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朱德年谱》《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史料》《王泉媛传》等史料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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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3月4日的午后,井冈山春寒料峭,满山的杜鹃花苞正在孕育着春天的希望。
76岁的朱德从南昌出发,经吉安、泰和,在下午时分抵达了茨坪。
当汽车缓缓驶入井冈山宾馆时,等候在门口的井冈山管理局工作人员热烈欢迎着这位老人的归来。
春风轻抚着这位老人苍苍的白发,朱德下车后,环顾四周,深情地说道:"井冈山是我的第二故乡,今天回家来看看。"这句话里,包含着34年来对这片红土地的无尽思念。
1928年4月,正是在这里,朱德率领南昌起义保存下来的部队和湘南起义的农军,与伟人领导的秋收起义部队胜利会师。
从此,"朱毛红军"的名号响彻云霄,井冈山成为中国第一个农村革命根据地。
那时的井冈山,虽然条件艰苦,但每个人心中都燃烧着理想的火焰。红军战士们虽然缺衣少食,却个个精神饱满,斗志昂扬。
如今故地重游,朱德的夫人康克清也陪同而来。康克清是全国妇联副主席,她对井冈山同样有着特殊的感情。
更重要的是,她心中一直惦记着一个人——一位在长征路上曾与她一起三过草地的老战友。
当年在那些艰苦卓绝的岁月里,这位女同志以其坚强的意志和卓越的组织能力,给康克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站在井冈山宾馆门前,康克清的思绪飞向了那个遥远的年代,飞向了那个让她牵挂至今的名字——王泉媛。
【一】从童养媳到红军女将
王泉媛,原名欧阳泉媛,1913年出生于江西省吉安县敖城镇沪富村一个贫苦农民家庭。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贫苦人家的孩子命运多舛。
16岁时因家境贫困,欧阳泉媛被送给茶园村一户王姓人家当了童养媳,从此改名王泉媛。
童养媳的生活是艰辛的。王泉媛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做饭、喂猪、打扫卫生,白天还要下地干活,晚上还要纺线织布。
尽管生活如此艰难,但王泉媛并没有被命运击倒,反而培养出了坚韧不拔的性格。
1929年,当地发生了声势浩大的农民暴动。
王泉媛看到这些带枪的人专门打击土豪劣绅,开仓放粮,为穷苦百姓出气,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激动。
她第一次听到"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革命队伍"这样的宣传,虽然当时还不完全理解共产主义的深刻内涵,但她真切地看到了身边的穷人翻身当家作主,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1930年3月,年仅17岁的王泉媛毅然决定跟随这支队伍闹革命,正式参加了革命队伍。
从此,一个贫苦的童养媳开始了她波澜壮阔的革命生涯。
凭借着对革命事业的满腔热忱和出色的组织能力,王泉媛很快在队伍中崭露头角。
她不怕苦不怕累,干什么都冲在前面。站岗放哨、传送情报、动员群众、组织妇女参军支前,每一项工作她都干得有声有色。
由于表现突出,王泉媛先后担任吉安县少共区委妇女部长、湘赣省妇女主席团副主席等重要职务。
在这些岗位上,她展现出了卓越的领导才能和组织能力。
她善于做群众工作,能够把革命的道理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讲给农村妇女听;她勇敢机智,多次出色完成了上级交给的各项任务。
1933年11月至1934年初,王泉媛在江西兴国工作,并出席了中华苏维埃第二次全国工农兵代表大会。
这次大会让她开阔了眼界,也让她对革命事业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1934年1月至6月,王泉媛进入中共中央共产主义大学学习。
在这里,她系统学习了马克思主义理论,政治觉悟得到了进一步提高。同年,她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共产党员。
长征开始后,王泉媛被分配到妇女工作团,受董必武直接领导。
妇女工作团共有12名女红军组成,任务有三:一是宣传党的政策,领导群众翻身求解放;二是宣传动员群众打土豪分田地,积极报名参加红军;三是请挑夫和轿夫,做好收容工作。
在这个特殊的团队中,王泉媛结识了许多杰出的女同志,其中包括后来成为朱德夫人的康克清、贺子珍、邓颖超、蔡畅等人。
她们在那些艰苦的岁月里相互扶持,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
【二】长征路上的坚强女性
长征开始后,王泉媛跟随大部队踏上了这条充满艰险的道路。
二万五千里长征,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次严峻的考验,对于女性来说更是如此。
在那个年代,参加长征的女红军只有30多人,她们被称为"红色娘子军"。
王泉媛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她们要承担和男同志一样的行军任务,同时还要照顾伤病员,做群众工作。
长征路上的艰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上有敌机轰炸,下有重兵追击,前有天险阻拦,后有追兵堵截。
白天行军,晚上还要打仗,有时几天几夜不能合眼。饿了吃野菜充饥,渴了喝山沟里的水,累了就在山石上休息一会儿。
王泉媛回忆说:"那时候真是太苦了,有时候连续几天吃不上一顿像样的饭,就靠挖野菜、啃树皮维持生命。脚上的草鞋烂了,就用布条绑一绑继续走。衣服破了,就用针线缝补一下。"
在翻越雪山时,王泉媛经历了生死考验。雪山上氧气稀薄,许多人出现了严重的高原反应。
王泉媛也不例外,她感到头晕目眩,呼吸困难,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但她咬牙坚持,从不掉队。
过草地时的经历更是惊心动魄。茫茫草地一望无际,到处是沼泽和泥潭,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王泉媛和战友们互相搀扶,艰难地走过了这片死亡之地。
在一次战斗中,担架队的一名轿夫腿部受伤,王泉媛立即上前为他包扎伤口,然后接过他肩上的担架,冒着敌人的炮火继续前进。
后来她发现自己掉队了,妇女工作团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5天5夜没有进食,肩上还要扛着100多斤重的担架,王泉媛走得腿发颤,头发晕,眼发花。
就在她实在走不动坐下休息时,一伙敌人举着马刀冲了过来。
王泉媛第一次面对面与敌人交火,她镇定自若地拔出手枪,朝疯狂扑来的敌人开了枪。
敌人被吓跑后,王泉媛忘记了疲劳,抬起担架一口气跑了30多公里。
1935年,红军来到遵义时,王泉媛被抽调到由王首道负责的地方工作团进行群众工作。
在日常工作中,王泉媛与这位温文尔雅、学识过人的革命者有了接触。
虽然想起自己童养媳的出身,王泉媛最初将这份情感埋藏在心底,但在金维映、蔡畅等革命前辈的撮合下,两人最终走到了一起。
1935年,王泉媛与王首道结为夫妻。这段在革命战争年代结成的婚姻,虽然充满了浪漫色彩,但也注定了分离的痛苦。
新婚仅两天,部队就要出发,夫妻二人从此踏上了各自的征程。
王首道在临别时深情地对王泉媛说:"我们老家有个习俗,新娘要给新郎送上一双亲手做的千层底布鞋。穿上这双鞋无论走到天涯海角,都会回到亲人身边来。我即使不穿你做的千层底布鞋,也同样不会离开你。即使短暂离开,最终还是要回到你身边。"
这番话成了王泉媛在以后艰难岁月中的精神支柱,也成了她坚持活下去的动力。
【三】西路军女团长的悲壮历程
1936年6月,红二、六军团2万余人经湖南、贵州、云南到达西康甘孜,与红四方面军会合,编为红二方面军。这次会师为王泉媛的革命生涯揭开了新的篇章。
同年8月,一支特殊的部队——西路军妇女抗日先锋团正式组建。
王泉媛被任命为团长,政委是吴富莲,特派员是曾广澜。全团辖3个营9个连,共有1300多名女战士,大多来自四川。这是中国革命史上第一支全副武装的女子独立团。
面对这支刚刚组建的队伍,王泉媛感到责任重大。她们中最小的只有12岁,还是个孩子,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七八岁。
有的是瞒着家人偷跑出来参加革命的,有的还裹着一双小脚。她们大多数人没有文化,没有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
在出征前的动员大会上,王泉媛激情满怀地对全团战士说:"姐妹们,我们是工农红军西路军妇女先锋团,是一支由受剥削受压迫的妇女组成的革命队伍。什么是革命,革命就是打土豪分田地,革命就是解放普天下的受苦人,解放我们自己。我们要用自己的行动证明,妇女同样能够为革命事业贡献力量。"
西路军的征程注定是悲壮的。1936年10月,西路军开始了艰难的西征。
他们要在极其恶劣的自然环境中作战,面对的是装备精良、人数众多的马家军。
作为妇女抗日先锋团的团长,王泉媛肩负着沉重的责任。她不仅要指挥作战,还要照顾部队的思想工作,安抚那些年轻战士的情绪。
在那些最困难的时候,她总是出现在最需要她的地方。
西路军转战河西走廊150多天,在极其恶劣的条件下与敌人进行了殊死搏斗。
妇女抗日先锋团承担了许多艰险的任务。她们不仅要完成后勤保障工作,运送弹药粮草,照顾伤病员,还要直接参与战斗,甚至承担掩护主力部队突围的重任。
在倪家营子战斗中,政委吴富莲指挥全团与马步芳部骑兵、步兵进行了激烈的战斗。
面对四面包围,她们英勇作战,多次突出重围。在一次战斗中,王泉媛亲自端着机枪向敌人扫射,子弹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她毫不畏惧。
随着战斗的进行,西路军的处境越来越困难。弹药不足,粮食断绝,伤亡惨重。
1937年初,西路军陷入绝境。为了掩护大部队突围,妇女抗日先锋团主动承担了阻击敌人的任务。
在最后的战斗中,1000多名女战士英勇牺牲,她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革命事业写下了壮丽的篇章。
政委吴富莲在犁园堡被敌军包围,她带领剩余的战士与敌人进行了3天3夜的殊死搏斗,最终弹尽粮绝,负伤被俘。
面对敌人的威胁利诱和百般折磨,她以绝食进行反抗,最后自杀,年仅25岁。
王泉媛在甘肃临泽县城战斗中,带领5名女战士在祁连山区与敌人周旋一个多月后也被俘虏。
在敌人的监狱中,她遭受了严刑拷打和各种精神折磨,但始终坚贞不屈,没有说出一句有损革命的话。
在敌人的监狱中,王泉媛度过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敌人对这些女俘虏施以各种酷刑,妄图从她们口中得到红军的情报。王泉媛作为团长,更是受到了特别的"照顾"。
但王泉媛始终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决不能背叛革命,决不能出卖战友。
除了肉体上的折磨,敌人还对她们进行精神上的摧残。他们故意散布红军失败的消息,说革命已经完蛋了,劝她们投降变节。但这些都没有动摇王泉媛的革命信念。
在狱中,王泉媛和其他女战俘秘密串联,相互鼓励,坚持斗争。
她们有的装疯卖傻,有的高唱革命歌曲,用各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屈意志,搞得敌人不得安宁。
经过了将近两年的监禁生活,1939年3月,王泉媛终于找到机会逃脱。
那天夜里,她趁着守卫不备,和几个难友一起翻墙逃了出来。然而逃出监狱只是苦难的开始,更大的困难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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