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车停在教学楼前,引擎声一歇,走廊里的喧哗都静了半截。校长搓着手,脸上堆着笑:“首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有啥事打个电话就行。”父亲没接话,指了指我:“我儿子,735分,全市理科第三,至今没收到录取通知书,你给个说法。”
我攥着裤兜里皱巴巴的查分截图,指尖沁出冷汗。身后警卫员笔挺地站着,军帽檐下的目光扫过围过来的老师,人群瞬间往后缩了缩。校长脸上的笑僵了下,忙摆手:“不可能啊首长,这么高的分,录取通知书早该到了!是不是邮政那边出了岔子?”
“邮政查了三次,没记录。”父亲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人的沉,“我儿子熬了三年,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就等这张纸。”我低头盯着地面,瓷砖缝里还嵌着去年的粉笔灰,忽然想起班主任上周撞见我时,欲言又止的模样,当时他只拍了拍我的肩,说“再等等”。
教务处主任慌慌张张跑过来,手里攥着本登记册,翻得哗哗响:“校长,录取名单上有他!通知书……通知书上周就发出去了,是小刘老师负责的!”被点到名的小刘老师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我……我明明按地址寄了,挂号信,签字的!”
父亲掏出手机,调出邮政的查询记录递过去:“地址没错,电话没换,没人签收过。”围观众人的议论声渐渐起来,有学生家长低声说:“听说今年有个分数不够的,托关系进了那所名校……”这话像针似的扎在我心上,我忽然想起填报志愿那天,同桌开玩笑说“你这分稳了,就怕有人截胡”,当时我还笑他想多了。
校长的额头冒了汗,拉着小刘老师到一边嘀咕,声音压得很低,却能隐约听见“核对”“责任”的字眼。警卫员上前一步,沉声道:“校长,耽误学生前程可不是小事。”父亲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歉疚,好像没早点来是他的错。我摇摇头,其实我懂,他常年在部队,能抽出时间来已经不容易。
没过多久,小刘老师脸色惨白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个信封:“找到了……在我办公桌最下面,我……我当时忙昏了头,忘了寄!”信封上的邮票还没贴,我的名字被写得歪歪扭扭。校长气得脸色铁青,抬手就要打,被父亲拦住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父亲的声音缓和了些,“但教书育人,不能马虎。这张通知书,对我们是期盼,对孩子,是一辈子的事。”我接过信封,指尖有些颤抖,里面的纸张薄薄的,却重得像山。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有老师偷偷跟我道歉,说之前就觉得不对劲,却没敢多问。我看着父亲的背影,他依旧挺拔,却好像比平时佝偻了些。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信封上,我忽然明白,有些公平,需要有人站出来争取。而父亲教会我的,不只是坚持,还有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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