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兄弟,往后……咱俩就是一家人了。”
洞房花烛夜,她局促不安地坐在炕边,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我,林向东,一个从部队里滚回来的废物,看着眼前这个比我大了整整十四岁、还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一眼能望到头。
可我做梦也想不到,仅仅一年后,当我浑身是血地被人踩在脚下时,这个我以为只是用来搭伙过日子的女人,她的一个秘密,竟能让整个县城都为之震动。
一九八八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冷。
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
我,林向东,就是在这天,回到了生我养我的林家村。
我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外面套着一件破了几个洞的棉袄,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破蛇皮袋,里面装着我当兵三年全部的家当。
脚下的解放鞋,鞋底早就磨平了,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冰冷的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往骨头缝里钻。
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下,几个裹着棉袄、揣着手的老娘们,正缩着脖子闲磕牙。
看到我,她们先是一愣,随即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起来。
“哎,那不是向东吗?他咋回来了?”
“不是说要在部队提干,当官了吗?怎么这副穷酸样就回来了?”
“看他那样儿,八成是犯了错,被部队里给赶回来了!”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一字不落地飘进我的耳朵里,像一根根淬了冰的针,扎得我心口生疼。
我咬着牙,低着头,只想快点穿过这片是非之地。
三年前,我走的时候,是全村的骄傲。
敲锣打鼓,胸戴大红花,乡长亲自给我送行,说我是林家村飞出去的金凤凰。
我在侦察连,凭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头,拿了两次三等功,一次二等功,成了连队里的尖子兵。
所有人都以为,我这次提干是板上钉钉的事。
我自己也这么以为。
可我没想到,最后关头,一个有背景的公子哥,轻而易举地就顶替了我的名额。
我不服,去找领导理论,结果换来的是一顿处分和一张提前退伍的通知书。
我不光彩地回来了,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刚走到家门口,那扇熟悉的、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娘红着眼圈冲了出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哑了。
“向东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快去看看你爹吧,他……他快不行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扔下手里的蛇皮袋就往屋里冲。
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我爹直挺挺地躺在炕上,嘴歪眼斜,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话都说不清楚了。
是脑溢血。
我娘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爹是听到我提干失败的消息,一激动,就倒下了。
医生说,想治好,得去县里的大医院,光手术费就得好几百块。
几百块!
在八八年,对于我们这个一贫如洗的家来说,这无疑是个天文数字。
我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又把我那破蛇-皮袋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只凑出了二十三块七毛钱的退伍津贴。
屋漏偏逢连夜雨。
第二天,我那定了亲、还没过门的未婚妻翠花,就跟着她爹娘找上了门。
翠花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我当兵走的时候,她哭着说会等我回来娶她。
可现在,她站在我面前,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她爹,村里的会计,则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他清了清嗓子说:
“向东啊,不是叔不讲情面。你看你现在这个情况,工作没了,你爹又病成这样,我们家翠花……总不能跟着你跳火坑吧?”
“这门亲事,我看就算了吧。”
我娘哭着求他们,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翠花她娘更是直接把当初的订婚礼金——五十块钱和几尺布料,扔在了桌上。
“我们翠花,已经和供销社赵主任的弟弟定亲了!人家是城里户口,吃商品粮的!你们林家,我们可高攀不起!”
我看着翠花,她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说一句话。
我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人穷,志短。
更让我感到羞辱的,还在后头。
没过几天,乡武装部的干事赵得志,开着乡里唯一一台“东方红”拖拉机,耀武扬威地进了村。
他是我未婚妻新对象的亲哥,也是当初顶替我提干名额那个公子哥的远房表亲。
他停下拖拉机,特意走到我家门口,当着全村人的面,冲着我吐了口唾沫。
他拍了拍我满是补丁的军装,阴阳怪气地笑道: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林向东吗?怎么不在部队里保家卫国,跑回村里来了?”
“我早就说过,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就算穿上军装,也变不成城里人。当了三年兵,回来还不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修地球的命!”
他身边的几个狗腿子跟着哄堂大笑。
周围的村民,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
我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在部队里练就的杀气,让我整个人像一头即将暴走的猛兽。
赵得志被我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你看什么看?不服气啊?有本事,你也让你爹当个官啊!废物!”
说完,他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拖拉机远去的轰鸣声,和村民们的议论声,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天是灰的,雪是冷的,人心,比这冰天雪地还要冷。
我爹的病,不能再拖了。
可钱,从哪里来?
我找遍了所有能开口的亲戚,磨破了嘴皮子,最后也只借来了不到五十块钱。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村里的王媒婆,找到了我家。
她一进门,就拉着我娘的手,说是有个天大的好消息。
“嫂子,向东的婚事,包在我身上了!”
我娘一脸诧异:“王妹子,你别开玩笑了,我们家现在这个样子,谁家姑娘肯嫁过来?”
王媒婆一拍大腿,神秘兮兮地说:
“不是姑娘,是个寡妇!”
“就住在咱们村西头那个破窑洞里的苏玉娥!外地逃荒来的,带着一儿一女。”
“人家说了,不要彩礼,一分钱都不要!只要向东肯娶她,她还愿意拿出二百块钱,给你家老哥治病!”
我当时就愣住了。
苏玉娥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
听说是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三年前带着两个孩子流落到我们村,靠给人家缝缝补补、打打零工过活。
她住的那个窑洞,还是以前地主家废弃的,冬不保暖,夏不挡雨。
最关键的是,我听村里人说,她都快四十岁了。
让我一个二十四岁的大小伙子,去娶一个比我大十四岁,还带着两个“拖油瓶”的寡妇?
这要是传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搁?
我爹的脸往哪儿搁?
我当场就要拒绝。
可我娘,却犹豫了。
她看了看炕上奄奄一息的我爹,又看了看我,咬了咬牙,竟然“扑通”一声给我跪下了。
“向东啊,娘知道委屈你了!”
“可你爹的命,就捏在这二百块钱里啊!”
“就当是为了你爹,为了这个家,娘求你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磕头不止的娘,听着里屋我爹痛苦的呻吟声,我的心,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地压着,喘不过气来。
尊严?脸面?
在人命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我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娶。”
我的婚事,就这么荒唐地定下来了。
婚礼办得极其寒酸。
没有鞭炮,没有酒席,甚至连件像样的新衣服都没有。
我穿着那身旧军装,去村西头的窑洞,把苏玉娥和她的两个孩子接了回来。
她的大儿子叫石头,大概十岁左右,瘦瘦小小的,但眼神很倔强,看我的时候带着一股敌意。
小女儿叫丫丫,才六七岁,怯生生的,一直躲在苏玉娥的身后,攥着她的衣角。
苏玉娥自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
她的头发有些枯黄,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眼角有细密的皱纹,皮肤粗糙黝黑。
她穿着一件打着好几块补丁的蓝色土布袄,低着头,显得很局促。
全村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那眼神,比看耍猴还稀奇。
“快看快看,林向东真的把那个老寡妇娶回来了!”
“啧啧,真是想媳妇想疯了,捡了个破鞋还当宝!”
“这下好了,不光要养个老的,还要养两个小的,林家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赵得志也带着他那帮狐朋狗友,堵在路中间,笑得前仰后合。
“林向东,恭喜你啊!娶了个半老徐娘,还白捡了两个便宜儿子女儿!你这买卖,做得划算啊!”
我没有理会这些嘲讽,只是默默地领着我的“新媳妇”和两个孩子,走进了家门。
晚上,我娘把家里唯一一张还算平整的炕收拾了出来,贴了个红色的“囍”字,就算是我们的婚房了。
两个孩子被安排跟我娘睡在另一间小屋。
屋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灯光下,我和苏玉娥相对而坐,沉默着,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她始终低着头,双手不停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许久,她才鼓起勇气,抬起头,轻声对我说:
“大兄弟……不,向东,我知道,这事儿委屈你了。”
“你放心,我……我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咱俩就是搭伙过日子,你把我当个姐,当个……当个给你做饭洗衣裳的老妈子都行。”
“我绝不拖累你,石头和丫丫,我也会管教好,不让他们给你添麻烦。”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卑微。
我看着她,心里那点不甘和憋屈,不知怎么就消散了一些。
她也是个可怜人。
我注意到她的那双手,虽然手背上满是老茧和裂口,但手指却异常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不像是一双常年干粗重农活的手。
她的嫁妆,只有一个破旧的木头箱子,和一个看起来很沉的旧皮箱。
那皮箱是黑色的,边角都磨损了,上面有两把锈迹斑斑的铜锁,锁得死死的。
我没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
我脱下外衣,吹灭了煤油灯,在炕的另一头躺下。
黑暗中,我听到她也轻轻地躺下了。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这就是我的洞房花烛夜,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和对未来的茫然。
第二天一早,苏玉娥就把那二百块钱,用一块手帕包得整整齐齐,交到了我娘手里。
“娘,这是给爹看病的钱,你快拿着,带爹去县医院吧。”
她对我娘的称呼,改得那么自然。
我娘攥着那二百块钱,激动得手都在抖,眼圈都红了。
我用家里的独轮车,拉着我爹,和我娘一起,去了县医院。
医生说,送来得还算及时,但手术后能不能恢复,恢复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钱花得像流水一样。
苏玉娥给的二百块钱,很快就见了底。
我爹虽然命保住了,但还是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
家里的日子,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我一个大男人,有力气没处使。村里那几亩薄田,根本养不活这一大家子五口人。
为了挣钱,我开始跟着村里的建筑队,去镇上干小工。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拖着一身疲惫回来。
搬砖、和水泥、扛钢筋,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一天下来,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也只能挣到一块钱。
可我每次回到家,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总能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
苏玉娥总会端着一盆热水,让我洗脸泡脚。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虽然大多是粗粮和野菜,但总会有一个小碗,里面装着给我留的炒鸡蛋或者几片肉。
她和孩子们,都只吃咸菜就窝窝头。
“你在外面干活累,要多吃点,补补身子。”她总是这么说。
家里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我爹的床铺,永远是干净的,身上也没有一点异味。
她每天都会给我爹擦洗身子,按摩瘫痪的肢体,不厌其烦。
更神奇的是,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些草药,说是“土方子”,每天熬给我爹喝。
那药汁黑乎乎的,味道刺鼻。
起初我也不信,觉得这都是骗人的。
可没想到,喝了不到一个月,我爹那原本毫无知觉的手脚,竟然开始有了一点轻微的反应。
又过了两个月,他竟然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地走几步了。
连县医院的医生都说,这是个奇迹。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也渐渐从嘲笑,变成了惊奇和一丝羡慕。
“向东啊,你真是娶了个宝回来!”
“你媳'妇那手,可真巧!不光会治病,还会做衣服,做的鞋,比供销社卖的还好!”
我和苏玉娥之间的关系,也在这种平淡而温暖的日常中,慢慢地发生了变化。
我们不再分炕睡了。
她不再叫我“向东”,而是和村里其他媳妇一样,叫我“他爹”。
石头和丫丫,也开始怯生生地叫我“爹”。
石头不再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看我,有时候我从镇上回来,他还会跑过来,帮我拿手里的工具。
丫丫也敢主动跑到我怀里,让我抱她。
这个拼凑起来的家,竟然真的有了一点家的样子。
我对苏玉娥,也从最初的无奈和同情,渐渐多了一丝敬重和依赖。
但与此同时,我心里的疑点,也越来越多了。
苏玉娥虽然穿着打扮和村妇无异,但她的言行举止间,总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种与这个村子格格不入的气质。
她教石头和丫丫读书认字,说的不是我们本地的方言,而是一种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口音里偶尔还会夹杂着几句我听不懂、但感觉很高雅的京腔。
有一次,村里的孩子欺负石头,说他是“没爹的野种”,石头气不过,跟他们打了起来。
苏玉娥闻讯赶到,她没有像其他村妇那样撒泼骂街,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几个孩子,说了一句话。
“欺负弱小,算不得本事。有本事,就去读书,将来比他强。”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平静而锐利,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那几个半大的孩子,竟然被她看得吓得不敢做声,灰溜溜地跑了。
还有一次,更让我震惊。
那天半夜,我被一阵尿意憋醒,迷迷糊糊地起床去院子里的茅房。
刚走出屋门,我就看到月光下,院子中央站着一个人影。
是苏玉娥。
她穿着一身单薄的衣服,正在院子里缓缓地打着一套拳。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刚柔并济。
一招一式,看起来很慢,却蕴含着一种我说不出的力量感。
那绝对不是乡下人强身健体的花拳绣腿!
我当过侦察兵,在部队里跟最顶尖的教官学过格斗术。
我可以肯定,苏玉莪打的这套拳,是一种极其高明、极其厉害的擒拿格斗术!
甚至有几个招式,比我学过的还要精妙!
我当时就躲在门后,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逃荒来的、手无寸铁的农村寡妇,怎么会这么厉害的身手?
从那以后,我更加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我发现,她从不让我问她的过去,也从不提起她的前夫。
每当我试探性地问起,她都会沉默下来,眼神变得黯淡。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忘了好。”她总是这么说。
她越是这样,我越是好奇。
她到底是谁?她从哪里来?她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那个被她锁得死死的旧皮箱里,又到底装着什么?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一九八九年的中秋节。
地里的玉米都收了,家家户户都飘出了新粮的香气。
我爹的身体,在苏玉娥的精心照料下,已经能自己下地走路了,虽然还有点跛,但生活基本能自理了。
家里的日子,虽然依旧清贫,但却充满了希望。
我以为,我们会就这样,平淡而幸福地生活下去。
可麻烦,还是找上了门。
而这个麻烦的制造者,就是赵得志。
赵得志自从他弟弟娶了翠花后,在村里就更加嚣张跋扈了。
他一直觊觎苏玉娥现在住的那个窑洞。
那个窑洞虽然破,但位置好,就在村西头的小河边,而且窑洞后面还有一大片空地。
赵得志想把那片地占了,给他弟弟盖新房。
之前,苏玉娥孤儿寡母,他不敢把事情闹大,怕惹上麻烦。
现在,苏玉娥嫁给了我这个“废物”,他觉得时机到了。
中秋节那天,我们一家人难得改善伙食,苏玉娥包了白菜猪肉馅的饺子。
我们正围着桌子,吃得高高兴兴。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我家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赵得志带着七八个乡里的民兵,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张盖着乡政府公章的通知。
“林向东,苏玉娥!你们给我出来!”
赵得志把那张纸摔在我脸上,满脸狞笑。
“乡里下了通知,要搞‘违建清理’!苏玉娥住的那个窑洞,是村里的集体财产,她一个外来户,没资格住!今天,必须马上腾出来,不然就强制拆除!”
我捡起地上的通知,气得浑身发抖。
这哪是什么“违建清理”,这分明就是巧取豪夺!
“赵得志,你不要欺人太甚!那窑洞是村委会当初看玉娥可怜,同意让她住的!凭什么你说收回就收回?”
“凭什么?”赵得志用他那粗短的手指,戳着我的胸口,嚣张地说道,“就凭老子是乡武装部的干事!在这片地界,老子说的话,就是王法!”
“我今天不光要收回窑洞,还要搜查你们的家!我怀疑你们窝藏了违禁品!”
说着,他就要带人往里屋冲。
苏玉娥死死地护在门口,脸色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们不能进去!这是我的家!”
赵得志看着苏玉娥,眼睛里闪过一丝淫邪的光。
“你的家?你嫁给了这个废物,你就是他的人了!老子今天就想看看,你身上藏了什么好东西!”
他竟然伸手,要去扒苏玉娥的衣服!
我彻底被激怒了。
“赵得志,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我怒吼一声,像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狮子,猛地扑了上去,一拳就砸在了赵得志的脸上。
我毕竟是侦察连出来的尖子兵,这一拳,含着我所有的愤怒,直接把赵得志打得鼻血长流,眼冒金星。
可他带的人太多了。
那几个民兵一拥而上,用手里的木棍和锄头把,对着我就是一顿死命的捶打。
双拳难敌四手。
我很快就被打倒在地,头被打破了,温热的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了我的眼睛。
赵得志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鼻血,一脚狠狠地踩在我的脸上,把我的脸踩在冰冷的泥地里。
他狞笑着,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我的脸上。
“小杂种,还敢跟老子动手?老子今天就废了你!”
他让两个人把我死死按住,然后自己一步步走向被吓得瑟瑟发抖的苏玉娥和孩子们。
“把她那个破皮箱给我抬出来!我倒要看看,里面藏了什么金山银山!”
两个民兵冲进屋里,把那个黑色的旧皮箱抬了出来。
苏玉娥像疯了一样,冲过去,死死地抱住那口皮箱,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凌厉和决绝。
“谁也别想碰它!这是我的命!”
赵得志被她的眼神震慑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他从一个民兵手里抢过一根粗木棍,高高举起,对着苏玉娥的头就要砸下去。
“臭娘们,给脸不要脸!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不要!”我睚眦欲裂,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木棍,带着风声,呼啸着砸向我妻子的头颅。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极具压迫感的汽车轰鸣声。
那绝对不是村里拖拉机发出的“突突”声,那是大马力越野车引擎特有的、低沉而有力的嘶吼!
在这个连自行车都算稀罕物件的穷山沟里,这样的动静,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抖,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愕地望向村口。
紧接着,三辆挂着 “军A”开头红色牌照 的绿色吉普车,像三头发怒的钢铁野兽,卷起漫天尘土,蛮横地冲破了围观的人群,一个漂亮的甩尾急刹,稳稳地停在了我家的打谷场中央。
车门“砰砰砰”地被推开,七八名穿着笔挺军装、荷枪实弹、身材魁梧得像铁塔一样的警卫员,迅速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锐利如刀,落地后立刻散开,以一种战斗队形,瞬间就控制了整个现场。
其中两名警卫员,更是直接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赵得志和他那帮乌合之众。
赵得志那帮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民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手里的棍棒锄头“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一个个脸色惨白,腿肚子抖得像筛糠。
赵得志自己,那根高高举起的木棍也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到错愕,再到极致的恐惧,只用了一秒钟。
他以为是自己贪污乡里抚恤金的事情败露了,市里派部队来抓他了。
他哆哆嗦嗦地扔掉棍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来人点头哈腰。
“误会……首长们,这都是误会……”
但是,根本没有人理会他这条小杂鱼。
所有警卫员的目光,都集中在中间那辆吉普车的后座车门。
车门被一个警卫员恭敬地拉开,一位头发已经花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的老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中山装,但那股久经沙场、不怒自威的气势,比他肩上扛着将星还要摄人心魄。
他下车后,神色焦急,锐利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飞快地扫视,最后,像被磁石吸引了一样,死死地定格在了那个满身尘土、头发凌乱、正死死抱着一个旧皮箱的农妇——我的妻子,苏玉娥的身上。
我捂着还在流血的额头,大脑已经完全停止了思考,一片空白。
军队?首长?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来抓我的?还是来抓赵得志的?
就在我准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护住我老婆孩子的时候,那个威严无比、让人看一眼都觉得腿软的老人,竟然不顾地上的泥泞,快步走到了苏玉娥的面前。
他的嘴唇在颤抖,眼圈,竟然在一瞬间就红了。
然后,在全村几百双惊恐、错愕、难以置信的眼睛注视下,这位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的老将军,竟然“啪”地一声,对着我那个平日里在村里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的老婆,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他的下一句话令我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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