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那年头,世道乱得很,朝廷里的大官们正斗得厉害,今天你倒台,明天他完蛋。

杭州城有个叫胡雪岩的,那可是个牛人,钱多到花不完,走哪儿都威风八面。

可他最大的靠山一倒,立马就有一群人磨着刀,想把他连皮带骨给生吞了。

大伙都以为他得想办法保命,谁知道他跟疯了似的,干了件让所有人下巴都惊掉的荒唐事。

他竟然为了一个刚认识的歌女,要把陪他白手起家的老婆给赶出家门!

这下全城都炸了锅,骂他昏了头,骂他不是东西,他就当没听见,天天在家胡吃海喝。

终于,官兵气势汹汹地来抄家了,一脚踹开大门,准备看他最后怎么哭。

可一进去,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么大的宅子,空得连个耗子都找不着,哪有什么人,哪有什么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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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杭州的秋天,本该是满城桂子、十里荷香的时节。往年这个时候,胡家的府邸总是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商贾名流的马车能从府门口一直排到街角,送礼的担子流水似的往里抬,那一声声“胡大人”的奉承,能把人的骨头都叫酥了。

可今年,秋风好像格外凉一些,吹得人心里发瘆。

胡家的那扇朱漆大门,已经许久没有那么热闹过了。门前的石狮子依旧威风,只是身上落了些无人打扫的桂花和尘土,显得有些寂寥。府里也安静得出奇,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压着嗓子,生怕惊扰了这满院的愁云。

胡雪岩独自一人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手里不紧不慢地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核桃在他掌心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这声音在这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没有看那价值千金的核桃,也没有看院里精心侍弄的名贵花草,而是望着池子里最后几片枯败的残荷。荷叶已经枯黄卷曲,倒映在水里,像一幅破碎的画。

“爹。”

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七岁的小儿子胡燕荪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他跟前,仰着一张天真无邪的小脸,拽着他的衣角,好奇地问:“爹,王伯伯他们,怎么好久都不来家里了?还有李叔叔,他不是说要带我去看他那匹小白马吗?”

孩子的话,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了胡雪岩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口中的王伯伯、李叔叔,曾是胡府的常客,隔三差五就要来和他饮茶下棋,商谈生意。

可如今,这些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再也不登门了。街上碰见,也都隔着老远就低下头,绕道而行,仿佛胡家是什么避之不及的瘟疫。

胡雪岩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牵动着嘴角的肌肉,看起来比哭还要难看。他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顶,声音沙哑地说:“他们……他们忙。最近都忙。爹爹陪你玩,好不好?”

小儿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跑去追一只落单的蝴蝶了。

看着儿子欢快的背影,胡雪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de是无尽的疲惫和凝重。他知道,这看似平静的一切,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死寂。

胡家这栋大厦,外面看着还光鲜亮丽,内里的顶梁柱却早已被蛀空了。

想当年,他胡雪岩是何等风光!从一个钱庄里的小伙计,凭着一股子敢闯敢拼的狠劲和八面玲珑的手段,硬是闯出了一片天。阜康钱庄开遍大江南北,他的名字,连紫禁城里的老佛爷和皇上都有所耳闻。官拜布政使,赏穿黄马褂,人称“红顶商人”,风头一时无两。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他重情重义,对朋友两肋插刀;他善待家人,记得妻子罗四娘爱吃城东那家铺子的桂花糕,不管多忙都会亲自去买;他会手把手教儿子们写字,告诉他们做人要讲信义。他以为,只要自己根基够稳,就能护得家人一世周全。

可他终究是算错了一步。他低估了官场的险恶,也高估了人情的价值。朝廷里,左宗棠这棵大树倒了,那些早就眼红他财富的政敌们,便如闻到血腥味的饿狼一般,立刻扑了上来。洋商趁机联手挤兑,恶意压价,让他赖以为生的丝业生意血本无归。资金链一断,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靠他吃饭的商户们,立刻翻脸成了催命的债主。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这个道理,他懂,但当真切地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那滋味,还是如同万蚁噬心。

府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厨房里,采买的管事一脸愁容,曾经一天要宰杀十几只鸡鸭的大灶,如今也变得冷冷清清。

罗四娘,那个平日里只管相夫教子、侍弄花草的温婉女子,也开始亲自去查看米缸和库房,她不说,但那双秀丽的眉毛,总是紧紧地锁着。

这天深夜,书房的灯还亮着。

一个身影在管家的引领下,步履匆匆地穿过回廊,来到了书房门口。来人是胡雪岩的至交好友,杭州知府王儒庵。他是为数不多的,至今还敢登胡家门的人。

“雪岩!”王儒庵一进门,就屏退了下人,脸上满是焦急和不安。

“儒庵兄,坐。”胡雪岩放下手中的毛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神色倒是比王儒庵平静得多。

“还坐什么!”王儒庵急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我刚得到确切消息,从京里来的钦差,已经在路上了!带队的是新上任的刑部侍郎白启年,那家伙是李鸿章的人,素来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抄家侍郎’!他这次南下,目标明确,就是你!”

王儒庵压低声音,凑到胡雪岩耳边:“雪岩,听我一句劝,事到如今,生意是保不住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得赶紧把家里的金银细软,还有嫂夫人和孩子们,先悄悄转移出去!我在城外有处别院,十分隐蔽,先让他们去那躲一躲。我……我帮你想办法安排!”

王儒庵说得情真意切,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唯一的生路了。他等待着胡雪岩的反应,或惊慌,或感激,或立刻着手安排。

然而,胡雪岩听完,只是沉默了片刻。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满脸急切的王儒庵,问了一个让对方如遭雷击、毛骨悚然的问题。

“儒庵兄,”胡雪岩的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你说……现在咱们杭州城里,哪个戏班子的花旦,唱得最好,名气最响?”

王儒庵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退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胡雪岩,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伸出手,想去探探胡雪岩的额头,颤抖着说:“雪岩……你,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是不是……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脑子……”

他不敢再说下去。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几十年的老友,在灭顶之災来临的前夕,不是想着如何逃生,却问起了戏子,这分明是……是精神失常的征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王儒庵的脚底板,瞬间窜上了天灵盖。他意识到,胡雪岩可能真的要完了,不是完于官场的倾轧,而是完于他自己的疯癫。

02

王儒庵失魂落魄地走了。他想不通,也无法理解。那个曾经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胡雪岩,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而接下来几天发生的事情,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也让整个杭州城都炸开了锅。

胡雪岩要纳妾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本就不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在胡家大厦将倾,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当口,他居然还有心思寻花问柳?而且,他要纳的,不是什么小家碧玉,而是城南“醉月楼”的头牌,一个风尘女子,名叫香菱。

香菱在杭州城是有些名气的。不仅因为她长得有几分姿色,唱得一曲好评弹,更因为她那八面玲珑的性子,在男人堆里很吃得开。

胡雪岩非但要纳她,还要大张旗鼓地办。他派人去城南,包下了一处精致的别院,说是要给香菱做新房。又亲自去城里最好的绸缎庄和首饰铺,挑选最华丽的衣料和最贵重的珠宝,一箱一箱地往醉月楼送。

这一下,整个杭州城都看起了胡雪岩的笑话。

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讲的不再是岳飞传,而是“红顶商人末路风流”的香艳故事。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胡雪岩疯了!家都要被抄了,还有闲钱给一个妓女买宅子!”
“可不是嘛!都说他是被打击得失心疯了,破罐子破摔了呗!”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以前还当他是个重情重义的英雄,没想到也是个贪恋美色的昏官!”

外界的风言风语,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割在胡家人的心上。而府内的风暴,比外面更加猛烈。

长子胡璋跪在书房门口,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已经渗出了血丝。他哭着哀求:“爹!爹您醒醒吧!这个时候,你怎么能做这种糊涂事啊!您这是把我们胡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让全城人踩啊!您让娘怎么办?让弟弟妹妹们以后怎么做人啊!”

书房里,没有任何回应。

罗四娘把自己关在了卧房里,整整两天,不吃不喝。下人们把饭菜送到门口,又原封不动地端走。她们只敢在门外悄悄听着,里面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也没有摔东西的响动,只有一种死寂,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压抑到了极点的、仿佛要把心都咳出来的哽咽。

整个胡家,都笼罩在一片绝望和耻辱的阴云之下。

胡雪岩对这一切,似乎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他依旧每日进出,亲自督办别院的修缮,亲自挑选家具陈设,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旁人无法理解的、病态的兴奋。

他的行为,让所有关心他的人,都彻底死了心。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非但不想抓住身边人伸出的救援之手,反而自己解开了腰带,拼命往水底沉去。

第三天深夜,月凉如水。

胡雪岩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走到了罗四娘的卧房门口。他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格子里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罗四娘就坐在窗边的榻上,身影消瘦,像一尊没有生气的剪影。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胡雪岩走到她身边,默默地站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悲伤。

许久,罗四娘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真的……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她的声音里,没有寻常女子的怨恨和质问,只有一种深沉的、巨大的悲痛和一种即将赴死的决心。

胡雪岩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冰凉的双手。那双曾经在商海中翻云覆雨、签下万金契约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地颤抖。

“四娘,”他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痛楚,“委屈你了。真的,委屈你了。”

罗四娘的身体微微一颤,压抑了两天的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她转过头,在朦胧的月光下,胡雪岩能看清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

“我不怕委屈,”她哽咽着,反手紧紧抓住丈夫的手,“我怕……我怕我演不好。我怕我到时候,会忍不住……”

“你演得好,”胡雪岩打断了她,用拇指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眼神里有一种钢铁般的坚定,“这出戏,你才是主角。你若演不好,我们全家……就都完了。”

这段对话,像是黑夜里的一道闪电,撕开了这荒唐闹剧的一角。但闪电过后,夜色依旧浓重,计划的全貌,依然深藏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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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边,醉月楼。

香菱的房间里,也进行着一场秘密的谈话。胡雪岩并没有像外界传言的那样,与她颠鸾倒凤,而是像一个最严肃的东家,在面试一个最关键的伙计。

他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女人,并非是在酒席上,而是在一个雨天的街角。那天大雨倾盆,他坐在轿子里,无意中看到,这个叫香菱的女子,把自己仅有的一把油纸伞,撑在了一个卖花的老婆婆头上,自己半个身子都淋湿了。

那一刻,胡雪岩就知道,这个女人,有情有义,值得托付。

“你怕不怕?”胡雪岩看着眼前的香菱,开门见山地问。

香菱跪在地上,神色平静:“怕。但比起怕,我更信胡大人。大人当年一句话,救了我那含冤入狱的弟弟,这份恩情,香菱没齿难忘。只要大人一句话,就算是刀山火海,香菱也愿意去闯。”

胡雪岩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和一个小小的包裹。

“这些,你先收着。事成之后,我会再给你一份,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找个好地方,嫁个好人家,重新开始。”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要你演的,是一个恃宠而骄、贪得无厌的女人。你要想尽办法,把我胡家最后一点家底都掏空,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我胡雪岩就是被你这个狐狸精给迷了心窍,才败亡得这么快。你……能做到吗?”

香菱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妩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大人放心,香菱……定不辱命。”

一场关乎胡家全族性命的大戏,就在这无边的夜色中,悄然拉开了帷幕。

03

纳妾的风波,像一块透入滚油的冰,让本就沸腾的局势,变得更加混乱不堪。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已经是胡雪岩疯癫的极限时,他又做了一件更疯狂、更决绝、更让天下人唾骂的事情。

他要休妻。

一张休书,由胡雪岩亲笔所写,墨迹未干,就传遍了胡府的每一个角落。休妻的理由,写得明明白白:正室罗氏,性善妒,不容新人,有违妇德,故此休弃。

这个理由,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谁不知道罗四娘的贤惠?她嫁给胡雪岩时,胡雪岩还只是个钱庄里的小伙计。她陪着他一路从一无所有,走到富可敌国。

她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府里上上下下,谁不敬她一声“夫人”?胡雪岩自己也曾不止一次地对朋友说,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四娘。

可如今,就是这个男人,为了一个刚认识几天的风尘女子,要将陪伴他半生的结发妻子,扫地出门。

这已经不是荒唐,而是丧尽天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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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王儒庵耳朵里时,他正在府衙处理公务。他当场就把手中的惊堂木捏得粉碎,连官服都来不及换,怒气冲冲地就往胡家奔去。

这一次,他没有通报,直接闯了进去。

“胡雪岩!”王儒庵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冲进书房,指着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胡雪岩,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还是不是人!纳妾也就罢了,你居然还要休妻?你忘了四嫂当年是怎么陪你吃苦过来的吗?你忘了她为你生儿育女的恩情了吗?你这个昏聩无道、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

他骂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胡雪岩的脸上。

胡雪岩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怒发冲冠的挚友,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说:“这是我的家事,不劳王大人费心了。”

一句“王大人”,瞬间将两人几十年的交情,隔在了千里之外。

王儒庵的心,彻底凉了。他看着胡雪岩那张陌生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无力。他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眼前这个人,已经彻底被心魔吞噬,无药可救了。

“好……好!胡雪岩,算我王儒庵瞎了眼,认错了你这个朋友!”他指着胡雪岩,一字一顿地说,“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摔门而去。那扇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胡雪岩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有垂在身侧的双手,在袖子的遮掩下,悄悄收紧。

王儒庵走了,胡家的远房亲戚、族中的长老们又来了。他们堵在门口,苦口婆心地劝,声泪俱下地求。胡雪岩一概不见,只让管家挡在门外,说他心意已决,谁也改变不了。

整个胡家,彻底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胡雪岩,也成了这座孤岛上,一个众叛亲离的疯王。

罗四娘“被休”的那一天,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她没有像其他被休弃的妇人那样哭喊吵闹,也没有指天骂地地控诉丈夫的无情。她只是平静地,异常平静地,为自己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只有几件半旧的素色衣裳。

孩子们被吓坏了,哭着抱住她的腿,不让她走。她蹲下身,一个一个地抱过他们,亲吻他们的小脸,柔声说:“别怕,娘只是……搬去别的地方住。你们要听爹的话。”

当着全府上下的面,胡雪岩亲手将那封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休书,递到了她的面前。

罗四娘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休书。她没有看上面的字,而是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那一眼,饱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在外人看来,那是无尽的悲伤、失望和绝望。可在胡雪岩读来,那里面还有一句无声的嘱托:保重。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牵着最大的儿子,身后跟着哭哭啼啼的弟妹,在一群下人悲悯和同情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她生活了半辈子的家。

门口,停着一辆极其普通的青布马车,连胡家马夫赶的都不是。那简陋的模样,与这豪奢的府邸形成了刺眼至极的对比。

罗四娘抱着最小的孩子,登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在碾压着每一个人的心。

府里的下人们,尤其是那些受过罗四娘恩惠的老仆,再也忍不住了,一个个跪在地上,哭声响成了一片。他们不明白,这么好的一个夫人,怎么就落得如此下场。

胡雪岩就站在大门口,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街角。他的身形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得像一尊石像。

所有人都觉得他冷血,觉得他无情。

只有一个跟了他几十年、最贴身的老仆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得真切。

在马车转过街角的那一瞬间,老爷那一直背在身后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已发白,青筋暴起。那修剪得整齐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一滴鲜红的血,顺着指缝,悄无声息地渗了出来,然后滴落。

“啪嗒”一声,落在了门槛的青石板上,像一朵瞬间绽放又瞬间凋零的,血色的梅花。

这决绝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一个惊心动魄的计划?这份深入骨髓的痛苦,又是为了守护一个怎样沉重的秘密?没人知道。人们只看到一个男人的堕落,却看不到他滴血的内心。

04

罗四娘一走,胡府的最后一块遮羞布,也算是被彻底扯掉了。

胡雪岩的“荒唐”,也随之达到了顶峰。

第二天,他就迫不及待地将香菱接进了府。没有明媒正娶,也没有八抬大轿,但在府里,他却为香菱举办了一场极其盛大的“扶正”仪式。虽然到场的没什么正经宾客,大多是香菱从醉月楼带来的一些姐妹,和一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自称是她“远房亲戚”的地痞流氓,但场面却搞得极大。

整个胡府,仿佛一夜之间从一个钟鸣鼎食的世家,变成了一个乌烟瘴气的销金窟。

日日笙歌,夜夜饮宴。

胡雪岩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去书房,不再看账本,整日就与香菱厮混在一起。他教她下棋,听她唱曲,陪她掷骰子。他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痴迷和宠溺,仿佛她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他对香菱,更是到了有求必应、挥金如土的地步。

香菱说喜欢东海的珍珠,他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去海边搜罗最大最圆的,串成链子给她当脚链。香菱说屋里的摆设太旧,他便将库房里那些珍藏多年的前朝古玩、名人字画,流水一般地搬出来,任她挑选。那些在外面任何一件都价值连城的宝贝,被她和她那帮“亲戚”们像破烂一样,随意地摆弄,甚至有几件名贵的瓷器,都在嬉笑打闹中被失手打碎了。

胡雪岩看到了,也只是笑笑,说:“碎了就碎了,只要美人开心就好。”

下人们看得心疼不已,却敢怒不敢言。在他们眼中,老爷是真的疯了,被这个狐狸精彻底迷了心窍。

为了支撑这种奢靡的生活,胡雪岩甚至开始变卖家产。城里的几处商铺、城郊的良田,都被他以极低的价格,匆匆转手。换来的银子,还没在手里焐热,就又变成了香菱头上的一支新簪子,或是她身上的一件新衣裳。

在外人看来,胡雪岩已经彻底破罐子破摔了。他这是在用最后的疯狂,来迎接那注定要到来的毁灭。杭州城里,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他最后人财两空、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

然而,在这场惊世骇俗的“末路狂欢”的掩护之下,一些不为人知的变化,正在黑暗中悄然发生。

香菱带来的那帮“亲戚”,白天在府里吆五喝六,喝酒赌钱,一副无赖嘴脸。可一到深夜,他们就立刻换了一副模样。一个个眼神锐利,行动矫健,根本不是什么地痞流氓,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护卫和精明干练的伙计。

他们以“搬运贺礼”和“为新夫人添置新物”为名,光明正大地将一箱箱东西运进运出。运进来的,大多是些不值钱的木材布料;而运出去的箱子里,却另有乾坤。那些被胡雪岩“赏赐”给香菱的古玩字画,在经过他们的手之后,真品被悄悄调包,换成了足以乱真的赝品。而真正值钱且不易察觉的地契、银票、珠宝,则被巧妙地藏在箱子的夹层里,分批、隐秘地转移了出去。

厨房里,每日依旧像从前一样,采买大量的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制造出宴饮不断的假象。可实际上,许多易于储存的粮食、干货和药材,在后厨就被秘密打包,通过专门的通道,送往了城外一个毫不起眼的货运码头。在那里,早有船只等候接应。

而胡雪岩,白天看似醉生梦死,与香菱形影不离。可每个深夜,当所有人都以为他拥着美人入睡时,他都会独自一人,来到府中最偏僻的一间密室里,待上整整一个时辰。

密室的灯火,彻夜不熄。没有人知道,那个在外人眼中已经彻底堕落的男人,在里面做什么。更没有人知道,他那双看似只懂得端酒杯、掷骰子的手,正在一张巨大的地图上,用朱笔,一点一点地,为他的家人,勾勒着一条通往未来的生路。

05

秋风卷着寒意,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

朝廷钦差的仪仗,终于抵达了杭州城外三十里的驿站。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全城。领队的刑部侍郎白启年,连地方官的接风宴都推了,放出话来,第二天一早,就要亲赴胡府,查抄“巨贪”胡雪岩的家产。

山雨欲来风满楼。整个杭州城,都弥漫着一种紧张又兴奋的气氛。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持续了一个多月的荒唐大戏,终于要迎来最高潮的结局了。人们都在等着看,当官兵踹开大门时,那个沉溺于酒色的胡雪岩,会是怎样一副狼狈不堪的嘴脸。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就在抄家消息传来的这个夜晚,胡府的“狂欢”,戛然而止了。

前一天还灯火通明、丝竹喧天的府邸,这一夜,突然变得一片死寂。厚重的朱漆大门紧紧关闭,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高高的院墙之内,听不到一点声音。整座宅院,就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又像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坟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夜,深了。

胡府,那间无人知晓的密室里,烛火摇曳。

胡雪岩和香菱相对而坐。香菱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平日里的妩媚和娇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了她年龄的沉静和果决。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布衣裳,像个即将远行的商旅。

“老爷,都安排妥当了。”香菱的声音很低,但吐字清晰,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海图,铺在桌上,指着上面一个不起眼的标记点,继续说道:“按照您的吩咐,罗夫人和少爷小姐们的船,三天前就已经从舟山港出发,走的是最隐蔽的南下航线。船老大是咱们的老人,绝对可靠。如果没有意外,半个月后,他们就能抵达南洋的港口。”

她又指了指地图上的另一处:“王大人那边……我也按照您的意思,把那封匿名的信,放在了他府衙的书案上。信里只有您写的那五个字,我想,以王大人的聪慧,他看到之后,会想明白一切的。”

胡雪岩静静地听着,紧绷了一个多月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的松弛。他点了点头,从自己贴身的衣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却十分沉甸甸的布包,推到香菱面前。

“香菱,这次的事,多亏了你。若没有你,这出戏唱不下来。”他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打开看看。”

香菱依言打开布包,里面是两样东西。一样,是她当年卖身醉月楼的身契。另一样,是一沓厚厚的、足以让她在任何地方都富足一生的银票。

“老爷,这……”香菱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拿着,”胡雪岩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你应得的。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醉月楼的香菱,只有一个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子。拿着这些钱,找个好地方,嫁个好人家,忘了这里的一切,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去吧。”

香菱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朝着胡雪岩,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泪水打湿了冰冷的地面。

“老爷的大恩大德,香菱没齿难忘!”

她没有再多说,起身,将布包揣进怀里,深深地看了胡雪岩一眼,然后毅然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之中。

密室里,又只剩下胡雪岩一个人了。

他吹熄了蜡烛,缓缓地走出了这间承载了所有秘密的屋子,来到了庭院里。

他没有去看那金碧辉煌的厅堂,也没有留恋那些价值连城的亭台楼阁。他绕过假山,穿过回廊,走到了后院一棵需要两人才能合抱的老槐树下。

这里,是他和大儿子胡璋小时候一起埋下“百宝箱”的地方。那箱子里,没有金银,只有几颗漂亮的石子,一只摔坏了的陀螺,和几张儿子画的、歪歪扭扭的画。

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拂去树干上的尘土,就像在抚摸自己孩子的脸颊。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温柔的笑意,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远处,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紧接着,是官差们粗暴的吆喝声和兵器碰撞的金属声,打破了黎明的宁静。

他们来了。

胡雪岩站直了身体,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不再光鲜的丝绸长袍。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他一生荣辱的府邸,眼神里没有留恋,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没有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犯那样,走向大门去“迎接”自己的命运。

反而,他转过身,走向了后院一个最不起眼的、早已荒废多年的马厩。那里的草料已经腐烂,散发着一股霉味。

就在他推开马厩那扇破旧木门的同时——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府邸的朱漆大门,被官兵们用巨大的攻城木,狠狠地撞开了!

无数手持刀枪、如狼似虎的官兵,在一名身穿铠甲的校尉带领下,蜂拥而入。

故事,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官兵们冲了进来,准备迎接一场混乱的抓捕和丰厚的战利品。

可是,那个他们预想中应该在府里醉生梦死的胡雪岩,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