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会坐在阳台上，看着楼
下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就想起了家里的老房子。
那是父亲还活着的时候。
那时候兄妹几个围坐在一起，父
亲坐在最上座，母亲在厨房里忙碌。
谁家里有了难处，大哥二话不说就去帮忙。
谁和谁吵了嘴，父亲一句话，大家就都低眉顺眼。
那时候我们相信，这就是一辈子，这就是永远。
可永远究竟有多长呢？
父亲在一个秋天离开了。
母亲在三年后跟了去。
送走他们的那一刻，我才明白
——那根叫做"父母"的顶梁柱，
一旦倒了，这个"家"字就散了。
最开始还好。兄妹们会聚在一
起，商量着母亲的后事，分配着
她留下来的零碎家当。
我们互相安慰，互相扶持。那时
候我甚至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继续。
但没有。
第一个春节，我们各回各家。表
面上还是聚了一次，但那已经不是"回家"了，只是"走亲戚"。
菜还是那么多，但吃的时候没了味道。
说的话都是安全的，寒暄的，再
也没有了曾经那种无所不言的亲密。
二哥开始为了一点小钱和我较真。
三妹因为我没有及时回应她的信息就生气。
我为了避免冲突，开始用客套话
来回应。我们渐渐学会了在彼此
面前笑，却也学会了在彼此面前哭。
去年过年，我没有回去。理由很简单——工作忙。其实不是。
我是害怕看到那些熟悉又陌生的
脸。害怕那种尴尬的沉默，害怕
为了维系一段血缘关系而勉强自己。
更害怕的是，我会在那个空荡荡
的老房子里，突然想起父亲坐在上座时的样子，然后泪流满面。
朋友问我，为什么不多和兄妹联系呢？
我说不出来，因为联系本身就变成了一种义务。
打个电话，得想好说什么。发个
短信，得考虑会不会被理解错。
我们就像是在走一场复杂的舞
蹈，每一步都要算好，再也回不到那种随意的、真实的时光。
有时候我会想，也许这就是人生的常态吧。
爹妈在的时候，他们是那个粘合剂，把我们紧紧地粘在一起。
他们的存在，就是我们在一起的理由。可一旦他们去了，我们就
变成了各自独立的个体，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难处。
血缘关系并不能自动转化成亲情。
亲情需要在一起的时光来维持，
需要共同的记忆来滋养，需要父母那样无条件的爱来支撑。
一旦这一切都没了，剩下的就只
是"我们曾经是一家人"这样一个事实。
这个事实有时候很残忍。
我不是后悔有这样的兄妹。我只
是在渐渐明白，人这一生，最扎
心的功课，就是学会接受失去。
失去父母，失去曾经的热络，失去那个叫做"永远"的东西。
现在我只是尽力，在能做到的时候多关心他们一些。
不是为了维持什么，只是因为他
们曾经陪我长大，父母曾经为了我们有个好兄妹关系而费过心。
也许这就够了。
那些遗憾，我们都得学着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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