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秀英,一个活了六十二年的普通老太太。

我以为我的人生,就像秋日里晒干的玉米,颗粒归仓,剩下的只有安稳和圆满。

儿子王磊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他出息,在加拿大站稳了脚跟,还说要接我过去享清福。

我卖了老宅,告别了故土,满心欢喜地踏上那架飞往“幸福晚年”的飞机。

然而,我怎么也想不到,这场跨越半个地球的奔赴,不是亲情的团圆,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在温哥华国际机场,人声鼎沸的安检口,六岁孙子科科的一句英文,像一道惊雷,将我从美梦中活活劈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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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老伴儿走得早,是我一个人把王磊拉扯大的。

那时候日子苦,我一个人打三份工,白天在纺织厂上班,晚上去餐馆刷盘子,周末还得去给人做钟点工。

邻居都说我太拼了,不像个女人。

可我看着儿子一天天长高,学习成绩单上永远是第一名,我觉得什么苦都值了。

王磊也争气,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一路考上了名牌大学,毕业后又顺利进了外企。

他是我头顶上最亮的光,是我在街坊邻居面前挺直腰杆的底气。

后来,他说公司有外派加拿大的机会,问我的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

儿子有出息,要往更高的地方飞,我这个当妈的,哪有拖后腿的道理。

我拿出积攒多年的积蓄,给他凑够了出国的保证金,把他送上了飞机。

他走的那天,我在机场哭得稀里哗啦,他抱着我,一遍遍地说:“妈,等我稳定了,就接您过去享福。

这一等,就是八年。

八年里,他从一个青涩的职员,做到了部门主管,在加拿大结了婚,娶了个上海姑娘张敏,还生了个大胖小子,我的宝贝孙子科科

我们每周都会视频通话,这是我一周中最盼望的时刻。

视频那头,总是一片祥和。

王磊会告诉我他最近又升职了,张敏会笑着展示她新买的包,科科会奶声奶气地喊我“奶奶”。

他们住着带花园的大房子,开着漂亮的小汽车,生活看起来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光鲜亮丽,无忧无虑。

每次视频,王磊都会重复那句话:“妈,快了,等我们再稳定一点,就接您过来。”张敏也会在一旁附和:“是啊妈,加拿大的空气可好了,福利也好,您过来都不用愁养老,我们给您养老。

我信了,我把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当成了生活的盼头。

我开始想象在加拿大的生活,在他们的大房子里,种种花,养养草,每天给科科做他爱吃的红烧肉,一家人其乐融融。

为了这个梦,我拒绝了所有给我介绍老伴儿的亲戚,也疏远了那些爱跳广场舞的老姐妹,一门心思地守着我的老宅,守着这份跨越太平洋的期盼。

半年前,王磊的电话打得格外勤。

他说,张敏怀了二胎,科科也到了要上学的年纪,他们俩工作忙,实在分身乏术,希望我能尽快过去帮忙。

电话里,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恳切:“妈,这次是真的需要您了。您过来,我们一家人就真的团聚了。您把国内的房子卖了吧,那点退休金在国内还行,在加拿大根本不够花。您把钱带过来,我们给您存着,以后您的吃穿用度,我们全包了。

这个提议,像一块巨石投进了我平静的心湖。

卖掉老宅?

这可是我和老伴儿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家,是我在这座城市唯一的根。

我犹豫了。

可王磊在电话那头不停地劝说,给我描绘了一幅无比美好的蓝图。

他说加拿大的房子更大,后院能开辟一整块菜地,让我种我爱种的菜;他说那边的华人社区很大,我不会孤单;他说科科天天念叨奶奶,想吃奶奶做的饭。

张敏也在一旁帮腔,声音甜得像抹了蜜:“妈,您就放心吧。您把钱带来了,我们帮您换成加元存进银行,以后您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们还能带您去美国、去欧洲旅游呢。您辛苦了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我被他们描绘的未来打动了。

是啊,我辛苦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儿子吗?

如今儿子需要我,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能不去?

更何况,还有我日思夜想的孙子。

于是,我狠了狠心,把老宅挂牌出售了。

房子卖得很顺利,买家是个爽快人,很快就付了全款。

一百八十万,一笔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静静地躺在我的银行卡里。

办完所有手续的那天,我最后一次在老宅里转了一圈。

摸了摸那张我和老伴儿的结婚照,照片上的他笑得憨厚。

我在心里对他说:“老头子,我要去加拿大了,去帮儿子带孙子,去享福了。你放心吧,咱们的儿子有出息。

告别了亲戚朋友,我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踏上了前往北京的火车。

王磊给我订的是从北京直飞温哥华的机票。

出发前一晚,我和他视频,他看起来比我还激动,反复叮嘱我注意安全,说他已经请好了假,会在机场准时接我。

挂了视频,我把那张存着一百八十万的银行卡,连同我的身份证、护照,一起贴身放在了最里面的口袋里,还用针线缝了下口袋边。

这一百八十万,是我后半辈子所有的依靠和底气。

我躺在宾馆的床上,一夜无眠,既有对故土的不舍,更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加拿大,我的儿子,我的孙子,我的新生活,我来了。

02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几乎没怎么合眼,一方面是兴奋,另一方面也是第一次坐这么久的飞机,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邻座是个很健谈的大姐,也是去加拿大看孩子的。

我们聊了一路,从孩子聊到家常,她说起国外的生活,眼里满是落寞。

她说,国外好是好,但总归不是自己的家,语言不通,出门像个哑巴,除了孩子一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妹子,你可想好了,真要在国外常住?”她拍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咱们这把年纪,还是落叶归根的好。

我笑着点点头,嘴上应和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我想,我的情况和她不一样。

我儿子孝顺,儿媳妇也明事理,他们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更何况,我是去帮忙的,不是去添乱的。

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在哪里都是家。

飞机在温哥华国际机场平稳降落,我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透过舷窗,我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天空蓝得像一块透亮的玻璃,大片的绿地和精致的房子,确实比国内的城市看着舒坦。

我随着人流走出机舱,心里默念着王磊教我的几句简单的英文,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远远地,我就在接机的人群中看到了王磊。

他瘦了些,也黑了些,但精神头很足,穿着一件笔挺的衬衫,正焦急地伸长了脖子张望。

在他身边,是打扮得体的张敏,还有我心心念念的小孙子科科。

妈!”王磊也发现了我,他激动地挥着手,大声喊道。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八年了,我终于又亲手摸到我的儿子了。

我快步走过去,我们一家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王磊抱着我,声音有些哽咽:“妈,您辛苦了,欢迎来到加拿大。

张敏也笑着递过来一杯温水:“妈,累了吧?快喝口水。科科,快叫奶奶。

科科躲在王磊的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小声地喊了句:“奶奶。

哎,我的乖孙!”我激动地想去抱他,他却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有些躲闪。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又释然了。

毕竟这么多年没见,孩子认生也正常。

王磊接过我手里的行李车,张敏则亲热地挽住了我的胳膊,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一路上,他们不停地给我介绍着机场的设施,说着加拿大的风土人情,热情得让我有些应接不暇。

王磊说,他们已经在温西给我看好了一套公寓,离他们家不远,环境特别好,等我安顿下来,就带我去办手续。

张敏说,她给我买了很多新衣服,都放在家里了,保证我喜欢。

他们的热情和体贴,将我心中最后一丝因长途飞行而产生的疲惫和不安都驱散了。

我完全沉浸在家庭团聚的幸福之中,幻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我甚至开始觉得,邻座大姐的担忧是多余的,我的晚年生活,注定是充满阳光和欢笑的。

然而,我没有注意到,在这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之下,有一些细节悄然滑过。

我没有注意到,张敏挽着我的手,看似亲热,实则力道很紧,像是在监视。

我没有注意到,王磊在和我说话时,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飘向别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最重要的是,我没有注意到,我的孙子科科,从头到尾都异常沉默,他不像一个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时该有的活泼样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藏着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恐惧和挣扎。

他几次想开口对我说什么,都被张敏用一个眼神或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打断了。

那时的我,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

我像一只扑向灯火的飞蛾,满心以为前方是光明和温暖,却不知道,那看似璀璨的光芒背后,是一个早已为我设下的、冰冷而残酷的陷阱。

我们穿过长长的走廊,前方就是最后一个关卡——安检口。

过了那里,我就算正式踏上了加拿大的土地,开始了我的“幸福”新生活。

王磊和张敏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越发灿烂起来。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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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到安检了,把您的护照和那张银行卡给我吧。”王磊停下脚步,微笑着朝我伸出手,“这边的手续比较麻烦,我帮您处理,您就跟在我后面,什么都不用管。

哦,好。”我没有任何怀疑,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个被我缝得严严实实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拆开线,将护照和那张存着我全部身家的银行卡递给了他。

这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最本能的信任,我从未想过,这份信任会成为刺向我心脏最锋利的刀。

王磊接过东西,熟练地放进了他的手提包里。

张敏则顺势从我手里接过了科科,把他牵到我们中间,笑着说:“妈,您牵着科科,跟紧我们,别走丢了。

安检口的队伍很长,人们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或疲惫或期待的神情。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语言,提醒着我这里是一个陌生的国度。

我牵着科科的小手,他的手心冰凉,还微微有些颤抖。

我低头看他,关切地问:“科科,是不是冷啊?怎么手这么凉?

科科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张敏,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焦虑,有害怕,还有一种我当时看不懂的哀求。

我以为他只是认生,便更紧地握了握他的手,想把我的温暖传递给他。

队伍缓缓地向前移动,马上就要轮到我们了。

我能感觉到,王磊和张敏的身体都有些紧绷,他们之间的交流也从轻松的闲聊,变成了简短而急促的眼神交换。

我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或许是他们也有些紧张吧,我这样安慰自己。

终于,我们站到了安检员的面前。

那是一个高大的白人女性,表情严肃。

王磊上前,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和她交流,递上了我们三个人的护照。

安检员翻看着护照,又在电脑上敲打着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科科突然用力地拽了拽我的手。

我低下头,正对上他那双写满了惊恐的眼睛。

他的小脸憋得通红,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他飞快地凑到我耳边,用极低、极快的语速,说出了一句我当时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Grandma, run! Don't go with them! They are bad!

声音很轻,像蚊子叫,但在嘈杂的机场里,却异常清晰地钻进了我的耳朵。

我愣住了。

我听不懂英文,一个单词都听不懂。

但是,我听懂了科科声音里的颤抖和哭腔,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恐惧和绝望。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最原始的求救信号。

一个六岁的孩子,不会伪装这样的情绪。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时间似乎都静止了,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我只看得到科科那张惊慌失措的小脸。

他为什么要用我听不懂的语言?

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

他们是坏人?

谁是坏人?

他的爸爸妈妈?

我的儿子和儿媳?

无数个问号在我脑子里炸开,将我从团聚的喜悦中彻底震醒。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正在和安检员说话的王磊和张敏。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锐利,他们似乎有所察觉,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看我。

就在他们回头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他们脸上那来不及掩饰的惊慌和狠厉。

那不是儿子和儿媳看母亲的眼神,而是两个阴谋被撞破的罪犯,看着唯一证人的眼神。

那眼神,冰冷、陌生,充满了算计和杀意。

虽然只有短短一秒,他们很快就又换上了那副孝顺的笑容,但那惊心动魄的一秒,已经足够了。

妈,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王磊快步走过来,想要扶我。

是啊妈,是不是不舒服?时差还没倒过来吧?”张敏也跟了过来,笑容可掬。

他们的表演天衣无缝,他们的关心无微不至。

可是在我眼里,这一切都变得无比虚假和恐怖。

我仿佛能看到他们笑容面具下,那狰狞的、贪婪的嘴脸。

我吓醒了。

彻彻底底地吓醒了。

从这场我亲手编织了八年,横跨了一万公里的美梦中,被我亲孙子的一句话,活生生地吓醒了。

我的身体开始发冷,从脚底一直凉到头顶。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我最亲的人,他们还是我熟悉的模样,但我知道,他们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儿子和儿媳了。

04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我不能慌,我告诉自己,李秀英,你现在必须冷静。

你的护照,你所有的钱,都在他们手上。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就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羊,而他们,是两只虎视眈眈的狼。

我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身体顺势晃了晃,虚弱地靠在王磊身上。

没事……就是……就是坐太久飞机,头有点晕,眼前发黑。

我的表演起了作用。

王磊和张敏对视一眼,眼神中的警惕放松了些许。

在他们看来,我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身体虚弱的乡下老太太,就算听到了什么,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我就说让您在飞机上多睡会儿。”王磊扶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切”,“没事,妈,等会儿过了安检,我们就上车回家,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对啊妈,车就在外面等着呢。您再坚持一下。”张敏也过来扶住我的另一只胳膊,她的手指掐着我的手臂,力道不小,像是在警告。

我顺从地被他们半搀半架地拖着,脑子却在飞速地运转。

科科的那句话,像警钟一样在我耳边反复回响。

他们是坏人。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骗我卖了房子,拿走我所有的钱……然后呢?

把我这个不会说英语、身无分文的老太婆丢在加拿大?

还是……我不敢再往下想。

我必须自救。

我的目光开始飞快地扫视周围的环境。

安检口人多眼杂,到处都是摄像头和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这里是公共场合,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磊……磊啊……”我喘着粗气,声音微弱,“我不行了……我得去趟厕所……肚子……肚子疼得厉害……

说着,我捂住肚子,痛苦地弯下了腰。

我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吓出来的。

王磊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有些不耐烦。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好发作。

张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但还是勉强挤出笑容:“妈,您再忍忍,马上就出去了,回家上厕所多干净。

不行,忍不住了……老毛病了……快……”我演得声泪俱下,一副马上就要虚脱的样子。

周围已经有几个人朝我们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王磊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只能妥协:“好好好,妈,您别急。张敏,你快带妈去一下洗手间。

我一个人去就行,你们在这儿看着行李和科科。”我挣开他们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洗手间标志,不等他们反应,就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朝那边走去。

我能感觉到,他们两道锐利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我的背上。

我走进洗手间,反锁了隔间的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的心还在狂跳,双腿发软。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峙,已经耗尽了我大半的力气。

我从口袋里摸出我的老年机。

这是我唯一的武器。

我该怎么办?

报警?

我不会说英文。

大使馆?

我现在连自己在机场的哪个位置都不知道。

找人求助?

谁会相信一个看起来精神恍惚的中国老太太?

冷静,李秀英,一定要冷静。

我反复地对自己说。

我开始回忆从下飞机到现在的所有细节。

王磊把我的护照和银行卡放进了他随身携带的那个黑色的手提包里。

那个包,他一直寸步不离。

我必须想办法拿回我的护照和钱。

没有这两样东西,我寸步难行。

我在隔间里待了足足十分钟,直到外面传来了张敏不耐烦的敲门声:“妈,您好了吗?磊哥在外面催了。

我打开门,脸上还是一副病容。

敏啊,不行,还是疼得厉害。可能是水土不服。要不……你们先带科科出去,我在这儿歇会儿,等会儿自己出去找你们。

那怎么行!”张敏立刻否定了我的提议,眼神里满是戒备,“您一个人我们不放心。走吧妈,咱们出去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我给您倒杯热水。

她再次挽住我的胳膊,力道比之前更重了。

我心中一沉,看来他们已经起了疑心,不会再让我离开他们的视线了。

我们走出洗手间,王磊和科科正在外面等着。

王磊的脸色很难看,看到我出来,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走吧。

他把我带到旁边一排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把行李都堆在我脚边,那个黑色的手提包,就放在最上面。

他和张敏一左一右地坐在我身边,像两个狱卒。

科科被张敏抱在怀里,小脸埋在妈妈的肩膀上,不敢看我。

我低着头,双手捂着肚子,身体微微发抖,看起来依然沉浸在病痛中。

但我的余光,却死死地锁定了那个黑色的手提包。

我的大脑,像一台老旧但仍在顽强运转的机器,开始疯狂地计算着每一种可能性,每一个微小的机会。

05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机场的广播里传来登机和到达的通知,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而我们这一小块地方,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凝滞的气氛。

王磊和张敏一言不发,只是偶尔用眼神交流,他们的耐心似乎正在被一点点消磨。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拖得越久,对我越不利。

一旦离开机场这个公共区域,我将彻底沦为他们砧板上的鱼肉。

我必须制造混乱。

我的目光落在了张敏放在脚边的那个名牌手提包上,包的拉链没拉好,露出了一个角,是一瓶看起来很高级的香水。

然后,我又看到了王磊放在行李上的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心中迅速成形。

我呻吟了一声,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像是要呕吐的样子。

妈,您怎么了?”王磊下意识地站起来,俯身看我。

就在他身体前倾,注意力完全在我身上的那一瞬间,我用尽全身力气,伸脚一勾,狠狠地踢在了行李车的轮子旁边。

哗啦——

堆在上面的行李瞬间失去了平衡,连同那杯咖啡,一起朝着张敏的方向倒了下去。

滚烫的咖啡不偏不倚,正好泼在了张敏那名贵的浅色风衣和她的手提包上。

啊!”张敏尖叫一声,猛地跳了起来。

她顾不上怀里的科科,手忙脚乱地去拍打风衣上的咖啡渍,又心疼地去抢救她的包。

科科被她这一下推得站立不稳,一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的包!我的衣服!”张敏的声音又尖又利,充满了怒气。

王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手忙脚乱,他一边去扶摔倒的科科,一边怒视着我:“妈!您搞什么!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装着我护照和身家的黑色手提包,也从行李上掉了下来,正好落在了我的脚边。

就是现在!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俯下身,一把抓起那个手提包,以我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拉开拉链,把手伸了进去。

我的手指胡乱地在里面摸索,触碰到一片冰冷的纸张和一张硬质的卡片。

是护照!

是银行卡!

我心中一阵狂喜,正要把它们抽出来。

突然,一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猛地抬头,对上了王磊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丝毫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狰狞和暴怒。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得像数九寒冬的风:“妈,您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的手腕被捏得生疼,仿佛骨头都要碎了。

我的心沉入了谷底。

失败了。

然而,就在我准备放弃的那一刻,我的手指在包里触碰到了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沓折叠起来的纸,摸起来是某种文件的质感。

鬼使神差地,我在被他拖出来的最后一秒,用尽力气,将那沓纸死死地攥在了手心里。

王磊一把抢过手提包,迅速拉上拉链,紧紧地抱在怀里,像防贼一样地防着我。

张敏也顾不上她的衣服了,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个老不死的,你想偷东西?我告诉你,到了这儿,你的一切都是我们的!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周围的旅客被这边的争吵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的手腕剧痛,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但我没有哭,也没有示弱。

我只是摊开那只被攥得发白的手,看着我拼死抢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份文件,全英文的,我一个字也看不懂。

但在文件的抬头,有一个我不认识但看起来很像机构标志的logo,logo下面,是一行加粗的英文字。

而在那行字的旁边,我看到了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名字的拼音——“Li Xiuying”。

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文件上附着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家看起来很破败、很压抑的建筑,灰色的墙壁,窄小的窗户,铁栅栏围起来的院子里,有几个眼神呆滞、步履蹒跚的老人。

这张照片,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到脚底。

我虽然看不懂文件上的字,但我看懂了这张照片。

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个比死亡更可怕的地方。

我的目光,缓缓地从文件移到了王磊的脸上。

他看到我手里的东西,脸上的血色“”地一下全褪光了。

那一刻,他的眼神里不再是愤怒,而是彻彻底底的,被揭穿了所有秘密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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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这是什么?”我举起那份文件,声音不大,却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失望而不住地颤抖。

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那张印着灰色建筑的照片,像一根毒刺,扎在我的眼前。

王磊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眼中的慌乱,已经彻底出卖了他。

张敏一个箭步冲上来,想从我手里抢夺文件,被我侧身躲过。

你给我!”她尖叫着,面目扭曲,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温婉的样子。

这是什么!”我再次厉声问道,这一次,我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足以让周围几米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死死地盯着王磊的眼睛,“你让我卖了房子,骗我来加拿大,就是为了把我关进这种地方?王磊,我是你妈!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

我的质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周围的议论声开始大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向我们这边张望,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机。

王磊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他知道,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

他一把拉住还要撒泼的张敏,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对我说:“妈,您别在这儿闹!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

回家?我还有家吗?”我冷笑一声,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的家,已经被你骗着卖了!你现在还想把我怎么样?把我送进这个鬼地方,然后拿着我的钱去挥霍?

你胡说什么!”王磊急了,上前一步想要捂我的嘴。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机场制服、胸前挂着“Mandarin Service”胸牌的年轻华人女孩走了过来,她身后还跟着两名身材高大的机场保安。

女士,先生,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帮助吗?”女孩的普通话很标准,她的出现,对我来说,无异于绝境中的一道曙光。

救命!救救我!”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冲过去抓住了女孩的手臂,“他们是我的儿子和儿媳,他们骗我卖了中国的房子,拿走了我所有的钱和护照,现在还要把我送进一个……一个可怕的地方!求求你,帮帮我!

我的情绪彻底爆发,哭得泣不成声。

女孩显然被这突发状况惊到了,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背,然后转向王磊,表情严肃地问:“先生,这位阿姨说的是真的吗?

王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强作镇定,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不是的,你误会了。这是我母亲,她……她年纪大了,精神上有点……有点糊涂。我们刚接她来加拿大,她可能有点不适应,产生了一些幻觉。

对对对!”张敏也赶紧附和,“我妈她有老年痴呆的前兆,医生说的。她刚才就是突然犯病了,我们正准备带她去看医生呢。

他们一唱一和,试图把我塑造成一个精神失常的老人。

如果是在几分钟前,我可能会被他们的谎言气得说不出话来。

但现在,我的心里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我没有病!”我举起手中的文件,递给那个女孩,“你看看这个!这是我从他包里拿出来的!我虽然不认识英文,但我认识我的名字!你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

女孩接过文件,低头仔细地看了起来。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周围的保安也警惕地将王磊和张敏与我隔开了一段距离。

王磊和张敏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们交换着眼神,像两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做着最后的挣扎。

过了足足一分钟,女孩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愤怒。

她转向王磊和张敏,语气冰冷得像淬了冰:“精神糊涂?产生幻觉?这份文件是‘大温哥"Caring Hands"养老院’的入院申请和资产托管协议!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申请人李秀英,自愿将名下所有财产,包括在加拿大的银行存款,全权委托给担保人王磊先生进行管理。

而这家养老院,”女孩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齿,“据我所知,是一家专门接收无身份、低收入老人的机构,条件极差,风评也非常糟糕,上个月还因为虐待老人上过新闻!

女孩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的一切,都证实了。

科科的警告,我的猜测,那张恐怖的照片……原来,他们早就为我铺好了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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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一声稚嫩的哭喊将我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是科科。

他挣脱了张敏的手,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向我跑来,一把抱住了我的腿,放声大哭。

奶奶不走!我不要奶奶去坏地方!爸爸妈妈是坏人!他们说……要把奶奶的钱都拿走……拿去还给那些……那些上门要钱的叔叔……

科科断断续续、颠三倒四的童言,却是最致命的证据。

他一边哭,一边用小拳头捶打着王磊的腿,眼神里充满了对父母的失望和对我的担忧。

孩子是不会撒谎的。

人群中响起一片哗然,对着王磊和张敏指指点点。

他们的脸,在众目睽睽之下,由红转白,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所有的狡辩,在孙子撕心裂肺的哭诉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名华人女孩立刻用对讲机说了些什么,很快,两名真正的警察走了过来。

事情的性质已经从家庭纠纷,上升到了涉嫌诈骗和非法侵占财产的层面。

警察将我们所有人,包括哭泣的科科,都带到了机场的一个小办公室里。

在那个华人女孩的全程翻译下,我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王磊如何劝说我卖房,到机场如何拿走我的护照和银行卡,再到孙子的那句警告,以及我如何发现那份养老院文件,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我每说一句,王磊和张敏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

警察要求王磊交出他身上的手提包。

在警察的注视下,王磊别无选择,只能不情愿地将包递了过去。

警察从里面,轻易地就找到了我的护照,和那张存着一百八十万人民币的银行卡。

证据确凿。

面对警察的质询,王磊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全盘托出。

原来,他们这几年在加拿大过得并不像视频里那样光鲜亮丽。

王磊投资失败,欠下了一大笔高利贷,每天都有人上门催债。

张敏也因为沉迷奢侈品,信用卡刷爆了好几张。

他们的大房子早就抵押给了银行,随时可能被收走。

他们之所以费尽心机骗我过来,就是盯上了我卖房子的那笔钱。

他们的计划是,等我一落地,就用我的钱去还债,然后把我扔进那家廉价又偏远的养老院。

因为我没有加拿大身份,又不会说英语,一旦进去了,就等于与世隔绝,是死是活,都再也没人知道了。

他们甚至连后路都想好了,如果国内有亲戚问起,他们就说我水土不服,生病去世了。

好一个“生病去世”!

听着他的叙述,我的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痛得已经麻木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养育了三十多年的男人,感到无比的陌生。

这真的是我的儿子吗?

为了钱,他竟然可以如此处心积虑地设计陷害自己的亲生母亲。

张敏则在一旁歇斯底里地哭喊,把所有责任都推到王磊身上,骂他没用,骂他是个废物,把日子过成这样。

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最终以这样一种狼狈不堪、丑态百出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08

接下来的事情,就由不得王磊和张敏了。

因为涉嫌诈骗,而且数额巨大,他们被加拿大警方当场拘留,等待进一步的调查和起诉。

根据那名华人女孩的说法,以他们的行为性质,很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并且在服刑完毕后被驱逐出境。

我拿回了我的护照和银行卡。

当那本熟悉的深红色护照和那张冰冷的银行卡重新回到我手中时,我没有任何失而复得的喜悦,只觉得它们重若千斤。

为了这些东西,我差点就付出了一切。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科科,还有那位好心的华人女孩。

科科已经哭累了,趴在我的怀里,小声地抽噎着。

我抱着他小小的、温热的身体,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我的孙子,是我血脉的延续,可他也是那两个恶毒之人的儿子。

更重要的是,是他,在最关键的时刻,不顾一切地救了我。

奶奶,对不起……”科科在我怀里小声说,“我不该听爸爸妈妈的话,不告诉你……

我摸着他的头,轻声说:“好孩子,奶奶不怪你。奶奶还要谢谢你。你是奶奶的英雄。

如果没有科科那句警告,我不敢想象我的下场会是什么。

这个年仅六岁的孩子,用他微弱的力量,为我守住了人性的最后一道防线。

华人女孩帮我联系了中国驻温哥华总领事馆。

领事馆的工作人员在了解情况后,对我表示了深切的同情,并表示会为我提供一切必要的帮助。

他们告诉我,我可以选择留在加拿大,等待案件的审理结果,也可以选择即刻回国。

我没有丝毫犹豫。

我要回家。”我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平静,但内心却翻江倒海。

加拿大,这个我曾经无限向往的国度,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变成了我的噩梦之地。

这里的天再蓝,空气再好,也容不下我这个伤心欲绝的老人了。

我要回到我的土地上,哪怕那里没有大房子,没有后花园,但那里有我的根,有能让我安心的土壤。

女孩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带着我和科科,离开了办公室。

经过刚才那番闹剧,机场里很多人都认识我了。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我挺直了腰杆,牵着科科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我是个受害者,但我不是一个弱者。

至于科科,警方联系了当地的儿童保护机构。

在王磊和张敏的案件审理结束前,他会被暂时寄养在政府认可的家庭里。

当儿童保护协会的工作人员来接他的时候,他哭着不肯松开我的手。

奶奶,你别走!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何尝不想带他走?

可我能给他什么呢?

我连自己的家都没有了,回到国内也是前途未卜。

更何况,他的国籍、他的未来,都在这里。

我蹲下身,擦干他脸上的泪水,从脖子上取下那块我戴了多年的平安玉佩,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科科,听话。奶奶要回自己的家了。你要在这里好好学习,好好长大。记住,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像今天一样勇敢。奶奶会一直想着你的。

最终,他还是被工作人员带走了。

他一步三回头,哭着喊“奶奶”,直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我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我知道,这很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我的孙子了。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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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领事馆工作人员和机场地勤的帮助下,我用最快的速度,办理好了所有手续。

我买的是最近一班飞往北京的航班,就在几个小时之后。

坐在候机大厅里,我看着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恍如隔世。

就在不久之前,我还是怀着满心的期待,从这片天空的另一端飞来。

而现在,我却要带着一颗破碎的心,仓皇地逃离。

我拿出手机,开机。

里面有几十个未接来电,都是国内的亲戚朋友打来的,大概是想问我到加拿大没有,一切是否顺利。

我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却一个都不想回。

我该怎么说?

说我被儿子骗了?

说我差点被关进黑养老院?

我丢不起这个人。

我默默地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登上回程的飞机,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飞机缓缓滑行,然后加速,巨大的轰鸣声中,我们腾空而起。

温哥华的万家灯火,在我脚下迅速地缩小,最后变成了一片璀璨的光斑,然后被厚厚的云层彻底掩盖。

再见了,加拿大。

再见了,王磊。

再见了,我那荒唐可笑的美梦。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我滴水未进,也无法入睡。

我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地回放着我这大半辈子的经历。

从含辛茹苦地养大儿子,到满怀希望地出国投奔,再到机场那惊心动魄的几个小时。

我的人生,就像一个巨大的笑话。

我掏出那张银行卡,在手里反复摩挲。

就是为了这张卡里的钱,我的亲生儿子,不惜对我痛下杀手。

亲情在金钱面前,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飞机在北京落地,当我重新踏上中国的土地,闻到空气中那熟悉的、略带雾霾的味道时,我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这一次,是委屈,是心酸,也是回家的踏实。

我没有在北京停留,直接买了当天下午回老家的火车票。

坐在熟悉的绿皮火车上,听着周围南腔北调的乡音,我那颗悬着的心,才算真正地落了地。

我回到了我生活了一辈子的城市。

这里的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因为,我在这里,已经没有家了。

我用身份证在一家小旅馆里住了下来。

躺在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我第一次认真地开始思考我的未来。

我六十二岁了,没有家,没有工作,除了卡里那笔差点被骗走的钱,我一无所有。

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孤独。

夜深人静的时候,对王磊的恨意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我吞噬。

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我恨他,但我更可怜他。

一个为了钱可以泯灭人性的儿子,他的人生,又怎么可能会有真正的幸福呢?

10

我在小旅馆里浑浑噩噩地住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后,我强迫自己振作了起来。

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的。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银行,把卡里的一百八十万取了一部分出来,然后重新办了一张卡,设了一个谁也猜不到的密码。

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了。

从今往后,我只能靠自己。

然后,我开始找房子。

我没有再买房子的打算,那个被我卖掉的家,已经成了我心里的一道疤。

我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小公寓,面积不大,但阳光很好。

我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把这个小小的空间打扫得一尘不染,还去花市买了几盆绿植,给屋里添了些生气。

当我终于在新家里安顿下来,喝上第一口自己烧的热水时,我突然觉得,生活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我开始尝试着联系以前的老姐妹。

当我重新出现在她们面前时,她们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秀英?你不是去加拿大享福了吗?怎么回来了?

面对她们的疑问,我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

我只是说,国外的生活不习惯,吃不惯也住不惯,还是觉得家里好。

谎言说多了,我自己都快信了。

人们总是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没有人真的对你那点痛苦的过往感兴趣。

她们很快就接纳了我,我又回到了以前的广场舞队伍里。

每天傍晚,随着音乐跳跳舞,出一身汗,和老姐妹们聊聊家长里短,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

我甚至在小区附近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小超市里当收银员。

工资不高,但对我来说,这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让自己有事可做,不再胡思乱想。

每天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听着扫码枪“滴滴”的声音,我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像一碗白开水。

关于加拿大的那场噩梦,我很少再提起。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偶尔会拿出那块平安玉佩,想起那个在机场哭着喊我“奶奶”的小孙子。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有没有被好好对待?

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国际长途。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带着哭腔的男人声音。

是王磊。

不知道他从哪里弄到了我的新号码。

他在电话里痛哭流涕,说他错了,说他后悔了,说他对不起我。

他说他和张敏都被判了刑,要坐好几年的牢。

他求我原谅他,求我等他出来,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内心一片平静。

王磊,”我缓缓地开口,叫出了这个久违的名字,“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是科科。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然后拉黑了那个号码。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弥补。

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愈合。

我的人生,已经被他毁掉了一半,我不能再让剩下的那一半,也纠缠在这些过去的恩怨里。

我走上阳台,看着楼下公园里嬉笑打闹的孩子,看着远处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际。

生活给了我沉重的一击,但我没有倒下。

我失去了儿子,失去了家,但我找回了我自己。

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会一个人,勇敢而平静地走下去。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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