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沓退休金,是他走不出的四方天

有人说,领退休金的日子赛神仙。我瞅着家里85岁的老爷子,这话可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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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七点,他就跟定了闹钟似的,窸窸窣窣坐起来。可坐起来不算完,得在床边“晾”十分钟——两眼空荡荡望着墙角,像在等魂儿慢慢归位。小米粥得熬得开了花,米油都得熬出来;青菜炖得烂糊,不然他那口牙就跟摆设似的。孩子前阵子买了脆苹果,他咬一口就皱眉:“硌得慌。”最后还不是得刮成泥,拌在粥里才勉强下肚。

电视从早开到晚,就是个背景音。新闻、戏曲、广告,对他都一样——反正也看不清。遥控器凑到鼻子尖才能瞅见按键,换个台跟拆炸弹似的摸索半天。我说给他换个字大的,他摆摆手:“瞎看呗。”那语气,听不出是豁达还是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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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以前可是村里棋王,村口槐树下一蹲就是一下午。如今那副象棋还收在柜子里,棋子都磨亮了。去年老伙计来看他,提起当年杀得他片甲不留的那局,老爷子眼睛忽地一亮,胳膊颤巍巍抬起来想比划,抬到一半却落下了。“手抖,捏不住棋子啦。”说这话时,他盯着自己枯树枝似的手,看了好久。

退休金每月雷打不动进账,数目在村里不算少。可这钱对他有啥用?新棉袄塞给他,他摸着料子说“太滑了,不如旧袄自在”;做点好的,他吃两口就撂筷子:“尝不出香,净是咸。”山珍海味到他嘴里,还真不如一碗烂面条舒坦。

他不爱说话,常对着窗户发呆。窗外那棵老槐树,春天发芽、秋天落叶,他能看一整天。孩子们回来热闹,问十句他答一句,偶尔想起点旧事,刚张嘴又忘了,只剩一声:“唉,老啦。”

前阵子感冒,喂药成了大工程。药片在嘴里化了一半,水喝急了呛得满脸通红,咳得身子蜷成虾米。我拍着他瘦成一把骨头的背,突然想起婆婆生前说的:他年轻时能扛两百斤麻袋走三里地。如今呢?翻个身都得喘三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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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老伙计羡慕他:“退休金拿着,清福享着。”可谁知道这份“清福”——不过是把日子过成了熬日子。吃不动、玩不了、走不远,每天在三件事里打转:吃饭、睡觉、对着电视发呆。这哪儿是享福?分明是被时光软禁了。

那天太阳好,扶他院里走了十几步。他坐在板凳上眯着眼,白发在阳光里亮得晃眼。“还是太阳暖和。”他说。我忽然想起那句老话:“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这黄昏也太长了点,长得让人心疼。

人这一辈子啊,像个抛物线——使劲往上蹿,蹿到顶了,就得慢慢往下落。可落的时候才知道,最难的从来不是爬坡,而是学着如何优雅地降落。老爷子现在每天对着窗外看什么呢?也许在看飞过的麻雀,也许在数落叶,也许只是在等——等一顿饭,等一个觉,等一天又平平淡淡地过去。

而我们这些看着的人,心里都揣着明白:养老养老,养的不只是身子,更是那份被岁月一点点磨蚀的体面。 当生活缩成一张床、一把椅、一台嗡嗡响的电视,再厚的退休金,也填不满那份空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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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真正的孝顺,不是让他吃多好、穿多暖,而是在他发呆时,能看懂他眼里的那片旧时光;在他手抖得捏不住棋子时,还能轻轻握住他的手说:“爸,咱们下一盘——我替您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