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7月1日零时，维多利亚港礼炮震天，新升起的五星红旗在夜风里猎猎作响。人群里，一位副司令员望向旗杆，神情难掩笃定——他就是周伯荣。
很少人注意到，九年前的冬夜，这名当时仍戴上校肩章的军官，曾把一面蓝底米字“香港旗”推到一位英国准将面前，只留下六个字：“请你先保存好。”
时钟拨回1987年。中英就香港前途谈判正稳步推进，英国皇家国防研究学院破格邀请中国学员。国防大学战略研究所副所长、43岁的周伯荣榜上有名，成为该院自1927年建校以来第一位解放军军官。
学院坐落在泰晤士河边，学员来自二十八国，制服五彩却同样笔挺。课堂讨论涉及战略、经济乃至殖民地问题，空气里时常弥漫微妙的火药味。有人看这是交朋友的场，更多人知道是信息的竞技台。
1988年11月，七十八名学员飞抵北欧盟军司令部参加欢迎宴。长桌上插满各国小旗；坐在周伯荣对面的，是香港政府保安司代表区事培，他桌前的蓝底旗尤其扎眼。
觥筹交错中，区事培忽把那面旗推了过来，轻声戏语：“早晚是你们的。”周伯荣微微一笑，抬眼看向即将出任驻港英军司令的邓富乐准将，随即把旗再度推了过去：“请你先保存好，1997年我来接收一个繁荣稳定的香港。”大厅先是一静，旋即爆出掌声。
掌声归掌声，底气来自经历。1945年，周伯荣出生于新四军二师行军队伍，马背便是摇篮。小学到高中他读的都是部队子弟校，纪律严，孩子气更旺，桃子熟时“偷袭果园”也要有侦察与掩护，战术术语张口就来。
1966年进入北京外国语学院英语系，两年后随校迁往湖北沙洋“五七干校”，教授与学生肩挑锄头共度一年半，汗水让书卷味少了稚气。1975年，他穿上真正的军装，分到解放军军政学院。南疆轮战时，他率一营穿雷区迂回。出发前营长悄声说：“团长，你文化高，我们护着你。”他只回一句：“命值一样，有事一起扛。”
回校执教后，他专攻外军战略，英语被英国教官评为“克制得像每天用字典打磨”。因此伦敦名额到来时，众人并不意外。
在英国，他几乎把伦敦各大博物馆逛了个遍。玻璃柜里的青铜器、瓷盘标着“圆明园1860年”，他看一次皱一次眉。有同学笑称那是“战利品”，周伯荣只淡淡回：“总要物归原主。”
同年秋，英国外交大臣杰弗里·豪到学院演讲。提问环节，周伯荣起身：“一九九七年后，香港还能否保持繁荣？”豪的回答不失外交辞令，强调改革开放带来的契机，并“相信繁荣延续”。台下却隐约听得出试探与应对的交锋。
1997年4月21日，中央电视台新闻镜头记录下周伯荣挥手宣布：“出发！”驻香港部队先遣队车辆驶出皇岗口岸，滚滚车流仿佛直通九年前那场宴会。
7月1日凌晨，五星红旗与香港特区区旗在会展中心同时升起。邓富乐已回伦敦任训练总监，区事培则隐居新西兰。只有周伯荣，笔挺站在队列里，目送旧旗降下，新旗升起。
一张宴会桌、一次轻轻的推手，被很多人当作玩笑，却精准标示了历史的节点。事实说明，决定命运的，从来不是谁手握一面小旗，而是谁能把口里说出的日期，稳稳地兑现到最后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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