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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肚子好疼......"

儿子林小宇蜷缩在我怀里,小脸烧得通红,额头滚烫得吓人。急诊科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让人窒息。

我紧紧抱着他,手心全是汗。

六岁的孩子,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发烧,今天早上更是疼得直哭。我给他量了体温,39.2度,吓得我立马请假带他来医院。

"林小宇,儿科3号诊室。"

护士的声音传来,我赶紧抱着儿子站起身。

这家市医院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儿科,医生都很专业。虽然排队的人多,但为了孩子,再久也得等。

儿子在我怀里轻声呻吟着,我拍着他的后背,心里默默祈祷着别是什么大病。

这五年来,就我们父子俩相依为命,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推开3号诊室的门,一股熟悉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

01

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6点准时起床。

先去厨房给小宇准备早餐——他最爱吃的小馄饨配咸菜。然后轻手轻脚地进他房间,准备叫他起床上学。

"小宇,该起床了。"我轻抚着他的额头。

谁知道这一摸,把我吓了一跳。孩子的额头烫得像个小火炉,脸颊红得不正常。

"爸爸...我好难受..."小宇迷迷糊糊地说着,声音都是哑的。

我立马去找体温计,37.8度。虽然不算太高,但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也不能大意。

给他吃了退烧药,又用温水给他擦了擦身子。本想先观察观察,如果下午还不退烧再去医院。

谁知道到了中午,小宇开始说肚子疼,还吐了一次。体温更是升到了39.2度。

我再也坐不住了,立马给公司请假,抱着孩子就往医院赶。

一路上,小宇有气无力地靠在我肩膀上,时不时地说肚子疼。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脑子里想着各种可能的病症。

这五年来,我既当爹又当妈,孩子的每一次发烧感冒都让我紧张得要命。没有人可以商量,没有人可以依靠,一切都得我自己扛。

到了医院挂号时,护士问我:"孩子妈妈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带着?"

我愣了一下,然后淡淡地说:"她不在。"

这样的问题,我已经回答过无数次了。学校的家长会,孩子生病住院,每次都会有人问起。

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排队等待的时候,看着周围的年轻夫妇,有的是妈妈抱着孩子,爸爸在一旁焦急地问医生问题。有的是爸爸挂号缴费,妈妈哄着孩子。

只有我,孤零零地抱着儿子,既要安慰他,又要操心挂号看病的事情。

小宇在我怀里越来越没精神,我的心也越来越沉重。

02

回想起刚开始独自带小宇的那段日子,简直是一场噩梦。

孩子那时才一岁多,刚会走路,正是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一个大男人,换尿布、冲奶粉、哄睡觉,每一样都是从零开始学。

最难熬的是半夜。小宇经常莫名其妙地哭闹,我抱着他在客厅里一走就是几个小时。那时候我还在学习怎么判断他是饿了、困了还是不舒服。

有一次小宇发烧,我吓得手足无措。量体温、喂药、物理降温,一套流程下来,我比孩子还虚脱。半夜三点钟,我抱着哭闹不止的小宇站在窗前,看着万家灯火,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那时候我总是想,如果她还在就好了。

白天上班,晚上带娃,周末还要洗衣做饭收拾家务。我的生活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节奏。

同事们下班后可以去喝酒聚餐,我得赶紧回家接孩子。周末别人可以睡懒觉看电影,我得陪小宇去公园玩滑梯。

但是看着小宇一天天长大,会叫爸爸,会走路,会说完整的句子,我又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这个孩子就是我的全部,是我活下去的动力。

记得小宇三岁时,第一次对我说:"爸爸,我爱你。"那一瞬间,我差点掉眼泪。

这些年来,我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新手爸爸,慢慢学会了做饭、洗衣、辅导功课、处理各种突发状况。我知道哪种退烧药效果好,知道什么时候该加衣服,知道他不吃饭时该怎么哄。

小宇也特别懂事,从来不问妈妈去哪了,从来不埋怨只有我一个人陪着他。

我们父子俩就这样相依为命,过着简单而平静的生活。

直到今天,小宇生病了,我又变回了那个手足无措的新手爸爸。

03

在医院等待的这两个小时,我的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

先是挂号排队,儿科的人特别多,很多都是像我这样抱着孩子的家长。有的孩子哭个不停,有的蔫头耷脑地靠在父母怀里。

小宇的状态越来越差,原本还能跟我说话,后来就只是闭着眼睛靠在我肩膀上。我摸他的额头,更烫了。

"要不要再吃点退烧药?"我心里犹豫着,但想起医生说过,退烧药不能吃得太频繁,只能干着急。

排队的时候,我听到旁边一个妈妈在打电话:"老公,你快点过来,我一个人照顾不了......"

我苦笑了一下。如果我有人可以求助就好了。

终于轮到我们了,护士查看了挂号单:"林小宇,发烧腹痛,39.2度。"

"孩子这种情况严重吗?"我忍不住问。

"先让医生看看吧,儿科的医生很专业,放心。"护士安慰我。

我抱着小宇坐在候诊椅上,看着前面还有几个号。心里既希望快点轮到我们,又担心医生会说出什么不好的诊断结果。

周围有几个孩子在哭闹,声音此起彼伏。我轻拍着小宇的背,小声地哄着他:"马上就好了,医生叔叔会让你舒服一点的。"

小宇虚弱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苍白的小脸,心疼得不得了。这五年来,我最怕的就是孩子生病。每次看到他难受,我宁愿是自己生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听到护士喊:"林小宇,3号诊室。"

我赶紧抱着儿子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是什么病,我都会想办法治好的。这是我对小宇的承诺,也是我对自己的承诺。

04

推开3号诊室的门,我的脚步突然停了一下。

诊室里很安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正低着头看电脑屏幕,长发盘成低低的发髻,露出白皙的脖颈。

那个侧影......

我快速甩了甩头,一定是我想多了。这么大的医院,这么多医生,怎么可能这么巧。

"请坐。"女医生头也不抬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很轻很温和。

我抱着小宇坐下,心跳得有些快。可能是因为担心孩子的病情,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孩子多大了?"医生开始例行询问,依然没有抬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着。

"六岁了。"

"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昨天晚上,今天中午开始说肚子疼,还吐了一次。"

医生在电脑上记录着,然后拿起旁边的病历本翻看我们之前的就诊记录。

"林小宇......"她轻声念着孩子的名字,声音有些熟悉。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发烧最高多少度?"

"39.2度。"

"吃过退烧药吗?"

"吃过,但是效果不太好。"

小宇在我怀里动了动,可能是因为诊室里开着空调,他感觉舒服一些了。

医生继续看着病历和电脑屏幕,问着各种专业问题。我一一回答着,但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声音,这个说话的语调,还有那双修长白皙的手......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小宇看病,其他的都不重要。

"先让我给孩子检查一下。"医生终于准备起身,但依然没有正面看我,只是走到了检查床旁边。

我抱着小宇走过去,让他躺在检查床上。

医生开始给小宇听诊,检查喉咙,按压腹部。整个过程中,她都很专业很温柔,小宇也很配合。

"肚子这里疼吗?"她轻按着小宇的腹部。

小宇点点头:"疼。"

"深呼吸,放松一点。"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05

检查完毕后,医生回到座位上继续在电脑上记录。

她的侧脸在电脑屏幕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那个轮廓,那个下颌线......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从检查结果来看,孩子应该是急性肠胃炎引起的发烧。"医生开始解释病情,声音依然温和专业。

"严重吗?"我关切地问。

"不算严重,但需要及时治疗。我给他开点药,回去按时服用,注意饮食清淡,多喝水。"

她继续在电脑上开处方,我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毛,心跳如鼓。

"如果明天还不退烧,就要带他再来复查。"

"好的,谢谢医生。"

开完处方后,她拿起病历本,开始填写今天的诊断记录。

突然,她停下笔,看着病历本上的信息。

"患儿姓名林小宇,年龄6岁......"她轻声念着,然后抬起头看着我:"孩子的妈妈呢?怎么没来?"

这一瞬间,我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而是因为她抬起头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五年了,她几乎没有变化,还是那么清秀,还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她也在看着我,目光中有疑惑,有不确定。

我的嘴唇有些颤抖,声音哑得像破风箱:"她......她5年前就走了。"

苏晴手中的笔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样。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我,又看看我怀里的小宇。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倒流了五年......

06

苏晴的手颤抖着,笔掉在了桌上。

"林峰......"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不可能的事实。

我点了点头,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来。

她的目光在我和小宇之间游移,眼中有震惊,有不敢置信,还有某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这是......小宇?"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是。"我抱紧了儿子,他还在发烧,迷迷糊糊地靠在我肩膀上,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苏晴慢慢站起身,走到我们面前。她伸出手,想要摸摸小宇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他都这么大了。"眼泪开始在她眼中打转。

"六岁了。"我的声音很哑。

"林峰,你刚才说......她五年前就走了,你的意思是......"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希冀,有不安,还有深深的痛苦。

"我以为......我以为你死了。"我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苏晴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她扶住诊桌,脸色苍白如纸。

"什么?你以为我死了?"

"五年前那场车祸......"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医院打电话说你抢救无效......"

"不可能!"苏晴猛地摇头,"我没有出车祸,我只是......只是......"

她的话说不下去了,眼泪开始往下掉。

诊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的轰鸣声和小宇微弱的呼吸声。

我们就这样看着彼此,五年的误解和痛苦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联系我们?"我的声音里有愤怒,有委屈,还有深深的不解。

苏晴抹了抹眼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因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07

"什么叫我不要你了?"我几乎喊了出来,但又怕吓到小宇,连忙压低声音。

苏晴回到座位上,手撑着额头,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起五年前的事。

"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吵架吗?"她抬起头看着我,眼中全是泪水。

我当然记得。那是五年前的一个晚上,我们为了小宇的教育问题争执不下。她想让孩子早点学钢琴,我觉得太小了。争吵越来越激烈,最后她哭着跑出了家门。

"我那天晚上真的很生气,就想出去透透气,结果......"她的声音颤抖着,"结果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家里出了急事,让我赶紧回老家。"

"什么急事?"

"我爸突发心脏病,送进了ICU。"苏晴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当时吓坏了,立刻买了最早的火车票回去。"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打了!"她激动地说,"我在火车上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但都是关机状态。我以为......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不想接我的电话。"

我愣住了。五年前的那个晚上,我也很生气,确实关了手机,第二天才开机。

"我在老家待了一个多月,一直在照顾我爸。他的情况很严重,做了两次手术才脱离危险。"苏晴继续说着,"这期间我每天都想给你打电话,想回来,但我妈说,如果我真的爱我爸,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离开。"

"那后来呢?"

"后来我爸的病情稳定了,我立刻买票回来。但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我到家的时候,你们都不在了。"

"什么?"

"房子已经退租了,邻居说你们搬走了,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我找了很久,托了很多朋友打听,都没有你们的消息。"

我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我还去你公司找过,但前台说你已经辞职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时我才想起来,五年前苏晴失踪后,我确实辞了职,带着小宇换了个城市生活,想要逃避那些痛苦的回忆。

"我以为......我以为你是故意的,因为我离开了一个多月,你生气了,所以带着小宇搬走了,不想见我了。"

苏晴的话让我如遭雷击。

原来,五年来的误解就是这样产生的。

08

"那通电话......"我喃喃地说,"医院打来的电话说你抢救无效......"

苏晴擦了擦眼泪,突然明白了什么:"你说的是不是王苏晴?"

"什么?"

"有个和我同名的病人,她确实在五年前因为车祸去世了。当时我正在老家的医院陪我爸,可能是因为身份证信息相似,医院搞错了。"

我的腿软了,差点站不住。

五年了,整整五年,我们就因为这样的误会错过了彼此。

我以为她死了,每天晚上都在梦里想她,每次看到小宇都会想起她。而她以为我不要她了,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苏晴,我......"我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轻抚着小宇的额头。

"他烧得很厉害。"她轻声说,"我们先给他治病,其他的......其他的以后再说。"

小宇在我怀里动了动,迷糊地张开眼睛看了看苏晴,然后又闭上了。

"他不认识我了。"苏晴的声音里有无尽的心酸。

"他那时候还太小。"我说。

苏晴重新开了处方,这次格外仔细,每一种药都详细交代了用法和注意事项。

"如果明天还不退烧,你直接来找我。"她把处方递给我,"我明天也在这里值班。"

我接过处方,我们的手指轻微地碰了一下,都有些颤抖。

"苏晴,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我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的眼圈又红了:"还行。忙着工作,忙着......忙着忘记。"

"我们......"

"林峰。"她打断了我,"今天先这样吧。小宇需要休息,我也需要......需要时间想想。"

我点了点头,抱着儿子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坐在诊桌前,双手捂着脸,肩膀轻微地颤抖着。

五年的误会,五年的分离,五年的思念,在这个午后的诊室里,突然有了重新开始的可能。

但是,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小宇在我怀里轻声叫了一声:"爸爸......"

我轻拍着他的背,走出了诊室。

有些路,注定要慢慢走。有些话,需要时间来说。

但至少现在,我们都还活着,都还在这个世界上。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