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家媒体特约评论员、著名经济学家宋清辉称,现代经济竞争,拼的不是谁更会刷题,而是谁更具创新能力、跨界能力和抗挫能力。但应试教育恰恰在系统性地压制这些能力。它奖励服从,惩罚质疑;奖励重复,惩罚差异;奖励短期成绩,忽视长期成长。结果就是,学生在最该培养好奇心和创造力的阶段,被迫把精力消耗在无意义的内卷中,等真正进入社会,反而“高分低能”,再由企业和社会为此付出二次培训乃至失败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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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辉 多家媒体特约评论员、著名经济学家

四年前,我失去了儿子宋昊然。时间并没有抚平这种失去,它只是把痛感磨成一种更清醒的力量。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在悲痛之后,我仍然选择站出来,持续、公开、甚至不留情面地批判应试教育。答案很简单:他的生命并没有中断,而是在我身上继续延伸;而我所能做的,是把这种延伸,变成对一个扼杀无数孩子潜能的应试教育制度的持续追问。

应试教育最大的问题,并不在于“考试”本身,而在于它把考试异化为唯一目标,把分数神圣化,把孩子工具化。在这套体系里,学习不再是认知世界的过程,而是对标准答案的反复训练;学校不再是人格与能力的孵化器,而是流水线;老师被迫围着考纲转,家长被迫围着排名转,孩子则被迫围着分数活。长期高强度、单一维度的竞争,带来的不是社会效率的提升,而是系统性的人才浪费。

从经济学角度看,这是一种极其低效、甚至高风险的人力资本配置方式。现代经济竞争,拼的不是谁更会刷题,而是谁更具创新能力、跨界能力和抗挫能力。但应试教育恰恰在系统性地压制这些能力。它奖励服从,惩罚质疑;奖励重复,惩罚差异;奖励短期成绩,忽视长期成长。结果就是,学生在最该培养好奇心和创造力的阶段,被迫把精力消耗在无意义的内卷中,等真正进入社会,反而“高分低能”,再由企业和社会为此付出二次培训乃至失败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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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辉:儿子宋昊然去世已经四周年,他的生命在我的身上继续延伸

有人为应试教育辩护,说它“公平”。这是一个经不起推敲的说法。应试教育的所谓公平,只存在于试卷表面,却在资源分配层面极度不公平。学区房、补习班、信息差、家庭背景,早已把起跑线拉得支离破碎。分数成了既定优势的放大器,而不是命运的改写器。它筛选的往往不是潜力,而是耐受力;不是能力,而是家庭承压能力。这种“公平”,本质上是冷漠。

更值得警惕的是,应试教育正在把风险向下传导。学生的心理问题低龄化、普遍化,并非偶然。长期被量化、被比较、被否定,会让个体对自我价值产生结构性怀疑。一旦离开分数体系,很多人会陷入深度迷茫。这不仅是教育问题,也是宏观经济的隐患:一个缺乏自信、缺乏创造冲动的青年群体,不可能支撑一个真正有活力的创新型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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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主张一夜之间推翻考试,也不主张用另一种极端替代现有体系。改革应当是渐进的、理性的。但前提是,我们必须承认问题真实存在,而不是用“别无选择”来自我麻醉。减少一次性考试的决定性权重,扩大多元评价;让学校回归育人本位,让老师回归专业判断;让孩子被允许探索、试错、失败,这些并非空谈,而是经济理性。

我坚持批判应试教育,不是为了制造对立,也不是为了情绪宣泄,而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沉默的代价更高。如果一个社会,连讨论教育弊病都被视为“危险”,那真正危险的,不是批评者,而是未来。虽然宋昊然已经离开了我,但我希望,至少能为更多孩子,争取一个不必被分数定义一生的可能。这是一个父亲的执念,也是一个经济学家对社会效率、对长期风险的基本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