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陕西榆林向北,一片曾经占据4.22万平方公里的黄色区域正在逐渐褪去——毛乌素沙漠,这个中国四大沙地之一,正以惊人的速度从版图上消失。
2020年4月,陕西省林业局宣布了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榆林沙化土地治理率已达93.24%。这意味着毛乌素沙漠即将成为我国第一个被“消灭”的沙漠。
而七十年前,这片土地还是“山高尽秃头,滩地无树林;黄沙滚滚流,十耕九不收”的荒凉景象。
沙漠前身:水草丰美之地如何变成“坏水”?
毛乌素,蒙古语意为“坏水”。这个听起来就让人不适的名字,起源于陕北靖边县毛乌素村。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这片沙漠并非天生如此。
历史上,这里曾是水草肥美的天然牧场。
公元5世纪,毛乌素南部是匈奴民族的政治和经济中心。史书记载,那时这里“草滩广大,河水澄清”。直至唐代,这片区域仍保持着较好的生态环境。
沙漠化的过程从唐代开始加速。根据《新唐书》记载:“长庆二年十月,夏州大风,风沙为堆,高及成堞”。表明在唐代,这里已出现积沙现象。
明朝中后期,为长城城墙“扒沙”成为国家大事。文武官员们为扒沙费用愁眉不展,因为不扒沙的后果是“虏骑出入,如履平地;掠我财物,淫我妇女”。
至明清时期,毛乌素已形成茫茫大漠。1949年时,沿长城的靖边、榆林、神木一带流动沙丘密集成片。
“沙进人退”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毛乌素地区居民血泪记忆的真实写照。
毛乌素沙漠面积达4.22万平方公里,比海南岛还大0.68万平方公里。这片广袤沙地横跨宁夏、陕西、内蒙古三省区,吞噬着农田和村庄。
榆林市被称为“驼城”,即沙漠之城。这里长期遭受北来风沙侵害,市区被迫三次向南搬迁。民间流传的“榆林三迁”故事,见证着风沙无情扩张的历史。
七旬老治沙人石光银至今难忘七岁时的经历:“他被卷入黄沙之中,和家人失去了联系。经过整整三天,父亲才在内蒙古找到了他的踪迹。” 这种生死经历,让当地人对沙子有着刻骨的恨意。
上世纪60年代,榆林市郊半公里外就是寸草不生的流沙。沙区群众生活艰难,“风刮黄沙眼难睁,庄稼苗苗出不全。黄沙压田又埋房,沙进人退走他乡”是当时的真实写照。
到1949年,榆林地区林木覆盖率仅为0.9%,每年流入黄河的泥沙量超过5亿吨。
人沙大战:普通人的治沙传奇
面对肆虐的风沙,毛乌素地区群众展开了艰苦卓绝的抗争。这场战役中,涌现出无数令人感动的治沙英雄。
1986年春天,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乌审旗的殷玉珍做了一个惊人决定:卖掉家里唯一的羊,换回600株树苗。当时周围人都觉得她疯了,姐姐甚至说:“你要是真能把树给种活,狗头上都能长犄角。”
殷玉珍和丈夫没日没夜地在沙地里种树。有一年,大风一夜之间吞噬了他们辛苦种下的几千株树苗。殷玉珍跑到高粱地上大哭一场,然后擦干眼泪继续干。三十多年后,她管理的7万亩绿洲成了当地微气候的调节器。
在补浪河乡,54名平均年龄只有18岁的姑娘于1974年组成了“女子治沙连”。她们住在柳条搭的窝棚里,晚上睡觉要在沙地上挖个坑,铺上干草防止滑坡。
现任连长席彩娥是第一代治沙人席永翠的侄孙女。这位90后姑娘说:“和我姑奶奶治沙的时候比,其实现在一点也不苦。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治沙的故事讲给更多的人听。”
治沙不仅是力气活,更是技术活。毛乌素治沙成果的背后,是科技创新的有力支撑。
“麦草方格”固沙法被称为“中国魔方”,是毛乌素治沙的一大法宝。这种方法用麦草、稻草在沙漠中扎成方格形状,借助方格截留水分,降低风沙侵袭速度。这一简单有效的方法已在全世界推广。
曾经的治沙靠人背肩扛,如今智能机器人登上治沙舞台。在鄂尔多斯杭锦旗的治沙点,“沙柳种植机器人”大显身手。机械臂夹着树苗,对准坑位,5秒钟就能种好一棵,一天能干20个壮劳力的活。
“光伏+治沙”模式成为新亮点。一排排深蓝色的光伏板不仅能发电,还能给地面植物遮阴。光伏板下种植苜蓿与沙打旺,既能固沙,又能作为牧草。当地牧民靠着光伏发电分红和卖牧草,收入比以前翻了一倍多。
张应龙是科学治沙的代表人物。2002年,他辞去外企高管职务回乡治沙,与中科院院士邵明安团队合作,研究出通过保持植被生长和土壤供水能力平衡的保水技术,大幅提高了树木成活率。
沙海复绿:80%沙漠变绿洲的生态奇迹
经过几十年努力,毛乌素沙漠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榆林市在沙漠腹地营造起万亩以上成片林165处,建成总长1500公里的4条大型防护林带。林木覆盖率从0.9%提高到25%,每年沙尘天气从上百天减少到不足10天。
特别是曾经饱受风沙侵害的陕北榆林市,如今已建设成为“塞上绿洲”。静静的榆溪河流过繁华的市区,两岸杨柳葱郁;浩淼的红碱淖碧波荡漾,湖畔鸥鸟飞翔。
黄河的年输沙量减少了四亿吨,水土流失得到有效控制。由于有良好的降水,许多沙地变成了林地、草地和良田。在沙漠腹地,榆林市累计新辟农田160万亩。
2019年,榆林市被授予“国家森林城市”称号。从“沙进人退”到“绿进沙退”,榆林实现了完美蜕变。
沙漠治理不仅要算生态账,还要算经济账。毛乌素地区探索出了多种让沙漠产生经济效益的模式。
殷玉珍不仅治沙造林,还引入了特色谷种,在沙漠绿洲中种出了大米。这款沙漠大米一斤卖到45元,成为高端农产品市场的抢手货。她和丈夫的年收入已达到100万元以上,并带动乡亲们一起致富。
在黄河岸边的佳县王宁山村,红枣种植因生态改善迎来新机遇。生态改善后雨量增加,红枣成熟期易遭秋雨导致裂果。村民们创新红枣产业链条,将红枣酿酒,一斤原浆酒能卖到50元。
高西沟村曾是“山上光秃秃,沟里乱石头。年年遭灾荒,十年九歉收”的穷山村。如今,这里变成了“高山松柏连成片,陡坡牧草绿油油,水库清澈映青山,平展坝地喜丰收”的“塞上江南”。
村党支部书记姜良彪介绍,去年仅苹果收入就超过100万元。生态旅游和农村电商让村里的土特产不愁销路。
如今的毛乌素,绿意盎然,生机勃勃。新一代治沙人已经有了新理念。石光银的孙子石健阳说:“这些沙子都是宝贝,我们不是要消灭它,而是要让它听话。”
站在毛乌素沙地高处远眺,深浅不一的绿色从脚下向天边蔓延。田间劳作的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仿佛在和这片他们亲手拯救的土地对话。
沙漠没有完全消失,但它已经被驯服。
参考资料: 毛乌素沙地治理率已达80% 下一个目标:100%! 央视新闻 2025-06-05 16:50 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央视新闻官方账号 内蒙古鄂尔多斯:毛乌素沙地治理成效显著 2023-05-08 来源:内蒙古自治区林业和草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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