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史料集》、《魏斐德著:间谍王——戴笠与中国特工》、《商务印书馆史料档案》等相关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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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年6月的上海,梅雨季节刚过,空气中还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小北门一间不足二十平方米的阁楼里,一个瘦削的青年正小心翼翼地将身上唯一的西装取下,用冷水仔细搓洗。
这是他每天晚上的必修课,洗净晾干,第二天早上穿上时才能保持体面的外表。
这个人叫戴春风,二十六岁,来自浙江江山县保安乡保安村。
此时的他住在表弟张冠夫位于公共租界边缘地带的阁楼里,每晚打地铺睡在别人夫妇的床边。
白天他在上海滩四处奔走,寻找各种机会,晚上回来时经常能听到表弟媳王秋莲在隔壁房间里的抱怨声。
那些羞辱和冷眼,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戴春风都深深记在心里。
二十多年后,当这个落魄青年成为权倾一时的军统局副局长时,他对那个曾经瞧不起自己的表弟媳采取的报复手段,精妙而阴狠。
【一】江山保安村的家族兴衰
1897年5月28日,戴春风出生在浙江省衢州府江山县保安乡保安村一个普通农家。
这个后来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工王,其实有着颇为显赫的家族背景。
戴家的先祖来自安徽,明末为避战乱迁徙至江山县。
戴春风的曾祖父戴启明因镇压太平天国运动有功,被清廷封为武德骑都尉,名利双收,积累了一份不小的家业。
他的祖父戴顺旺更是善于经营,复员后用多年积蓄投资置业,在当地买了200亩良田,还获得了种茶、收木材和采矿的权利,使戴家成为江山县相当富裕的家族。
戴春风的父亲戴士富虽然聪明伶俐,曾任衢州府衙巡警,但嗜赌成性,很快败光了家业。
1901年,戴春风年仅四岁时,父亲因赌债缠身、忧愁成疾而病故。
从此,母亲蓝月喜独自抚养戴春风兄弟二人,家境急转直下。
蓝月喜是江山县蓝氏贵族的后代,知书达理,品德端正。
虽然丈夫去世后生活困顿,但她坚持让儿子接受教育。
戴春风幼时在当地私塾读书,聪明好学,成绩优秀。
在母亲的严格管教下,他通读了四书五经,这为他后来的人生发展打下了良好的文化基础。
1915年,在母亲安排下,十八岁的戴春风与当地地主家的女儿毛秀丛结婚。
毛秀丛出身富裕家庭,带来了丰厚的嫁妆,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戴家的经济困难。
1916年,他们的儿子戴藏宜出生,戴春风正式成为父亲。
然而,婚后的戴春风并未安分守己。
他性格中遗传了父亲的某些特质:聪明机敏但缺乏韧性,喜欢投机取巧,不愿意踏实做事。
他结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也染上了赌博的恶习,经常夜不归宿。
1915年,戴春风考入浙江第一师范学校,这本来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但他在学校里表现不佳,经常旷课,还和同学发生冲突。
1916年,他因在学校偷窃被开除,这成为他人生的第一个重大挫折。
被学校开除后,戴春风的前途一片迷茫。
他先是在杭州的一家豆腐作坊做工,但只干了三个月就因为偷懒被辞退。
后来他又去浙军潘国纲师当学兵,希望通过从军改变自己的命运,但军队的严格纪律和艰苦训练让他难以适应。
1918年,戴春风脱离部队,开始在宁波、衢州、金华、杭州等地游荡。
他时而做小买卖,时而打零工,但都没有坚持多久。
他总是觉得这些工作太辛苦,收入又微薄,配不上自己的才华和抱负。
这种好高骛远的性格,为他后来的困顿埋下了伏笔。
1919年,在母亲蓝月喜的督促下,戴春风考取了衢州师范学校,成绩还很不错,名列第二。
师范学校的学制是三年,毕业后可以当小学教师,这在当时算是一个体面的职业。
但戴春风根本没想过当小学教师,读师范只是为了有个安身之所和继续求学的机会。
在衢州师范学校期间,戴春风遇到了一个对他后来人生产生重大影响的人——毛人凤。
毛人凤是他的小学同学,此时在黄埔军校潮汕分校就学。
两人重逢后,毛人凤向戴春风详细介绍了黄埔军校的情况,并建议他也去报考。这个建议在戴春风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二】初到上海的艰难岁月
1921年春天,24岁的戴春风终于下定决心,要到中国最繁华的都市上海去闯荡一番。
当时的上海已经成为远东第一大都市,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内高楼林立,霓虹灯闪烁,各国商人云集,确实是一个充满机遇的地方。
1920年代的上海,正处在一个急剧变化的时代。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欧洲列强忙于战后重建,对中国的控制相对松懈,这给了中国民族工业发展的机会。
上海作为中国最重要的通商口岸,经济发展尤为迅速。
上海的租界制度形成了独特的城市格局。
公共租界主要由英美两国管理,是政治和商业的中心;法租界由法国单独管理,以精致优雅著称;而华界则是中国人的主要聚居区。
这三个区域各有特色,共同构成了上海的国际化面貌。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戴春风来到上海后才发现,这个国际化大都市的生活成本远超他的想象。
一间最简陋的阁楼,月租就要十几块大洋,而他一个没有技能的外乡人,一个月的收入还不到十块钱。
更要命的是,上海的竞争极其激烈。
这里汇聚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精英人才,有留洋归来的博士,有精通多门外语的翻译,有经验丰富的买办,有技艺精湛的工匠。
而戴春风只是一个师范学校的肄业生,既没有特殊技能,也没有人脉关系,在这座城市里显得格外渺小。
他先是在黄浦江边的码头当搬运工。
这是最累最苦的体力活,需要从早干到晚,扛着沉重的货物在船舱和仓库之间来回搬运。
一天下来,戴春风累得腰酸背痛,手上磨出了血泡,但收入却少得可怜,扣除伙食费后所剩无几。
后来他又试着在街头摆摊,卖些针头线脑的小商品。
但做生意需要本钱,而戴春风几乎身无分文。
他只能先赊账进货,然后希望能够卖出去还钱。可是他既不懂市场行情,也不会和顾客打交道,生意很快就赔得精光。
最困难的时候,戴春风连住宿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在码头的货栈里过夜,与流浪汉为伍。
上海的夜晚很冷,特别是冬天的江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他经常整夜睡不着,蜷缩在破棉被里瑟瑟发抖。
那些日子里,戴春风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世态炎凉。
白天在街头奔波时,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有钱人从汽车里走出来,进入高档的餐厅和娱乐场所,他心中的不甘和愤懑与日俱增。
他开始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钱就没有尊严,没有权势就要任人欺负。
1922年冬天,走投无路的戴春风想起了一个人——表弟张冠夫,在上海的商务印书馆工作,听说日子过得还不错。
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戴春风厚着脸皮找上了门。
【三】商务印书馆职员的生活
商务印书馆创立于1897年,创办人夏瑞芳、鲍咸恩、鲍咸昌、高凤池都是印刷工人出身,他们用东挪西凑的3750元资金创办了这家印刷厂。
到了1920年代,商务印书馆已经发展成为中国最大的出版机构。
1902年,清政府命各省广设学堂,急需适应新式学校的教科书,商务印书馆抓住这个机会,大力发展教科书出版业务。
在张元济等人的主持下,商务印书馆由印刷业转为出版业,业务蒸蒸日上。
1903年,商务印书馆与日本金港堂合作,吸收日资10万元,成为资本20万元的股份制公司。
公司聘请日籍技师指导,改进印刷技术,采用先进印刷设备,业务日益发展。
到1905年,商务印书馆的资本额已增至100万元。
1920年代的商务印书馆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产业体系。
它不仅有编译所负责图书编辑,还有印刷所负责生产,发行所负责销售,甚至还开办了学校和图书馆。
1925年建成的东方图书馆,收藏图书51.8万余册,是当时亚洲规模最大的图书馆。
张冠夫在商务印书馆担任一般职员,主要负责一些庶务工作。
虽然职位不高,但在当时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工作了。
商务印书馆的职员收入稳定,社会地位也比较受人尊重,在上海这样的大城市里属于中等收入阶层。
商务印书馆的工作环境相当不错。
公司实行现代化管理,有完善的规章制度和福利待遇。
职员们每天按时上下班,有固定的工作时间和休息日,这在当时的中国是很先进的。
公司还为职员提供培训机会,鼓励大家学习新知识,提高业务水平。
张冠夫的月薪是30块大洋,这在1920年代的上海算是中等收入。
当时一个普通工人的月薪只有十几块钱,而一个大学教授的月薪也不过一百多块。张冠夫这个收入水平,可以维持一个小康家庭的生活。
当时的上海分为几个区域:外滩一带是金融中心,各国银行和洋行林立;南京路是商业中心,百货公司和商店鳞次栉比;
福州路是文化街,书店和印刷厂集中;而小北门一带则是华人聚居区,房租相对便宜,但居住条件比较简陋。
张冠夫和妻子王秋莲在小北门租了一间小阁楼,面积大约十几平方米。
房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房租每月八块大洋,加上日常开销,张冠夫每月三十块钱的薪水虽然够用,但也谈不上富裕。
王秋莲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出身于小康人家,受过一定的教育,会读书写字。
她把小家收拾得井井有条,还会缝纫,平时帮人做些针线活补贴家用。
在她的精打细算下,小两口的日子过得虽然不富裕,但还算稳定安逸。
1920年代的上海,正是新文化运动蓬勃发展的时期。
各种新思想、新观念在这里交汇碰撞,传统的社会秩序受到冲击,人们的生活方式也在发生变化。
商务印书馆作为文化事业的重镇,自然是这种变化的见证者和推动者。
在这种背景下,张冠夫夫妇的生活相对平静。
他们既不是激进的革命者,也不是守旧的传统派,只是普通的市民,希望过上安定的小康生活。
这种平静的生活持续了好几年,直到1923年2月的一天被打破。
那天下午,张冠夫下班回家时,发现戴春风正站在楼下,一脸疲惫和窘迫的样子。
【四】阁楼里的尴尬同居
戴春风的到来让张冠夫夫妇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本来就不大的阁楼突然多了一个人,空间立刻变得拥挤不堪。
王秋莲本来就对戴春风这个人没什么好印象,现在看到他落魄地跑来寄人篱下,更是心生不满。
她虽然表面上还算客气,但言语中总是透着疏离和不耐烦。
最让王秋莲受不了的是生活上的不便。
三个人住在一间小屋里,晚上戴春风就睡在他们床边的地板上,用几块木板和一床破被子凑合。
这样的安排让王秋莲感到极不自在,连最基本的隐私都没有了。
夜里,王秋莲想上厕所都要等戴春风睡着了才敢起身。
有时候半夜听到戴春风翻身的声音,她就担心对方是不是醒了,整夜都睡不安稳。
白天化妆换衣服也很不方便,总要提心吊胆地注意戴春风是否在房间里。
戴春风虽然嘴上说只是暂住几天,很快就会另找住处,但实际上他根本没有能力租房子。
他在上海找了好几份工作,有时在码头搬货,有时在街头卖报纸,有时在工厂做临时工,收入都很微薄,扣除日常开销后根本存不下钱来。
更糟糕的是,戴春风还保持着他那种虚荣的习惯。
即使生活如此困顿,他依然坚持每天把那套西装洗得干干净净,出门时要表现得体面从容。
他总是说自己在寻找"合适的机会",不愿意长期从事体力劳动。
这种做作的姿态让王秋莲更加反感。
随着时间推移,王秋莲的不满情绪越来越明显。
她开始在戴春风面前冷嘲热讽,暗示他该另找地方住。
做饭时,她经常只准备两人份的食物,让戴春风自己想办法解决。
洗衣服时,她从不主动帮戴春风洗,即使看到他的衣服很脏也假装没看见。
戴春风想通过张冠夫在商务印书馆找个工作,王秋莲得知后立即表示反对。
"就他那样子,能在商务这样体面的地方工作吗?别给我们添麻烦了。要是让人知道我们家里住着这么个人,岂不是丢人现眼?"她毫不留情地说道。
有一次,戴春风外出找工作回来得很晚,发现门已经锁了。
他在门外敲了半天,王秋莲才慢吞吞地来开门,脸色很难看。
这种冷眼和羞辱,戴春风都默默承受着。
他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甚至还会主动帮忙做一些家务,比如扫地、倒垃圾、买菜等等。
但心里却把这些屈辱一笔一笔地记着。
他对自己发誓: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个瞧不起自己的女人为今天的态度付出代价。
1923年8月,在上海混了一年多的戴春风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通过在青帮赌场认识的关系,他结识了杜月笙,并在毛人凤的建议下准备投考黄埔军校。
离开上海前,戴春风最后一次向张冠夫借钱作路费,王秋莲当场就翻了脸:"这个人真是没完没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们这点工资都不够他花的!"
张冠夫还是给了戴春风几块钱路费,并且安慰妻子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戴春风拿着钱,对张冠夫表示了感谢,但对王秋莲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王秋莲以为从此可以摆脱这个讨厌的人了,但她没有想到,这一别就是十几年,再次见面时,昔日那个寄人篱下的落魄青年,已经成了权势熏天的军统头子。
1930年代中期,戴笠的事业蒸蒸日上,军统组织日益壮大。
他开始着手安排自己的亲信,张冠夫自然是第一批被提拔的对象。
1931年,张冠夫正式加入戴笠的联络组;1937年,他被任命为军统局苏浙行动委员会经理处处长,官至中将。
对于一个普通的商务印书馆职员来说,这样的升迁简直是天方夜谭。
张冠夫一家本应该对戴笠感激涕零,但王秋莲的态度却让戴笠大失所望。
这个女人不仅没有改变对他的看法,反而在私下里说了更多刻薄的话。
戴笠得知后并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直接报复。
他只是淡淡一笑,开始在心里盘算着一个更加精妙的计划。
按照常人的想法,戴笠肯定会直接报复,或者至少要让王秋莲当面道歉赔罪。
但戴笠的做法却出人意料,他选择了一种更加隐蔽、更加阴损的报复方式,其手段之精妙,连当时的政界人士都不得不佩服这位"特工王"的城府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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