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她是北京三环写字楼里的保洁阿姨,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
晚上,她便开始“养活自己的灵魂”。
在仅仅只有3平米的管道间,堆满了画纸、画笔、颜料以及一些未完成的画作。
她,就是北漂四年的王柳云。
在北京的一栋写字楼当中,17楼的位置有一个特殊的管道间,里面仅仅只有三平米的空间,之所以说特殊,是因为这个管道间不像其他楼层一样存放着杂物。
三平米的管道间,基本都是王柳云的绘画工具,在这里她能随意发挥自己的灵感,那是什么原因让50多岁的她选择北漂,而且坚持自己的梦想的呢?
王柳云的清晨从五点开始。天还未亮,她便从通州合租的小屋出发,骑十五分钟自行车到公交站,赶最早一班车奔赴工作的写字楼。
六点半前,她要完成两个楼层的初次保洁,从擦拭玻璃幕墙到清理卫生间死角,从分类垃圾到拖净走廊地面,每一个环节都做得细致周全。
同事们眼中的她话少勤快,头发在脑后扎成一簇,耳朵以下剃成板寸,透着一股利落劲儿,却少有人知晓她藏在保洁服下的艺术热爱。
这份北漂生计,是她辗转半生后的安稳落点。出生于湖南新化农村的王柳云,早年家境贫寒,高中只念了半年便辍学谋生。
二十岁时,她揣着积蓄拜师学农艺,回乡种树创业,收入曾远超当时的城市上班族。可命运的波折接踵而至,第一段婚姻遭遇家暴,前夫因车祸离世后,她独自拉扯孩子长大,辗转工厂、饭店、砖窑等地打工,把能吃的苦都尝了个遍。
常年的辛劳拖垮了身体,心脏病加重后,她再也无法承担过重的体力劳动,生计的压力让她不得不重新寻找出路。
与绘画的结缘,是51岁那年的意外馈赠。2017年,女儿大学毕业工作后,家里的经济压力稍有缓解,王柳云偶然在纪录片里看到福建屏南双溪镇有免费公益油画教室,埋藏心底多年的绘画梦被唤醒。
她带着女儿给的600块钱,独自奔赴福建,住进30块钱一晚的民宿,开启了自学油画的旅程。
起初面对画板、画笔和调色板,她满心茫然,对着一盏马灯写生时脑袋空空,直到想起儿时家里的煤油灯,想起灯下父母劳作的身影,灵感才骤然涌现。
那幅饱含记忆的煤油灯画作,意外得到了画室创始人的称赞,说她“境界很高”。
这份认可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她开始整日流连于山野乡间,观察光影变化,临摹自然景色,一天画不完的风景就用手机拍下,回去后继续打磨。
为了掌握海浪的立体与力量感,她花二十多天反复琢磨,观察海潮起落时的颜色层次,从灰色、紫色到湖蓝、米白,一点点调试颜料,只为呈现出浪花飘拂的动态。
她说画画是“痛并快乐着”,为了弄懂一个技法,常常彻夜不眠,天不亮就跑到写生地点观察光影,却在落笔的瞬间忘却了所有疲惫与烦恼。
2020年初,王柳云带着仅有的积蓄来到北京,成为写字楼保洁员,一边维持生计,一边坚守绘画热爱。
工作日的午休时间,她会躲进厕所旁的3㎡工具间,抓紧时间画上几笔;晚上下班回到出租屋,收拾出一小块空地架起画架,常常一画就到深夜。
她的出租屋陈设简单,大部分家具是同事赠送的,一日三餐极尽简朴,甚至养成了一天只吃一餐的习惯,只为节省时间和开支,把更多精力投入绘画。
她视若珍宝的一本《19世纪西方风景》画册,花了四百块钱购入,这在旁人看来有些奢侈,她却觉得物超所值。
她潜心研究西方绘画对光与色的运用,却始终坚持“画中国人喜欢的东西”,在她的画笔下,家禽嬉戏、野花烂漫、古村静谧、海浪翻涌,每一幅作品都透着质朴与鲜活。
为了提高绘画水平,她还专门前往深圳油画村观摩学习,在临摹与创作中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画作也开始被画友认可,有网友通过微信主动购买,让她的生活得到些许改善。
绘画之外,文字是她的另一个精神寄托。二十多岁时,她就曾在老家杂志上发表过文章,古典文学的功底让她始终怀揣着作家梦。
去年,她托人开通微博账号,花了一个月时间才学会文字换行,如今已能熟练地在上面发表散文诗歌。
她在文字里写下对生活的感悟:“风反复吹打,雕刻我的灵魂,我又一再把灵魂修修补补,假装成一盏灯,借以照亮你”,字里行间满是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温柔。
意外走红网络后,王柳云始终保持着清醒。有人慕名而来买她的画,有人惊叹于保洁员与画家的身份反差,她却依旧踏实做好保洁工作,按时清扫楼层,认真打理卫生间。
她坦言,所谓的“走红”并没有改变太多,打扫厕所赚取工资,能养活自己就已满足,北京的包容与友善让她心怀感恩。
如今的她,已经出版了《青芥人生》《月光不迷路》等三本非虚构作品集,首部长篇小说《风吹起了月光》也已问世,还加入了北京市作家协会。
她的新作聚焦留守儿童的成长,灵感源于在河南商丘当美术老师时的经历。
那段时间,她与留守儿童朝夕相处,孩子们的坚韧与校长对乡村教育的奉献深深触动了她,她希望通过文字让更多人关注这个群体,让平凡人的微光汇聚成星河。
创作长篇小说时,她利用碎片时间,在出租屋、树荫下、马路边用手机打字,四个多月便完成了近十八万字的初稿,经出版社编辑指导修改后,最终呈现在读者面前。
如今的王柳云,换了一份小区绿化保洁的工作,负责三幢大楼的楼梯和七十个楼面的清洁,工作依旧辛苦,却能就近居住,有更多时间画画写作。
她的房间里,画架与书籍占据了大半空间,一幅仿照《清明上河图》创作的作品,耗费半年时间才完成,五百多个人物栩栩如生。她崇拜黄公望,敬佩他历经坎坷仍寄情山水的心境,也希望自己能像他一样,用作品传递力量。
白天,她俯身清扫尘埃,守护着环境的整洁;夜晚,她执笔勾勒热爱,滋养着精神的世界。王柳云用半生经历证明,平凡的岗位从来不是梦想的枷锁,生活的坎坷也无法磨灭心中的热爱。
那些在深夜里流淌的颜料,在文字里沉淀的感悟,都在诉说着:无论身处何种境遇,心怀热爱,脚踏实地,平凡的人生也能绽放不凡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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