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婆婆在七十大寿的酒席上,拍着胸脯向全村人炫耀:“我这辈子最自豪的,就是生了六个顶梁柱!以后养老,我轮流在六个儿子家住,谁敢不孝顺?”宾客们纷纷艳羡,唯独我放下筷子,在死一般的寂静中轻笑出声:“妈,您是不是老糊涂了?您哪来的六个儿子?除了我老公,剩下那五个,不都是被您逼着剪了短发、改了户口、当了一辈子‘招娣’的亲女儿吗?”
01
寿宴上的气氛瞬间凝固,原本推杯换盏的喧闹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婆婆那张布满褶皱、原本因为酒精和得意而涨红的脸,此刻竟透出一股青紫色。
她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酒杯剧烈颤抖,琥珀色的液体洒在了她那件崭新的暗红色唐装上。
“老二媳妇,你发什么疯?”婆婆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带着一种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喝了两杯猫尿就开始胡言乱语?我老林家六个带把的,全村谁不知道?你这是咒我没儿子送终吗?”
我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环视了一圈桌上坐着的五个“兄弟”。
他们都穿着宽大的男装,留着利落的短发,有的甚至为了显得粗犷,故意在夏天也穿着长袖遮掩纤细的手臂。
听到婆婆的话,他们整齐划一地低下了头,像是五尊沉默的石像,唯独那紧握成拳、指关节泛白的手,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妈,您看,‘大哥’林大柱,‘三弟’林三柱,‘四弟’林四柱,‘五弟’林五柱,还有‘小弟’林六柱。”
我每点到一个名字,那个人的身体就不可抑制地颤抖一下,“除了我老公林天赐是您求神拜佛、吃尽了偏方才得来的宝贝疙瘩,这五位……哪一个在出生的时候,没被您扔进尿盆里溺过?哪一个没被您嫌弃是‘赔钱货’?
为了堵住村里人的嘴,为了您那点可笑的虚荣心,您硬生生把她们当成男孩养,连身份证上的性别都托关系改了。
可假的就是假的,她们能瞒得过外人,瞒得过自己的身体吗?”
“你闭嘴!闭嘴!”婆婆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碗碟震得叮当响。
她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颤抖得厉害,“天赐!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她这是要拆了咱们家啊!她这是要让我死不瞑目啊!”
一直沉默的林天赐终于抬起头,他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那五个面色惨白的“兄弟”。
作为家里唯一的真儿子,他从小享尽了所有的资源和宠爱,而他的五个姐姐,却为了成就他这个“天赐”,在田间地头干着最重的活,在工厂流水线上熬着最深的夜,赚来的每一分钱都进了婆婆的口袋。
“妈,阿芳说的……其实大家都知道。”林天赐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婆婆最后的伪装。
婆婆愣住了,她似乎没料到一向孝顺的儿子会倒戈。
她颓然坐回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我那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没有儿子,咱们家在村里抬不起头啊!我给她们取名大柱二柱,就是想让她们给林家顶起房梁……”
“顶起房梁?”我冷笑一声,“是顶起您的贪欲吧?大姐林大柱,三十五岁了,还没结婚,因为您说她是家里的长子,得留下来顶门户。其实您是怕她嫁了人,就没人给您干活挣钱了吧?三姐、四姐,她们在城里打工,每个月工资一发就得全额上交,连买件女装的权利都没有。妈,您这哪是养儿子,您这是养了五头只会产奶的奶牛,还得让她们披着虎皮装老虎。”
酒席上的宾客开始交头接耳,那些曾经羡慕的目光此刻全变成了嘲弄和鄙夷。
婆婆的脸色由青转白,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那五个“儿子”,眼神中透出一股狠戾:“你们说话啊!你们告诉这个疯女人,你们是不是我老林家的种?是不是我的好儿子?”
五个人依旧沉默,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哥”林大柱突然站了起来,她颤抖着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露出了里面那件极不协调的、洗得发白的粉色背心。
那是她唯一的、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妈,我累了。”林大柱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决绝。
婆婆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怪物。
而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没有丝毫快感,只有无尽的悲凉。
这只是个开始,林家这栋由谎言和压迫堆砌起来的腐朽大厦,今天才刚刚开始崩塌。
而婆婆还没意识到,她引以为傲的养老计划,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死局。
因为在这一刻,我看到“小弟”林六柱的口袋里,掉出了一张揉得皱巴巴的诊断证明,上面的名字是——林秀秀。
02
林六柱口袋里掉出的那张纸,在微风中翻了个面,正巧落在了婆婆的脚边。
婆婆下意识地弯腰捡起,眯着眼看去。
那一刻,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甚至连嘴唇都开始哆嗦起来。
“子宫肌瘤……建议手术……”婆婆一字一顿地读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近乎绝望的低喃,“林秀秀?谁是林秀秀?”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一直被她唤作“六柱”的小女儿。
林六柱——不,现在应该叫林秀秀了,她只有二十岁,是这五个女儿里长得最清秀的一个,即便留着假小子一样的寸头,也掩盖不住那双水灵的大眼睛。
“妈,我是秀秀。”林秀秀终于哭了出来,积压了二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决堤。
她一把扯掉头上那顶为了遮掩稍微长长了一点的头发而戴的鸭舌帽,露出了里面参差不齐的发茬,“我不想当六柱了,我疼,妈,我真的好疼。医生说我长期束胸,加上劳累过度,身体早就垮了。如果不做手术,我这辈子都当不了女人了……”
“你闭嘴!你个赔钱货!”婆婆像是疯了一样,冲上去就给了林秀秀一个耳光。
那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寿宴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什么林秀秀?你是我老林家的六柱!你是带把的!你是要给我养老送终的!谁让你去医院的?谁让你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婆婆的歇斯底里彻底撕碎了寿宴最后的体面。
宾客们开始纷纷离席,有的摇头叹息,有的掩面偷笑。
原本一场风光的七十大寿,此刻变成了一场荒诞的闹剧。
我拉着林天赐站起身,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林天赐想上前劝阻,却被我死死拽住。
“让她闹,天赐。”我低声说道,“这些年,你姐姐们受的苦,总得有个交代。你妈心里的那个‘六子养老’的梦,今天必须醒。”
婆婆还在撕扯着林秀秀,其他四个姐姐终于看不下去了。
大姐林大柱——林大花,一把推开了婆婆。
她虽然常年干重活,力气大,但这一推也只是为了护住小妹。
“妈,够了!”林大花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秀秀才二十岁,您想让她死吗?这些年,我们听您的,穿男装,干男人的活,连个对象都不敢谈。村里人都笑话我们是阴阳人,我们忍了。可您呢?您把天赐当成宝,把我们当成草。天赐结婚,我们每人凑了五万块钱,那是我在砖厂搬了多少块砖换来的?您现在还要逼死秀秀吗?”
婆婆被推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她看着这五个曾经唯命是从的“儿子”此刻全都站在了她的对立面,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陌生。
“反了……都反了……”婆婆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给你们口饭吃,让你们姓林,你们现在竟然要合伙气死我!天赐,你说话呀!你可是妈唯一的指望了!”
林天赐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老母亲,又看看泪流满面的姐姐们,他那张一向养尊处优的脸上写满了纠结。
“妈,别闹了,先带秀秀去医院吧。”林天赐叹了口气,试图息事宁人。
“去什么医院?没钱!”婆婆猛地止住哭声,眼神变得阴狠,“那钱是留着给天赐买二套房的,谁也不许动!不就是个瘤子吗?死不了人!回屋躺着去!”
听到这话,林秀秀的眼神彻底暗淡了下去。
那种绝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我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直接甩在了桌上。
“妈,您说没钱?那正好,咱们来算算账。”我翻开文件,那是这些年五个姐姐转账给婆婆的记录汇总,是我偷偷找大姐要来的,“大姐林大花,转账总计四十二万;三姐林三花,三十八万;四姐、五姐各三十万。这些钱,您说是给她们攒着当娶媳妇的礼金,实际上全进了林天赐的口袋。现在秀秀生病,您说没钱?”
“那是她们孝敬我的!”婆婆尖叫道,“我是她们妈!”
“您是她们的妈,还是她们的债主?”我逼视着婆婆的眼睛,“今天这寿宴,也是她们出钱办的。既然您说她们是儿子,那儿子养老天经地义。可现在儿子们说,这儿子,她们不当了。”
我转过头,看向那五个姐姐:“大姐,你们还要继续当‘柱子’吗?”
五个人对视了一眼,仿佛在进行一场灵魂的博弈。
最后,大姐林大花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把剪刀。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她没有刺向任何人,而是对准了自己那身宽大的男式外套,狠狠地剪了下去。
“从今天起,我不叫林大柱。”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叫林大花。这养老的担子,谁爱挑谁挑,我不伺候了。”
婆婆愣住了,她看着被剪碎的外套,仿佛看到了自己精心编织的谎言被彻底撕碎。
然而,婆婆并没有就此罢休。
她眼珠一转,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冲向了院子里的那口老井。
“好啊!你们都要逼死我是吧?那我就死给你们看!”
她作势要往下跳,所有人都惊呼起来。
但我知道,她舍不得死。
她只是在赌,赌这几个女儿的良知,赌林天赐的孝心。
可她没算到,就在她闹得最凶的时候,大门口停下了一辆警车。
两个警察走进来,严肃地问道:“谁是林翠娥?有人举报你涉嫌非法买卖人口和伪造国家公文。”
婆婆的动作僵住了,她颤抖着转过头,看向我。
我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妈,您以为这五个女儿只是被您改了性别这么简单吗?
您忘了,那个被您卖掉的“二女儿”,她回来了。
03
警察的出现,像是一道惊雷,彻底劈碎了婆婆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原本还在井边要死要活,此刻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母鸡,委顿在地上,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翠娥,跟我们走一趟吧。”警察的声音冰冷无情。
林天赐急了,冲上来拦住:“警察同志,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妈一辈子在农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可能买卖人口?”
我也走上前,拉住林天赐,语气平静却有力:“天赐,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你以为你那五个姐姐是怎么来的?你以为妈生了六个,就真的只生了六个?”
我转过头,看向大门口。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气质干练的女人缓缓走了进来。
她戴着墨镜,即便是在这破旧的农家小院里,也显得格格不入。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与婆婆有几分神似的脸,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婆婆的浑浊和贪婪,只有深不见底的恨意。
“妈,好久不见。”女人的声音微微颤抖,却带着一种复仇的快感。
婆婆在看到女人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见到了鬼一样,拼命往后缩:“你……你是……林二花?”
“不,我现在叫苏曼。”女人冷冷地纠正道,“三十年前,你为了凑够给林天赐买奶粉的钱,把我卖给了隔壁县的一对不能生育的夫妇。你告诉大姐,说我不小心掉进河里淹死了。可你没想到吧,那对夫妇对我很好,供我读书,让我出国。而我,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阴暗的柴房,和你那张狰狞的脸。”
全场哗然。
五个姐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二姐”。
“二妹?”林大花颤抖着走上前,“你……你真的没死?”
苏曼看向林大花,眼神柔和了一些,但随即又变得凌厉:“大姐,我没死,但我活得比死还痛苦。每当我想起你们在这个家里受的苦,我就睡不着觉。所以我回来了,带着证据回来了。”
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泛黄的纸张,递给警察:“这是当年的买卖协议,上面有林翠娥的红手印。还有,这些年她通过非法手段修改五个女儿的户籍信息,伪造性别,涉嫌违反多项法律法规。”
婆婆突然发了疯一样冲过来,想要抢夺那些纸张:“那是假的!你是回来害我的!你是丧门星!我当初就该直接把你溺死在尿盆里!”
这句话,彻底坐实了她的罪行。
林天赐颓然地松开了手,他看着自己的母亲,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生长在一个虽然贫穷但还算和睦的家庭,却没想到,他的优渥生活是建立在姐姐们的血泪之上的。
“妈……你真的卖了二姐?”林天赐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婆婆没有回答,只是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我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老林家?没有儿子,咱们家就绝后了啊!”
警察带走了婆婆。
寿宴彻底散了,留下一地狼藉。
苏曼走到五个姐姐面前,看着她们那一身不伦不类的打扮,眼眶红了。
“大姐,三妹,四妹,五妹,小妹。”她一个个叫过去,“跟我走吧。我已经帮你们联系好了律师,性别信息可以改回来,你们被侵占的财产,我也一定会帮你们拿回来。”
林大花看着苏曼,又回头看了看这间困了她三十五年的老屋,最后看向了一脸颓然的林天赐。
“天赐,你是妈的心头肉,这个家,以后就交给你了。”林大花脱掉了那件破烂的男装外套,露出了里面的旧背心,虽然狼狈,却显得格外轻松,“我们不当‘柱子’了,我们要去当人。”
五个姐姐跟着苏曼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林天赐。
夕阳西下,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天赐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痛苦地呜咽着。
“阿芳,我是不是错了?”他问我。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方。
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婆婆虽然进去了,但她留下的烂摊子才刚刚开始发酵。
第二天,村里传出了流言,说林家的五个“儿子”其实都是女的,林老太婆因为卖女儿被抓了。
那些债主们闻风而动,纷纷找上门来。
原来,婆婆为了给林天赐凑钱做生意,不仅压榨女儿,还在村里借了不少高利贷,抵押的竟然是这栋老房子。
而更让我意外的是,林天赐那个所谓的“外贸生意”,其实也是个巨大的骗局。
他被人套进了一个杀猪盘,不仅赔光了姐姐们的血汗钱,还欠下了巨额债务。
就在林天赐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阴沉的声音:“林天赐,你妈在里面生病了,需要保外就医,手术费五十万。还有,你欠我们的那笔账,今天要是还不清,我们就拿你老婆抵债。”
林天赐惊恐地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疯狂。
他突然站起来,走向厨房,拿起了一把菜刀。
“阿芳,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了。”
04
林天赐握着菜刀的手在微微颤抖,那张曾经清秀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恶魔。
“你要干什么?”我冷静地看着他,身体却悄悄向后退去,手已经摸到了兜里的手机。
“阿芳,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好不好?”林天赐突然跪倒在地上,菜刀当啷一声掉在水泥地上,“苏曼有钱,她那么有钱,她是二姐啊!你去求求她,让她拉我一把!只要五十万,只要五十万我就能翻身了!”
我冷笑一声:“林天赐,你到现在还在做梦?苏曼恨死这个家了,她回来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扶贫。至于你那些债务,是你自己贪心不足,怪得了谁?”
“不!不是我的错!是妈!是妈说我一定能发大财,是她逼着我去借钱的!”林天赐歇斯底里地吼道,“现在她进去了,那些债主天天堵我的门,他们说要砍了我的手!阿芳,我们是夫妻啊,你不能见死不救!”
“夫妻?”我嘲讽地看着他,“你结婚的时候,房产证上写的是你妈的名字。你姐姐们给的彩礼,全被你妈收回去了。这些年,我省吃俭用供你挥霍,你却在外面花天酒地。林天赐,我们之间的情分,早在你默许你妈压榨你姐姐的时候就断了。”
林天赐的眼神变了,变得阴狠毒辣。
他重新捡起菜刀,慢慢站了起来。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债主说了,你长得漂亮,把你卖到山里去,能抵不少债。”
他猛地朝我扑过来。
我侧身一闪,顺手抓起旁边的长凳挡了一下。
菜刀砍在木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天赐,你疯了!”我大声呵斥。
就在这时,大门被猛地撞开。
苏曼带着几个黑衣保镖冲了进来。
“住手!”苏曼厉声喝道。
保镖动作迅速,三两下就将林天赐制服,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苏曼走到林天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厌恶。
“林天赐,你果然和你妈一样,骨子里透着自私和卑劣。”苏曼转过头看向我,“阿芳,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心有余悸地放下长凳。
“二姐,谢谢你。”
苏曼冷哼一声,看向地上的林天赐:“你想让我救你?可以。但有个条件。”
林天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什么条件?只要能救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要你签一份协议,放弃林家老房子的继承权,并且承认你妈当年卖掉我的事实,作为呈堂证供。”苏曼的声音冷若冰霜,“另外,你欠的那些债,我会帮你平掉,但从今往后,你必须离开这里,永远不许再回来。”
林天赐愣住了。
老房子虽然破旧,但那是他唯一的退路。
如果放弃了继承权,他就真的彻底一无所有了。
“不……这不行……”他喃喃道。
“不行?”苏曼冷笑,“那你就等着那些债主来收你的命吧。顺便告诉你,你妈在监狱里突发脑溢血,现在还在抢救。医生说,即便救回来,也是个瘫子。你觉得,你还有选择吗?”
林天赐彻底瘫软了。
他知道,苏曼说的是事实。
他这个被宠坏了的“天赐”,在现实的重压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他颤抖着在协议上签了字。
苏曼收起协议,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跟在她身后,离开了那个充满阴影的小院。
“阿芳,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苏曼问我。
“离婚。”我坚定地说道,“我要开始我自己的生活。”
苏曼点了点头:“好,律师我会帮你安排。至于那几个姐姐,我已经把她们安顿在城里的公寓里了。秀秀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我松了一口气。
这场噩梦,似乎终于要结束了。
然而,就在我准备搬离林家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监狱寄来的,是婆婆写的。
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找人代笔的。
“阿芳,我知道你恨我。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天赐不是我的亲生儿子。当年我生了二花之后,确实想把她淹死,但我没舍得。我把她送给了路边的一对夫妇,换回了一个男婴。那个男婴,就是天赐。我骗了所有人,骗了三十年。现在我快死了,我不想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天赐的亲生父母,其实就是……”
看到那个名字,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原来,这一切的悲剧,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荒诞的错误。
而那个被婆婆视若珍宝、为此牺牲了五个女儿幸福的“儿子”,竟然才是这个家里最大的讽刺。
我颤抖着拨通了苏曼的电话。
“二姐,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苏曼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阿芳,又怎么了?”
“天赐……他不是你亲弟弟。他是你养父母丢掉的那个孩子。”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05
电话那头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我甚至能听到苏曼沉重的呼吸声。
“你说什么?”苏曼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你再说一遍?”
我深吸一口气,将信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婆婆在信中交代,当年她虽然重男轻女,但连续生了两个女儿后,她也怕了。
当三女儿出生时,她原本想处理掉,却在路边遇到了一对神色匆匆的夫妇。
那对夫妇抱着一个男婴,说孩子生病了养不活,想换个健康的孩子。
婆婆鬼迷心窍,觉得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机会,便用苏曼换了那个男婴。
那个男婴就是林天赐。
而那对夫妇,正是苏曼后来的养父母。
“这不可能……这太荒唐了……”苏曼的声音带了哭腔,“我的养父母对我很好,他们一直说我是他们亲生的,只是后来才发现生不了二胎……他们怎么可能……”
“二姐,你冷静点。”我安慰道,“信上说,你养父母当年是因为家里遭了难,以为孩子活不成了,才出此下策。后来他们生意做大了,觉得亏欠了你,才加倍对你好。至于天赐……他其实才是那个被抛弃的人。”
苏曼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这个真相对于她来说,无异于第二次毁灭。
而我,看着手中那封信,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如果天赐不是林家的种,那婆婆这些年对女儿们的压榨,岂不是更加讽刺?
她为了一个外人的种,毁掉了自己五个亲生女儿的一生。
我回到林家老宅,想要最后看一眼这个充满罪恶的地方。
却发现大门敞开着,屋里乱七八糟。
林天赐不见了。
桌上留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我去报仇。”
报仇?
找谁报仇?
找婆婆?
还是找苏曼?
我心中警铃大作。
林天赐现在已经彻底疯了,他知道自己一无所有,又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举动?
我立刻报警,并试图联系苏曼。
但苏曼的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我驱车赶往苏曼在城里的别墅。
一路上,我的心跳得极快,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当我到达别墅门口时,发现苏曼的保镖都倒在地上,显然是被人偷袭了。
我冲进别墅,看到大厅里一片狼藉。
林天赐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土炸药,正疯狂地叫嚣着。
“苏曼!你出来!你把我的生活毁了,我也要毁了你!”林天赐的眼睛通红,满脸胡渣,看起来像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苏曼站在二楼的缓台上,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犀利。
“天赐,你冷静点。真相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不怪你,也不怪我,都是林翠娥那个疯女人的错!”
“不怪我?哈哈哈哈!”林天赐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当了三十年的宝,结果发现自己是个草!我亲生父母不要我,我养母把我当枪使!苏曼,你现在有钱有势,你当然可以大度!可我呢?我欠了一屁股债,我妈瘫了,我连这栋房子都要失去了!凭什么?凭什么好运气全是你的?”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炸药,作势要拉开引信。
“既然大家都不好过,那就一起死吧!”
“不要!”我尖叫着冲了进去。
林天赐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狰狞的笑:“阿芳,你也来了?正好,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走。”
“天赐,你看看这个!”我从包里掏出那封信,大声读道,“你亲生父母还没死!他们一直在找你!苏曼的养父母,就是你的亲生父母!他们这些年赚的钱,原本都是留给你的!”
林天赐的动作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说什么?他们……他们在找我?”
“对!苏曼只是个替代品!如果你现在收手,你还有机会拿回属于你的一切!”我胡乱编造着谎言,只想稳住他。
林天赐的眼神开始动摇,手中的引信也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别墅外传来了尖锐的警笛声。
林天赐猛地惊醒,他看着窗外的红蓝灯光,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骗子!你们全是骗子!”
他猛地拉开了引信。
“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波将我掀翻在地。
烟尘弥漫中,我看到苏曼从楼上跳了下来,拼命朝我扑过来。
而林天赐的身影,消失在了一片火光之中。
我失去了知觉。
当我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苏曼坐在我床边,额头上贴着纱布,眼神空洞。
“他死了吗?”我虚弱地问。
苏曼摇了摇头:“重伤,还在抢救。但……医生说,即便救回来,也是个植物人。”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这场闹剧,终于以最惨烈的方式收场了。
但苏曼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阿芳,警察在现场发现了一些东西。林天赐的炸药,不是他自己做的。是有人寄给他的。”
“谁?”
苏曼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是那五个姐姐。”
06
我猛地坐起身,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说什么?大姐她们?这不可能!”我失声喊道。
在我的印象里,林大花她们虽然受尽了压迫,但骨子里是善良甚至有些懦弱的。
她们怎么敢,又怎么会去策划一场谋杀?
苏曼惨然一笑,从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这是警察在林天赐被炸毁的手机里恢复出来的。虽然用的是匿名账号,但IP地址显示,就是我给她们租的那套公寓。”
我颤抖着接过那些记录。
对话的内容触目惊心。
“他必须死,他死了,妈最后的希望就断了。”
“我们要拿回属于我们的钱,只要他在,妈永远会把钱留给他。”
“炸药的教程发给你了,材料我们也帮你准备好了,就放在老宅后院的枯井里。”
每一句话,都透着彻骨的寒意。
这哪里是那几个沉默寡言的姐姐,这分明是五个蛰伏在暗处的复仇女神。
“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喃喃自语,“天赐已经签了放弃继承权的协议了啊。”
“因为恨。”苏曼闭上眼睛,声音低沉,“阿芳,你没经历过那种生活,你不会懂。三十年的压迫,三十年的‘招娣’生涯,足以把一个圣人变成魔鬼。
她们不仅仅是要钱,她们是要彻底抹除林天赐存在的痕迹,以此来祭奠她们死去的青春。”
我沉默了。
我想起寿宴上,林大花剪碎男装时的决绝;想起林秀秀提到子宫肌瘤时的绝望。
原来,那场寿宴上的反抗,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风暴,一直在水面下酝酿。
“那现在警察打算怎么办?”我问。
“证据确凿,她们已经被带走调查了。”苏曼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我救了她们的命,却没能救回她们的心。”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林秀秀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病号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二姐,阿芳姐。”她轻声唤道。
“秀秀?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公寓吗?”我惊讶地问。
“我没参与。”林秀秀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大姐她们商量的时候,把我关在了门外。她们说,我才二十岁,手术刚做完,还有大好的前程,不能被林家这堆烂肉给毁了。”
她转过头,眼眶红了:“她们是替我,也是替她们自己,去还债的。”
“秀秀,你告诉二姐,这主意到底是谁出的?”苏曼走上前,抓住林秀秀的肩膀。
林秀秀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三姐。”
林三花。
那个在五个姐姐里最没存在感,总是低着头干活,每个月工资交得最准时的三姐。
“她说,妈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名声和儿子。既然名声毁了,那就让儿子也毁了。这样,妈在监狱里才会生不如死。”林秀秀的声音微微颤抖,“三姐说,这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勇敢的一件事。”
我感到一阵恶心。
这种扭曲的亲情,这种极端的复仇,让这个原本就支离破碎的家庭彻底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林大花、林三花、林四花、林五花四人对罪行供认不讳。
她们在法庭上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流泪。
当法官问她们后不后悔时,林大花只说了一句话:“我终于可以穿裙子了。”
这句话,让全场动容。
而林天赐,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半个月后,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
他死的那天,婆婆在监狱里也咽了气。
据说,她在临终前一直喊着“天赐”的名字,直到最后一口气断掉。
林家,彻底散了。
苏曼处理了所有的后事。
她把老宅推平了,在那里种了一大片格桑花。
她说,格桑花在藏语里是“美好时光”的意思,希望这片土地能洗去曾经的罪恶。
我办好了离婚手续,拿到了属于我的一小笔财产。
我准备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临走前,我去监狱看了林大花。
她剪了长发,虽然穿着囚服,但气色竟然比以前好了很多。
“阿芳,谢谢你来看我。”她隔着玻璃,对我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大姐,你……值得吗?”我问。
林大花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阿芳,你知道吗?在监狱里的这段时间,是我这三十五年来,睡得最安稳的日子。没人逼我当男人,没人管我要钱。我终于知道,当个女人,是什么滋味了。”
我走出监狱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苏曼的车停在路边。
她摇下车窗,对我招了招手。
“阿芳,上车吧,我送你去机场。”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这个充满悲欢离合的小镇。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中百感交集。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到达机场的时候,苏曼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是……是养父母那边的律师。”她颤抖着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让原本以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的我们,再次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苏小姐,很遗憾地通知您。经过DNA比对,林天赐并不是苏老先生的亲生儿子。而您……也不是林翠娥的亲生女儿。”
我和苏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荒诞。
“那……我是谁?”苏曼颤声问。
“根据当年的记录,您是林翠娥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而真正的林二花,早在出生那天,就被她溺死在尿盆里了。”
电话那头的话,像是一把尖刀,彻底刺穿了最后的一丝温情。
原来,这所有的复仇,所有的牺牲,竟然都建立在一个更加荒谬的谎言之上。
07
机场高速上,苏曼猛地踩下了刹车。
车轮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最后堪堪停在应急车道上。
“骗子……全是骗子……”苏曼趴在方向盘上,放声大哭。
那种哭声,不是悲伤,而是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林家的受害者,以为自己回来是为了救赎姐姐们,是为了向那个恶毒的生母复仇。
可现在告诉她,她根本不是林家人,她只是一个被买来的、用来替代那个死掉的女孩的工具。
而她那些所谓的“姐姐”,其实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我坐在副驾驶,只觉得浑身冰冷。
林翠娥,那个看起来愚昧、重男轻女的农村老太太,竟然编织了一个跨越三十年的弥天大谎。
她溺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买来了一个替代品,又为了凑钱养活买来的“儿子”,卖掉了这个替代品。
她把五个亲生女儿当成畜生一样压榨,只为了供养一个同样是买来的、毫无血缘关系的男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重男轻女了,这是彻头彻尾的疯魔。
“二姐,别哭了。”我拍着苏曼的背,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既然你不是林家人,那你就彻底自由了。你不再欠她们什么,也不再恨她们什么。”
苏曼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不!我欠她们的!大姐、三妹她们……她们是为了帮我报仇才坐牢的!她们以为我是亲姐妹!”
“可她们也恨林家,她们也是为了自己。”我试图劝解。
“不一样的,阿芳,不一样的。”苏曼摇着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我要查清楚,我到底是谁。我也要查清楚,林天赐到底是谁。”
我们没有去机场。
苏曼调转车头,回到了城里。
她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甚至请了私家侦探,去调查三十年前那个人贩子团伙的线索。
而我,选择了留下来陪她。
半个月后,真相大白。
原来,林翠娥当年因为连生两个女儿,被公婆百般刁难。
第三个女儿出生时,她因为产后抑郁加之受刺激过度,亲手溺死了孩子。
为了掩盖罪行,也为了能在家里站稳脚跟,她趁着去县城看病的机会,联系上了人贩子,买下了苏曼。
至于林天赐,他确实是苏曼养父母的孩子。
但不是换的,而是被偷的。
当年苏曼的养父母在火车站弄丢了孩子,那个人贩子转手就把孩子卖给了林翠娥。
林翠娥为了让这个“儿子”名正言顺,谎称自己生了双胞胎,把其中一个女儿藏了起来,直到几个月后才敢抱出来。
所以,林天赐和苏曼,原本应该是亲姐弟。
当这个结论摆在面前时,苏曼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亲姐弟……我亲手毁了我亲弟弟……”苏曼喃喃自语。
虽然林天赐是自作自受,虽然炸药是姐姐们寄的,但苏曼知道,如果不是她回来掀起这场风暴,林天赐或许还会平庸而自私地活下去。
“二姐,这不是你的错。”我握住她的手,“是林翠娥,她才是这一切悲剧的源头。”
苏曼沉默了很久,突然站起身:“我要去见林三花。”
在监狱的会客室里,林三花看着苏曼,眼神依旧平静。
“你都知道了?”林三花问。
“你知道?”苏曼惊讶。
“我比大姐聪明一点。”林三花淡淡地说道,“小时候,我偷听过妈喝醉后的胡话。她说,我们都是欠她的,因为她为了养活我们,手上沾了血。我那时候不明白,后来我偷偷翻过她的箱子,里面有一张泛黄的收据,是买你的收据。”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大姐?”
“告诉她干什么?让她更绝望吗?”林三花冷笑一声,“在这个家里,血缘是最没用的东西。我们五个,虽然是亲姐妹,但活得还不如路边的野狗。你虽然是买来的,但妈至少让你读了几年书,还把你卖了个好价钱。我们呢?我们被困在男人的躯壳里,活成了阴影。”
林三花凑近玻璃,声音压得很低:“苏曼,别觉得愧疚。林天赐必须死,因为他占用了原本属于我们的爱和资源。至于你,你是我们的希望。你逃出去了,就代表我们也逃出去了。”
苏曼泪流满面。
从监狱出来后,苏曼做了一个决定。
她卖掉了所有的资产,成立了一个专门救助被拐儿童和受压迫女性的基金会。
她把基金会的名字命名为“花开”。
而我,成了基金会的第一批志愿者。
我们回到了那个种满格桑花的小村庄,在那里建了一所希望小学。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家的阴影似乎正在慢慢淡去。
直到有一天,我在整理基金会的求助信件时,发现了一封奇怪的信。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一串奇怪的数字。
打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长得和林天赐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林家的根,还没断。”
我只觉得头皮发麻。
林天赐……竟然还有个孩子?
我猛然想起,林天赐在外面花天酒地的那些年,确实带回来过一个女人,但后来那个女人消失了。
难道……
我立刻把照片拿给苏曼看。
苏曼看着照片,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阿芳,你说,这个孩子,我们是该找回来,还是……让他永远消失在人海里?”
我看着窗外盛开的格桑花,陷入了沉思。
这个孩子,是希望,还是另一个轮回的开始?
08
苏曼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她把照片扣在了桌面上。
“找。一定要找回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二姐,你疯了?”我忍不住喊道,“林家好不容易才散了,那个诅咒好不容易才结束。你现在要把林天赐的种找回来?万一他长大后变得和他爹一样,或者和他奶奶一样……”
“那也是我们林家的罪。”苏曼打断了我,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疲惫,“阿芳,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为什么林翠娥会变成那样?因为她觉得,只有儿子才是根,只有儿子才能让她在那个畸形的社会里活下去。如果我们就这样放任那个孩子流落在外,他可能会变成下一个林天赐,甚至更糟。我们要把他找回来,不是为了延续林家的香火,是为了斩断那个诅咒。”
我沉默了。
苏曼的逻辑我懂,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我无法释怀。
林翠娥那个女人的阴影,实在太深了。
调查很快展开。
苏曼动用了基金会的所有资源,很快就查到了那个女人的下落。
那女人叫小翠,曾经是县城发廊里的姑娘。
当年林天赐挥霍姐姐们的血汗钱,有一大半都花在了她身上。
后来小翠怀孕了,林翠娥嫌弃她的出身,硬生生把她赶走了。
我们在一个偏远的山村里找到了小翠。
她已经嫁了人,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
那个小男孩,正坐在院子里玩泥巴,眉眼间确实有林天赐的影子,但更多的是一种山里孩子的纯真。
看到我们,小翠显得很惊恐。
“你们是谁?我不认识林天赐!这孩子是我现在的丈夫亲生的!”她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把孩子藏在身后。
苏曼走上前,语气温和:“小翠,别怕。我们不是来抢孩子的。我是林天赐的……姐姐。”
听到“姐姐”两个字,小翠的眼神松动了一些。
她显然也听说了林家那些荒唐事。
“他已经死了。”苏曼轻声说道,“林家也没了。我们来,是想给这孩子一个更好的前程。”
小翠沉默了很久,最后把我们请进了屋。
屋里很简陋,但很干净。
看得出来,小翠现在过得很平静,也很满足。
“这孩子叫小石头。”小翠摸着儿子的头,眼神温柔,“他爹对他很好,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比林天赐那个混蛋强百倍。林天赐那时候只知道管我要钱,还打我……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了他。”
苏曼看着小石头,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五十万。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教育基金。我们不会带走他,也不会告诉他他的身世。只希望他能像个普通孩子一样,读书,识字,做一个正直的人。”
小翠愣住了,她看着那张卡,眼泪夺眶而出。
“谢谢……谢谢你们……”
离开山村的路上,苏曼一直看着窗外。
“阿芳,你说,我这样做对吗?”
“对。”我握住她的手,“你给了他选择人生的权利,而不是被动地承接罪恶。”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我们预想的那样顺利。
就在我们回到城里的第二天,苏曼接到了监狱的电话。
林大花在狱中自杀了。
她留下了一封遗书,指名道姓要交给苏曼。
我们匆匆赶往监狱。
遗书的内容很简单,却像是一记耳光,抽在了苏曼的脸上。
“二妹,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解脱了。其实,三妹说错了,主意不是她出的,是我。是我骗了你们所有人。我根本没想过要什么自由,我只是想让林天赐死,想让林翠娥绝望。因为……林天赐在十六岁那年,强暴了我。”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林大花,那个为了照顾弟弟妹妹奉献了一辈子的“大姐”,竟然承受过这样的非人折磨。
而林翠娥,她一定知道。
但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继续压榨大女儿去供养那个畜生。
“我杀了他,我不后悔。但我没法面对你,也没法面对那个被找回来的孩子。那个孩子……也是罪恶的产物。苏曼,别找了,让林家的血,彻底断了吧。”
苏曼握着遗书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最后,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
真相,远比谎言更残酷。
林大花的死,像是一块巨石,彻底砸碎了苏曼心中最后的温情。
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整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基金会的工作还在继续,但苏曼的状态越来越差。
直到有一天,小石头失踪了。
小翠疯了一样打电话给苏曼,说孩子在放学的路上被人带走了。
我们立刻赶往那个山村。
现场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让我们如坠冰窟。
“既然你们想当圣母,那就一起下地狱吧。——林五花。”
林五花,那个在四个坐牢的姐姐里年纪最小、最不起眼的五妹。
她不是在服刑吗?
我们联系了监狱,得到的答复是:林五花在三天前保外就医的过程中,脱逃了。
她带走了小石头。
而她的目标,显然是苏曼。
“她疯了……她真的疯了……”我看着纸条,浑身发冷。
苏曼却异常冷静,她穿上外套,眼神中透出一股死寂。
“我知道她在哪里。”
“哪里?”
“林家老宅。那片格桑花海。”
09
月光下的格桑花海,原本应该是唯美而宁静的,此刻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被推平的老宅地基上,林五花正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剔骨刀。
小石头被绑在一旁的木桩上,嘴里塞着布条,惊恐地瞪大眼睛。
“五妹,放了孩子。”苏曼独自一人走了过去,我躲在远处的草丛里,手里紧紧攥着报警后还没挂断的手机。
林五花抬起头,月光照在她那张因为长期劳作和牢狱生活而显得苍老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二姐,你来了。”她笑得有些凄凉,“你看,这花开得多好。大姐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想看着这些花?”
“大姐的事,我很遗憾。”苏曼停在距离她五米远的地方,“但孩子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无辜?”林五花猛地站起来,刀尖指向小石头,“他身上流着林天赐的血!林天赐那个畜生,他毁了大姐,也毁了我们所有人!凭什么他的种能活得这么安稳?凭什么我们要在这里烂掉,他却能拿着你给的钱去读书?”
“那是为了斩断仇恨!”苏曼喊道。
“斩不断!”林五花歇斯底里地吼道,“只要林家还有一个活口,这仇就斩不断!妈死的时候,抓着我的手说,让我一定要照顾好林家的后。你看,她到死都还在利用我们!她让我们杀了自己的亲弟弟,又让我们去救她的孙子!她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当成她摆布的棋子吗?”
苏曼愣住了:“你说什么?妈让你救小石头?”
“是啊,她早就知道小翠生了个儿子。她在监狱里联系了我,说只要我能把这孩子养大,她留下的那笔‘私房钱’就全是我的。”
林五花狂笑起来,“那笔钱,是她卖掉你之后,又偷偷克扣我们的血汗钱攒下来的。整整一百万!她藏在了这片花海下面!”
我倒吸一口凉气。
林翠娥,这个女人即便进了坟墓,依然在操纵着这一切。
她利用金钱诱惑最贪财的五女儿,试图为林家留下最后的根。
“我本来想听她的。”林五花眼神变得阴狠,“但当我看到大姐自杀的消息,我改变主意了。钱我要,但这孩子的命,我也要!我要让林翠娥在底下也看着,她心心念念的根,是怎么被她亲手教出来的女儿掐断的!”
她猛地举起刀,朝小石头刺去。
“住手!”苏曼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
林五花虽然瘦弱,但此刻爆发出的疯狂力量惊人。
苏曼的肩膀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阿芳!带孩子走!”苏曼大喊。
我顾不得许多,冲出草丛,解开小石头的绳索,抱起他就往外跑。
身后传来林五花的尖叫声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我不敢回头,拼命跑向村口。
警察的灯光已经在远处闪烁。
当我带着警察赶回花海时,一切都结束了。
林五花倒在血泊中,她的胸口插着那把剔骨刀。
苏曼坐在她身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那是林翠娥藏在地下的“私房钱”。
“她自杀了。”苏曼失神地看着我,声音空洞,“她说,她太累了,不想再玩这个游戏了。”
我走过去,抱住苏曼。
她的身体冷得像冰。
警察带走了铁盒子,也带走了林五花的尸体。
那片格桑花海,在混乱中被踩得稀烂。
半个月后,苏曼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那一百万捐给了受害者家属,然后关闭了“花开”基金会。
“阿芳,我发现,有些伤痕是无法治愈的。”苏曼站在机场大厅,手里拿着一张飞往国外的机票,“我以为我可以改变什么,但最后我发现,我只是在重复林翠娥的错误。我试图掌控别人的命运,哪怕出发点是好的。”
“你要去哪儿?”我问。
“去一个没有格桑花,也没有林家的地方。”苏曼对我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小石头,我已经托人送回小翠身边了。那笔教育基金我留下了,但换了一个监管人。希望他真的能做一个普通人。”
我看着苏曼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林家的故事,似乎真的结束了。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我们的灵魂里。
回到家后,我收到了一封信。
是林三花从监狱寄来的。
信里只有一句话:“谢谢你,阿芳。谢谢你让我们看到了,花开的样子。”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零星开着的几朵小花。
生活还在继续,虽然满目疮痍,但总有新的生命在废墟上生长。
然而,就在我准备放下一切,开始新生活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小石头正坐在书桌前写字。
他转过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但那个笑容,在某一瞬间,竟然和林翠娥一模一样。
视频的结尾,出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那是林翠娥的声音,带着一种阴魂不散的诡异:
“林家的根,断不了的。”
我手一松,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10
我盯着地上碎裂的手机屏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那段视频……那段声音……
林翠娥明明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她的骨灰下葬。
可那声音,那种刻进骨子里的阴冷语调,绝对不会错。
我颤抖着捡起手机,试图重新开机,但屏幕只是闪烁了几下,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我立刻联系了苏曼,但她的电话已经变成了空号。
她走得那么决绝,切断了所有联系。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接下来的几天,我陷入了极度的偏执中。
我开始反复回想林家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眼神。
林翠娥真的死了吗?
如果她没死,那监狱里那个咽气的人是谁?
如果她死了,那这段视频是谁发的?
林五花?
不,她也死了。
林三花还在监狱。
难道是……小翠?
我再次驱车前往那个偏远的山村。
当我到达小翠家时,却发现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院子里杂草丛生,仿佛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
我询问了邻居,邻居摇了摇头说:“半个月前就搬走了,说是发了大财,去大城市享福去了。”
发了大财?
苏曼给的那五十万教育基金是有严格监管的,小翠不可能轻易动用。
除非,她还有别的钱。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城里,路过那片曾经的老宅花海。
那里已经被开发商圈了起来,准备盖新楼盘。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在原本埋藏铁盒子的那个坑位旁边,我发现了一个被新翻过的土堆。
我疯了一样用手去刨,指甲里嵌满了泥土,鲜血淋漓。
终于,我刨出了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装的一本日记,是林翠娥的。
日记的第一页,写着一段话:
“我这辈子,生了五个女儿,买了一个儿子,又买了一个女儿。我以为我能掌控一切,但我错了。人心是长不齐的。所以我留了后手。如果我死了,如果林家散了,那我就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我往后翻去,日记里详细记录了她如何买通监狱的医生,如何利用假死脱身,又如何整容成了小翠婆婆的样子,潜伏在小石头身边。
原来,那个一直照顾小石头的“老木匠的母亲”,就是林翠娥!
她根本没有死,她只是换了个身份,继续守着她的“根”。
而苏曼给的那笔钱,林大花的死,林五花的疯狂,全在她的计算之中。
她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清理掉了所有不稳定的因素,最后只留下了最纯净的“林家根脉”——小石头。
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这个女人,她不是重男轻女,她是把自己当成了神。
她要亲手创造一个完美的林家,哪怕代价是所有人的鲜血。
我拿着日记,冲向警察局。
但就在路口,一辆失控的卡车猛地撞向了我。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我看到车窗里,一张苍老而熟悉的脸,正对着我慈祥地微笑。
“阿芳,知道太多的人,是活不长的。”
三个月后。
在一座繁华大城市的私立小学门口。
一个穿着名牌校服的小男孩走出了校门。
他长得非常漂亮,礼貌地和老师告别。
“林承宗,你奶奶来接你了。”老师笑着喊道。
小男孩跑向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慈祥的老妇人的脸。
“奶奶,今天老师夸我了。”小男孩兴奋地说道。
“好孩子,你是我们林家的希望。”老妇人摸着他的头,眼神中满是慈爱,“以后,你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娶很多很多的媳妇,生很多很多的儿子。我们要让林家,成为这世上最显赫的家族。”
小男孩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听奶奶的。”
轿车缓缓启动,汇入了滚滚车流之中。
而在不远处的报刊亭,一张过期的报纸被风吹起,上面的头版头条赫然写着:
“特大车祸案告破,嫌疑人已潜逃,受害者阿芳至今昏迷不醒。”
阳光依旧灿烂,但在这繁华的都市之下,一颗名为“罪恶”的种子,正在精心呵护下,悄然萌发。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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