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听说过长沙的繁华,知道张家界的奇山,但株洲下属的这几个县,一直安静地待在湖南的东南角,容易被地图匆匆划过。 直到一份经济数据被摆上台面:醴陵,一个县级市,在2023年的GDP达到了889.68亿元。 这个数字不仅让它稳坐湖南县域经济四强,更超越了国内不少地级市的总量。 它靠的不是矿产和地产,而是手里那只“泥巴碗”——陶瓷。
醴陵的底气,藏在那一抹釉下五彩里。 这里的瓷器,颜色画在釉层之下,经1380摄氏度高温烧制,耐磨耐腐蚀,国宴桌上也常见它的身影。 中国陶瓷谷里,巨大的异形建筑群本身就是艺术,里面不仅能看千年窑火的历史,更能亲手拉坯,把一团泥巴变成属于自己的杯子。 老城区的渌江两岸,红砖厂房是另一个时代的印记,随手一拍就是工业风大片。 吃饭不用找大馆子,街边的蒸菜摊、炒粉店,锅气十足,一份剁椒蒸鱼头能下三碗米饭。
往南走,攸县是山水养出来的地方。 酒埠江国家地质公园把丹霞地貌、森林峡谷和地下溶洞串在了一起,步行栈道修得平缓,三四个小时能走完核心景观。 这里的菜市场,一半摊位在卖米粉,攸县粉质地柔韧,用骨头汤一烫,加上秘制剁椒,是当地人一天的开始。 晚餐的桌子必须要有辣椒炒肉和血鸭,浓烈的香气和厚重的口感,是湘东最直接的味觉记忆。
茶陵的名字里带着“茶”,这里的红茶色泽乌润,喝起来有独特的蜜香。 但更浓的底色是“红”,茶陵县工农兵政府旧址,被认为是井冈山革命根据地的重要组成部分。 建筑墙面斑驳,里面的陈列直接而朴实,讲述着九十多年前的故事。 许多人来这里,既为了一杯暖茶,也为了一段必须被记住的历史。
再往深处去,是群山环抱的炎陵。 炎帝陵坐落在此,每年清明、重阳,这里都会举行庄严的公祭典礼,海内外的炎黄子孙来此寻根问祖。 县城往西,神农谷国家森林公园里瀑布成群,空气中负氧离子含量极高,盛夏时节气温也比山下低五六度。 每年七八月,路边摊摆满了金黄的炎陵黄桃,咬一口汁水丰盈,甜度高而酸度低,是国家地理标志产品。
渌口区守着湘江支流渌水,老码头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还能想象当年帆樯林立的景象。 这里的生活节奏更慢,一道清蒸渌江鱼,鱼肉鲜嫩,只用葱姜提味就足够。 粉蒸肉用本地土猪肉,肥肉部分蒸到晶莹剔透,入口即化却不油腻。
现在,一种新的旅行风潮正在悄然兴起,人们开始厌倦千篇一律的都市景点,转向这些小而美的地方。 今年“五一”假期,像株洲这些县域市场的酒店和门票订单同比增长超过了64%和200%,增速远高于一二线城市。 人们来这里,花更少的钱,体验更真实的生活。 在醴陵,你可以花半天时间做一个陶瓷;在炎陵,晚上抬头就可能看到在城市里早已消失的银河。
这些县城手里握着的,是能代表中国走出去的硬通货。 醴陵的瓷器是东方美学与实用主义的结合;炎帝陵是维系全球华人的文化脐带;茶陵的红色记忆是一种精神资源;攸县和炎陵的青山绿水,则展示着另一种发展可能。 它们的发展路径截然不同,醴陵深耕陶瓷产业链,形成了从创意设计到智能制造的集群;炎陵在山区里培育出了全国知名的黄桃产业和高科技的新材料集群;茶陵甚至能把电子信息产品卖到深圳华强北。
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讨论“下沉市场”的旅游潜力时,这些县城面临着一个共同的课题:如何承接这波流量,而不失本色。 是追求短期的网红效应,快速改造老街,开设连锁咖啡馆;还是坚持自己的节奏,挖掘本地独有的生活场景——比如一场传统的祭祀仪式,一个凌晨开张的米粉早市,或者是一次在陶瓷工坊里的沉浸体验。 这其中的平衡,或许比创造经济数据更难把握。
在这些县城的街头巷尾,你时常能看到一种有趣的对比:穿着传统手作布鞋的老人,用智能手机看着短视频;千年古窑的旁边,是运用3D打印技术的现代陶瓷设计中心。 有人认为,正是这种“土”与“洋”毫不违和的混杂,构成了它们真正的魅力。 但也有人质疑,当外来的游客和资本不断涌入,这种原生态的“土气”,最终会不会被精心包装的“景观”所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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