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眼,我第无数次点开那个熟悉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四个月前,是我发的:“北京下雪了,你那里呢?”
没有回复。
往上滑,满屏的绿色——全是我发的。分享的歌曲链接、路过的猫、工作的吐槽……像石子投进深井,连回声都没有。
七年,足够一个细胞完成整个人体的更替。我和陈屿,从大学社团的初次相遇,到如今隔着六个时区、七千公里,和渐行渐远的两条人生轨迹。
一、开始总是分分钟都妙不可言
2017年秋天,学校的银杏大道一片金黄。摄影社团招新,我抱着二手的单反手足无措。他走过来,白衬衫袖口随意卷起,自然地调整了我的参数:“这样,光才对。”
那个下午,他教我光圈、快门、ISO。阳光透过银杏叶在他睫毛上跳跃,我分不清是心跳还是快门声。
“你为什么喜欢摄影?”我问。
“因为有些东西,光用眼睛记不住。”他说这话时,正好看向我。
我们开始一起扫街、拍日落、在暗房一待就是整个下午。照片洗出来时,他的手会轻轻擦过我的手背。没人说破什么,但空气里都是未完成的故事。
确定关系是在跨年夜。外滩人山人海,倒计时最后一秒,他凑到我耳边,声音混在烟花炸裂声里:“新年快乐,我的摄影师。”
我以为“永远”就是从这样的瞬间开始的。
二、异地不是最远的距离
毕业后,他拿到柏林一所艺术学院的offer。浦东机场T2航站楼,他抱着我,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身体里。
“就两年,”他反复说,“我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
开始确实如此。他分享陌生的街道、奇怪的饮食、听不懂的讲座。我会在深夜守着时差,只为说一句“晚安”。
渐渐地,“每天”变成“每周”,然后是“有时间的时候”。他的世界在拓展——新朋友、新项目、新的可能性。我的世界却在缩小,小到只剩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
“你不懂这边的压力。”他说。
“你也不懂我这里的孤独。”我想说,但没说出口。
最后一次见面是三年前,他短暂回国。坐在以前常去的咖啡馆,我突然发现,需要努力找话题了。他聊着我不认识的艺术家、我没看过的展览,用着一些我听不懂的术语。
“你变了。”我半开玩笑。
“人都会变的。”他淡淡地说,眼睛看着窗外的车流。
那一刻我知道,有些东西比物理距离更远。
三、执念是未完成的仪式感
分手是他提的,在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消息很短,很冷静,像是讨论天气。
我没有哭闹。甚至理智上完全理解——不同步的成长轨迹、不同的生活重心,成年人的世界里,这太正常了。
可为什么就是放不下?
我会在我们曾一起规划的旅游目的地清单上打卡,假装是两个人完成的。在他生日那天,仍习惯性订蛋糕送到老地址。保存着他喜欢的每一首歌,哪怕曲风早已不是我爱的。
心理咨询师告诉我:“你执着的不是他,是那个曾经毫无保留去爱的自己。是那段青春的见证人。”
我明白。但明白和做到之间,隔着太平洋那么宽的海。
四、那个让我下定决心的夜晚
上周五,高中同学聚会。大家玩起“手机里最舍不得删的照片”游戏。
轮到我,我犹豫了一下,点开了相册里加密的那一栏——全是他的照片。第一张是银杏大道上,他回头对我笑,阳光太好,好得不真实。
同学们起哄:“还想着人家呢!”“痴情种啊!”
我也跟着笑,心里却像破了个洞,风呼呼地往里灌。
那晚回家,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他的朋友圈——虽然早已是一条横线。然后发现,我们的聊天窗口还置顶着。
突然想起一个细节:两年前我生日,他完全忘了。三天后补了一句“抱歉,最近太忙”。而他的生日,我提前一个月就开始选礼物。
那一刻不是心痛,是彻头彻尾的疲惫。
原来我一直在一座桥上徘徊,桥这头是我,那头早就空了。我守着的不是爱情,是自己的独角戏。
五、删除,是另一种保存
凌晨三点,城市睡得很沉。
我点开他的头像,进入那个看过千万遍的资料页。手指在“删除联系人”上悬停了很久。
删掉,七年就真的没了证据。那些深夜长谈、争吵和好、计划过的未来……都将在数字世界里彻底消失。
可是不删,我又要怎么开始新的明天?
我想起咨询师的话:“告别不是为了忘记,是为了记得更清楚——清楚地记得那些美好真实存在过,然后放开它继续前进。”
深吸一口气,我按了下去。
屏幕弹出确认框:“将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确定。”
六、删除之后
没有想象中的天崩地裂,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拔掉一颗痛了很久的蛀牙,空落落的,但那种持续的钝痛消失了。
我打开音乐软件,删掉了那个叫“他的歌单”的收藏。清理云盘里共同的旅行攻略。把手机壁纸从我们拍的日落,换成了一张纯粹的色块。
做这些时,我在流泪。但我知道,这不是为他而流,是为那个认真爱过、勇敢付出过的自己。
七年,从23岁到30岁。我用最好的青春爱了一个人,这不愚蠢,这很珍贵。
删掉他不是否认过去,而是终于承认:故事已经写完了。这本书可以合上,放进记忆的书架最上层。它很厚,很重,但它属于过去时。
而我的现在时和将来时,需要腾出手来书写。
窗外,天快亮了。我打开手机相机,对着晨曦拍了一张。没有调参数,没有找角度,就是最原始、最真实的样子。
有些东西,确实需要用眼睛和心去记,而不是靠一个永远不会再亮起的头像。
我终于删掉了那个爱了七年的人。
然后,在删除键按下的那一秒,我找回了,那个被遗忘了很久的——我自己。
后记:
三天后,我收到一封邮件。来自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共同朋友,附件是一张老照片:银杏树下,两个年轻人头靠着头,笑得毫无顾忌。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整理旧硬盘发现的,觉得该给你。”
我看着照片上年轻的脸,第一次,没有痛,只有温柔的怀念。
我回复:“谢谢。我很好。”
这一次,不是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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