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九月二十七日深夜,秋雨初停的北平城静得出奇。可在中南海西门外,公安中央纵队的夜巡哨却格外警惕,因为距离十月一日只剩最后四天,一切风吹草动都可能与新中国的“第一声礼炮”相冲突。
谁都明白,开国大典是压倒一切的头号任务。罗瑞卿刚从东北调到北平时就说过一句话:“城里哪怕只剩一只麻雀,也得知道它往哪飞。”听着像玩笑,其实是工作要点。北平地下潜伏的特务不下两万人,四散在车站、饭店、胡同,甚至菜市场。保卫人员如果看走一眼,后果就可能是无法挽回的爆炸巨响。
罗瑞卿要的,是织一张天罗地网。他索性把刚进城的中央警卫团按师编整,再抽选情报骨干化妆出街。白天,他们是拉着板车的小贩、蹲在胡同口的修鞋匠、埋头写生的学生;夜里,换上制服接班,在紫禁城四周拉起一道看不见的铁幕。有人打趣说:“北平城从前是九门今开,现今连老鼠都得登记才能过。”
紧张气氛下,惊险插曲不少。九月二十四日,一名自称郊区菜农的吴瑞金挑着蔬菜闯进前门饭店。战士们几乎就打算放行,谁料他抬手擦汗时露出一截白得耀眼的手腕。常年种地的茧哪儿去了?一查,筐底是一枚定时炸弹,壶里藏着氰化钾。此人正是毛人凤安插的死士,所幸被逮个正着。
除此之外,还有更隐蔽的“黑影”在徘徊。公安纵队二连排长刘拴虎化装民工,连着几天在天安门广场蹲点。他发现地面留下一串新擦过油的皮鞋印,旁边还丢着半截飞马烟头。飞马是新四军根据地产的货,在北平市面难寻。这个细节便像一把钥匙。第五天清晨,一个戴礼帽的中年人拿着本子在金水桥下比划。刘拴虎一问,礼帽男慌了神,抽刀就刺。结果三下五除二就被擒回,审讯得知其任务是绘制炸点示意图,准备在大典当天引爆车队。
密网越拉越紧,但城楼里外仍要考虑许多“非敌非友”的变量。三十日晚,宋庆龄已被护送进什刹海故居。有同志担心警戒过严,惹得她误会是在“限制自由”。罗瑞卿干脆下命令:护得周全,却要保持距离,“让友人心安,也让敌人心寒。”
真正考验在十月一日清晨来临。凌晨五时,天安门广场已封成一个巨型盘扣,从金水桥到前门箭楼,一条不留缝的警戒线静静潜伏。周恩来披着风衣逐段查看。“观礼台承重试过没有?”他指着二号台问。陪同的吕展早备好答案:“古远兴参谋长昨天带一个营跳了十分钟,稳得很。”总理点头,又提醒一句:“老人家上坡道,要预先安排肩膀。”
下午两点多,彩云开了,城头铜炮齐鸣。毛主席走出城楼内厅时,对身侧警卫笑着说:“都辛苦了。”短短七字,却让好些小伙子眼眶发烫。目光转到广场,一条人浪忽然猛挤向金水桥。石栏晃动,情况危急。罗瑞卿立即调两个连呈人字形顶上去,再配合群众领队喊口令,几分钟便把汹涌潮头化散。看似随手一调,其实事先推演过十几遍,兵力、口号、撤让路线都写在纸上,如今全对得上号。
就在这时,劳动人民文化宫东侧的小门也发生了插曲。一个穿深蓝旗袍的中年妇女快步闯来,开口就嚷:“让开,我是主席办公室主任!”哨兵不理,“请出示证件”。对方拍拍衣兜,竟两手空空。值班长立刻打电话上报,线路直通总指挥部。罗瑞卿听完,只回一句:“照章办理。”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他没有抬头,继续看桌上密报。坚持制度,比一张名片更重要。那位自称江青的女士只得在门外干等,直到工作人员送来正式通行证,关卡才打开,全程用时不过几分钟,却在战士们心里留下深刻一课——在国家大典面前,没有特殊例外。
日落的时候,鲜红的五星红旗冉冉升起,号角声压住了广场上的喧腾。几小时前惊心动魄的暗流,此刻全被淹没在欢呼与礼炮之中。警卫们仍站得笔直,他们知道,风声鹤唳的日子也许不会马上结束,可只要“照章办理”这四个字刻在心底,再诡异的阴影也遮不住新国家的亮光。
正史往往记录宏大的决策,容易忽视那些无名的身影。其实,开国大典之所以完璧无缺,不只靠城楼上的宣告,还靠城楼下一道道再普通不过的口令——“止步,出示证件。”那一天,无数双平凡的眼睛替共和国守夜,他们的紧张、他们的笃定,早已写进了那面旗帜的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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