕噜一长串儿,我根本记不住。
对我来说,记老外的名字是一件非常难的事。不是记混就是记错,记中国女性的名字很容易,因为我可以立刻产生联想,用那种联想记忆就一下子就记住了,
穆斯林女人当时就看出了我的为难,她说,“不好记,对不对,你就想,这个女人太糟糕了,Terrible, terrible. 你就记住我了。”
她这个玩笑一下子把我逗得哈哈大笑,嘿,真的灵,以后一见着她立刻就会脱口而出Terry,就差说,terrible啦!
一般情况下,人们不会一上来打个招呼就成朋友的。
通常是在一个教室上瑜伽课,起码得一起上好多节课,混了个脸熟之后,先互相笑笑,慢慢地才开始搭话,“今天天气不错哦!”
接着才有可能开口说“我叫海伦,你叫啥?”,对方要是回“我叫泰瑞”,一说名字,关系通常就亲近一点儿了。
我开始留意泰瑞,是因为她的穿着老让我想起阿凡提。为啥会想起阿凡提呢?因为她头上总是包着个头巾,头发一点儿都不能露出来。我从来没见过她的头发啥样,但我琢磨着,肯定都是白发了。
她的瑜伽服都是自己做的。做的裤子是那种肥肥大大的大裆裤,裤腿老宽了,就跟舞蹈演员穿的那种,穿上后会把裤腿扎紧。
她还自己做了长袖的衣服,衣服跟她头上扎的头巾颜色可搭了。有时候是浅紫色的搭配,有时候又是浅绿色的搭配。
衣服上要么带点儿小碎花,要么就是素色的条纹,看着还都挺好看。
只是她的身材没那么苗条了,又胖又高,所以她往教室里一站,一眼就能瞅出来,是哥从穆斯林国家来的女人。
之前,我心里一直把她当做阿凡提的女人。
她的裤子,做成那种竖道的,跟阿凡提穿的斗篷很像,带着沙漠的风情。
瑜伽室里啊,总有个男的。我一开始压根儿不知道这人是她老公。
这老先生每次都是自己拎着健身包,走路慢吞吞的,感觉他有一条腿不太好使,走路有点一高一低的。
不过他身材挺壮实的,我们做瑜伽动作,像跪着然后往后弯腰啥的,他根本做不了,就直挺挺地站着。
但他还是每天来,到最后冥想的时候,他要么睡着了,呼噜打得跟小风箱似的;要么就在那儿收拾东西,弄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让旁边的人直翻小白眼。
可能他信风水吧,他一直把教室东北角带把杆儿的那块地儿当成自己地盘儿,就跟狗狗似的。
狗狗认地盘会在那儿撒泡尿,回头一闻,哟,这就是它的地儿了。别的狗来了,那可不行。
他天天在那儿待着倒也没啥,但是有一天,他来晚了,那儿已经有人了。那个人平时不怎么来,所以不知道是他的领地。
我们这些常客都明白,所以没人往那凑。为啥呢?要是去了,那老先生八成会跑过来说“这是我的地儿”。
其实吧,瑜伽室里从来不会说哪块地儿是谁的。但他呢,似乎习惯成自然了,还理直气壮地觉得那地儿就是他的。
果然,他径直走过去说,“这是我的地方。”
那个女的一听就有点不高兴了,但是,大家都看着呢,她只好稍微挪了一点儿。
其实,她只是象征性地挪了挪,这一寸挪搞得我们都挺紧张的,以为要发生冲突了。
幸亏这时,另一个女人挪出一大块地方,老先生便把他的瑜伽垫铺好了。
我听说,他年轻时一不留神劈过腿,虽然后来没离婚,但俩人关系一直不好,从来不一块来上课,各开各的车,到了瑜伽教室也从来不说话。
泰瑞有时候会带俩小孙子来,有个小孙子皮肤是黑的,那是他们闺女过继来的孩子。不过他们对俩孩子都一样,不偏心。但这俩小家伙跟姥姥可亲了,跟姥爷嘛,就从来没见他们一起走过。
一天,有人说:“泰瑞中风了,也不知道咋样了。”
我心里惦记着她,可她老公还跟往常一样来上课,跟没事人似的。
过了几个星期,泰瑞回来了。一问才知道,是她女儿请了假照顾的。
她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眼斜嘴歪的。但她还是坚持笑脸相迎,做瑜伽时,能明显看出来,她的身体不如以前了。
虽说每年冬天都冷,但偶尔会碰到一年特别冷的,就像今年冬天这样,雪下个不停。那年冬天也是这样,温度就跟坐了滑梯似的,“唰”地一下就降下来了。
这寒冷的天气,对年轻人来说,多穿点衣服、戴上帽子围巾,倒也能扛过去。
可对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就成了一个严峻的考验。有些老人,平时还喜欢到外面溜达溜达、晒晒太阳,可这么冷的天,他们根本不敢在外面待着。要是在外面多待一会儿,感觉就变成冰山上的来客了。
有一天,意外突然降临了。她老公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心梗了。这病发作得太突然,根本来不及反应,一下子就没了。
泰瑞怎么也没想到,前一天还在的老伴儿,就这么突然地离开了,一点儿痛苦也没受。
我听说泰瑞老公突然心梗去世的消息后,心里“咯噔”一下,想着这事儿对她打击肯定不小。
我到她身边,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想给她一点安慰。
让我没想到的是,她一点儿表情都没有,就跟没事儿人似的,淡淡地说:“那是上个月的事儿了。”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大好似的。
我突然想起,他们夫妻感情一直不好,说是夫妻,其实跟离婚了没啥两样,只不过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罢了。
就像泰瑞自己说的,他们俩吃饭都是各吃各的。你能想象吗?两口子在一个家里,却像两个陌生人一样,各过各的日子,连饭都不一起吃。
其实啊,在美国像他们这样的夫妻还不少呢。他们不是不想离婚,而是离不起婚。为啥这么说呢?主要是因为男人离不起。
在美国,要是男人和老婆离婚,那房子大概率是要分给妻子的。而且除了房子,男人的退休金、存款这些也得分给妻子一部分。这对男人来说,损失可太大了。
所以男人想来想去,觉得离婚太不划算了,不如就这么凑合着过吧。
这种日子,想想都觉得难受。可他们又没办法改变现状,只能在这种名存实亡的婚姻里继续煎熬着。直到泰瑞的老公突然去世,这段看似平静却满是无奈的婚姻才彻底画上了句号。
他俩其实都烦透对方了。你想啊,老公自私,脾气还差,老婆也只能忍着,所以她老公这么一走,对她来说,反倒跟卸下了个大包袱似的,轻松多了。
哎,世间百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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