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孟佳，今年28岁，在杭州一家三甲医院做护士。干我们这行的，没日没夜地站着配药、换药、推治疗车，时间长了，腰椎间盘突出和膝关节炎都找上了门，阴雨天或者累着了，疼得能半夜醒过来。上个月终于凑够了五天轮休，我提前半个月就盯着12306抢票，就盼着能买张回老家的硬卧下铺——全程十四个小时的夜车，要是抢着上铺，我这腰和膝盖肯定扛不住。

出发那天，我拎着个小登机箱，提前四十分钟就上了火车。找到我的铺位，把箱子塞进床底，又从包里掏出护腰靠垫垫在腰后，刚拿出手机想刷会儿短视频放松一下，就见一个大妈背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手里还牵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满头大汗地走到我铺位跟前。

大妈看着得有六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多半，贴在额头上，脸上泛着油光，手里捏着张火车票，先瞅了瞅我铺位栏杆上的号码，又低头核对了自己的票，随即堆起一脸笑对我说：“姑娘，你这是下铺吧？你看我这票是上铺，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爬那梯子跟爬山似的，还带着我孙子，夜里他要起夜，我也不方便照顾，万一摔着了可咋整？你能不能跟我换一下？”

那小男孩确实长得虎头虎脑的，手里还攥着个奥特曼玩具，好奇地盯着我手里的手机。我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腰，又抬了抬膝盖，跟大妈解释：“阿姨，真不是我不跟你换，我是做护士的，常年站着干活，腰和膝盖都有毛病，医生特意嘱咐不能爬高、不能累着，这上铺我是真爬不上去，而且这夜车时间长，我也想躺着缓一缓。”

我以为把自己的情况说清楚，大妈总能理解，没想到她脸上的笑瞬间就垮了，眉头一拧，声音也拔高了八度：“姑娘你这话就不对了！年轻人身体好，爬个上铺算啥？我这么大年纪了，还带着孩子，你就不能体谅体谅老年人？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自私，一点爱心都没有！”

周围几个铺位的乘客都被她的声音吸引，纷纷看了过来。我脸上有点发烫，赶紧又解释：“阿姨，我是真的有腰伤，不是故意不换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给你看我的病历本。”说着我就想去包里翻病历，大妈却一把拦住我，语气更冲了：“别跟我来这套！什么腰伤？我看你就是不想换，找借口呢！不就是个下铺吗？年轻人让着点老人怎么了？真是没教养！”

她的话越来越难听，我也有点上火了：“阿姨，换铺是情分，不换是本分，我这票也是辛辛苦苦抢来的，我也有自己的难处，你不能这么不讲理吧？”

“我不讲理？”大妈像是被点燃了炮仗，声音陡然提高，“我看你才不讲理！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你这么大个人了不懂吗？我看你就是读书读傻了，心眼比针鼻还小！不跟我换是吧？行！我倒要让大家评评理，看看你这个年轻人有多自私！”

说着，她就站在过道里，对着周围的乘客抱怨起来：“大家快看看啊，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占着下铺不肯让给我这个老人，我带着孩子，爬不上上铺，她还说自己有毛病，我看她就是故意的！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没道德了，一点都不懂得尊重老人！”

有些乘客不明就里，真的跟着附和：“姑娘，能换就换一下吧，老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还有人说：“年轻人腰好腿好的，爬个上铺也没啥，让让老人呗。”

我心里又委屈又生气，想再解释，可大妈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一直在旁边喋喋不休地骂着，什么“自私自利”“没教养”“缺德”，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那小男孩也跟着起哄，对着我做鬼脸，喊着“坏阿姨”“小气鬼”。

我实在没办法，只好默默闭上眼睛，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可大妈的声音实在太大，还是能断断续续传到耳朵里。她见我不搭理她，骂得更起劲了，从我的“自私”说到现在年轻人的“不懂事”，又说到自己年轻时多么辛苦，现在老了却没人体谅。

火车开动后，夜幕慢慢降临，车厢里的乘客大多都准备休息了，可大妈还是没有停嘴的意思，只是声音稍微压低了一点，改成了跟旁边铺位的乘客抱怨，话里话外还是在指责我“没爱心”“不尊老”。她的孙子也时不时地踢我的铺位栏杆，或者故意发出很大的噪音。

我躺在铺位上，护腰靠垫垫着腰，可还是觉得疼，心里更是堵得慌。我想不通，我只是想守住自己辛苦抢来的铺位，只是想让自己的腰和膝盖少受点罪，怎么就成了“自私”“没教养”？难道年轻人就必须无条件让着老人吗？就算我有自己的难处，也不能被理解吗？

后半夜，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没睡多久就被大妈的咳嗽声和抱怨声吵醒。她好像是爬上铺的时候没站稳，差点摔下来，又开始骂骂咧咧，说都是因为我不肯换铺，害得她差点出事。我忍着气，翻了个身，继续强迫自己睡觉，可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怎么也睡不着。

就这样，大妈断断续续地骂了一夜，一会儿抱怨我，一会儿抱怨火车上的条件，一会儿又跟她孙子说我坏话。我一夜没睡好，眼睛熬得通红，腰和膝盖也因为一直紧绷着，疼得更厉害了。

第二天早上，火车终于快到站了。我收拾好行李，坐在铺位上等着下车。大妈也带着她孙子收拾东西，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还狠狠瞪了我一眼，嘴里嘟囔着：“真是晦气，遇到这么个自私的姑娘。”

我没搭理她，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快速写了几句话。

火车到站后，我跟着人流下车，刚走出车厢，就看到大妈和她孙子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我快步追上去，把写好的纸条递给她：“阿姨，这张纸条你看看。”

大妈愣了一下，接过纸条，疑惑地展开。我没等她说话，转身就走了。

纸条上写着：“阿姨，我不是不想跟你换铺，我是真的患有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和膝关节炎，医生说不能爬高负重。这是我的病历单照片（手机里存着），如果你不信，可以随时找我核实。尊老爱幼是美德，但体谅他人的难处也是。希望你能明白，不是所有的拒绝都是自私，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

后来我回到家，跟我妈说起这件事，我妈说：“你做得对，没必要为了别人的不理解委屈自己。但也别太往心里去，有些人就是这样，只想着自己，不考虑别人的难处。”

我笑了笑，其实我并没有太生气，只是觉得有点无奈。在火车上的那一夜，我虽然没睡好，也受了委屈，但我并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我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合法权益，想让自己的身体少受点罪，这并没有错。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讲究的是互相理解、互相体谅。我们应该尊重老人，关爱孩子，但这并不意味着年轻人就要无条件地牺牲自己的利益。同样，老人也应该体谅年轻人的难处，不能把别人的帮助当成理所当然，更不能因为别人的拒绝就恶语相向。

那张纸条，我并不是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是想让大妈知道，我拒绝她，并不是因为自私，而是因为我真的有自己的不得已。我希望她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时，能够多一份理解，少一份指责，能够站在别人的角度想一想。

现在想想，这件事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生活中，我们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总会遇到一些不被理解的时刻。这时候，我们不必太过在意别人的看法，也不必为了迎合别人而委屈自己。只要我们做的事情是正确的，是问心无愧的，就足够了。

往后余生，我依然会保持善良，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别人，但我也会守住自己的底线，不会再因为别人的不理解而轻易妥协。我相信，真正的善良，是互相的，是建立在理解和尊重的基础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