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把人交出来!”
领头的男人伸手就要拽那姑娘。
我横跨一步,挡在她前面。
“这是我家,你们谁也别想乱来。”
“你家?”
男人冷笑。
“她是我们家的人,我们今天必须带她走!”
姑娘的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
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我不走……”
她的声音细如蚊蚋。
“由不得你!”
另一个男人上前,伸手要抓她胳膊。
我一把推开他的手。
“有话好好说,动手算怎么回事?”
“跟你没关系!”
“她在我家,就跟我有关系。”
“你知道她是谁吗?”
男人瞪着我。
我哽住了。
是啊,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火车到站是下午三点。
我拎着军用背包走下站台,五年了,小县城的火车站还是老样子。
只是出口多了几个收费厕所。
转乘中巴车,颠簸两个多小时,才看到村口那棵老槐树。
槐树还在,树下乘凉的老头老太太换了一批。
没人认出我。
我穿着便装,皮肤黝黑,寸头,背挺得笔直。
走到家门口时,太阳已经偏西。
青石台阶被夕阳照得泛红。
台阶上站着个人。
是个姑娘。
浅蓝色碎花上衣,黑色裤子,布鞋。
长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看着我走近,手指绞在一起。
眼神里有慌乱,有期待,还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停下脚步。
“请问你找谁?”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看。
从上到下,仔细地看。
看得我有些不自在。
“这里是李建军家吧?”
我问。
她点头。
“我就是李建军,刚退伍回来,你是……”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
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俺是你媳妇。”
我僵在原地。
背包从肩上滑下来,砸在脚边。
大脑一片空白。
媳妇?
我哪来的媳妇?
我当兵五年,没谈对象,家里也没提过亲事。
这姑娘……
我仔细打量她。
二十三四岁年纪,眉眼清秀,皮肤不算白,但干净。
身量不高,有些瘦。
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我确定,我从没见过她。
“同志,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没有。”
她摇头。
“就是你家,你就是李建军。”
“可我不认识你啊。”
“现在认识了。”
她弯腰捡起我的背包,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先进屋吧,饭还热着。”
我愣愣地看着她转身,掏出钥匙,打开我家大门。
钥匙。
她怎么有我家钥匙?
我跟着走进院子。
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水缸旁摆着几盆野花。
堂屋门开着,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红烧茄子,青椒炒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盆西红柿鸡蛋汤。
都冒着热气。
“你先坐,我去盛饭。”
她放下背包,走进厨房。
我站在堂屋中央,脑子还是懵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
家里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八仙桌擦得锃亮,条几上供着的祖宗牌位前,香炉里插着三根新点的香。
墙上挂着的全家福,镜框玻璃擦得透亮。
这是我离开五年的家。
却又不像我记忆中的家。
“吃饭吧。”
她把米饭端到我面前。
白瓷碗,竹筷子。
我接过碗,手指碰到她的手。
她迅速缩回去。
“你……”
“我叫春梅。”
她在对面坐下,低着头。
“赵春梅。”
“赵春梅同志,这到底……”
“先吃饭吧。”
她打断我。
“吃完再说。”
我没动筷子。
“不行,现在就说清楚。”
她抬起头,眼圈有点红。
“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在我家,为什么说是我媳妇,为什么有我家的钥匙。”
“钥匙是你娘给的。”
“什么时候给的?”
“三年前。”
我脑子更乱了。
三年前,我还在部队,父母从没提过这事。
“我爸妈呢?”
“去镇上了,说买点肉,晚上给你接风。”
“他们知道你在这儿?”
“知道。”
“他们知道你说你是我媳妇?”
她沉默了几秒。
“知道。”
我放下碗。
“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声音有点大。
她肩膀缩了一下。
“那你现在知道了。”
“不是知道不知道的问题!”
我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这是一辈子的大事!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突然冒出个媳妇,这算怎么回事?”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眼神里那种情绪又出现了。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
是……悲伤?
“你先吃饭吧。”
她又说了一遍。
“菜要凉了。”
我看着她,看着桌上的菜,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最后重重坐回椅子上。
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茄子。
味道很家常,咸淡适中。
她这才端起碗,小口小口吃着。
我们谁都没再说话。
一顿饭吃得极其安静。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完饭,春梅起身收拾碗筷。
“我来吧。”
我说。
“不用,你坐着。”
她动作麻利,洗碗,擦桌子,把剩菜用纱罩盖好。
我在一旁看着,插不上手。
“你坐了一天车,累了吧?西屋给你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晒的。”
“我住西屋,你住哪?”
“我住东屋。”
东屋是我父母的房间。
他们去镇上,今晚回不来?
“我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晚上,可能晚点。”
我想了想,掏出手机。
“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拨通父亲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爸,是我,建军。”
“建军!到了?”
父亲的声音很大,透着高兴。
“到了,在家呢。你们在哪?”
“在镇上,买点东西,晚点回去。”
“爸,家里有个姑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春梅在啊?”
“对,她说她叫赵春梅,还说……”
我看了眼厨房方向。
春梅正背对着我刷碗。
“她说她是我媳妇,这是怎么回事?”
父亲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更久。
“爸?”
“那个……建军啊,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你先别急,等我们回去再说。”
“不行,我现在就要知道。”
“你这孩子……”
父亲叹了口气。
“春梅是个好姑娘,你先好好招待人家,别怠慢了。”
“这不用你说,我就问这是怎么回事!”
“等我们回去,回去再说。”
“妈呢?让妈接电话。”
“你妈在挑肉呢,忙着。”
“爸!”
电话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
我盯着手机屏幕,一股火往上冲。
再拨过去,关机。
打母亲的,也关机。
故意的。
他们绝对是故意的。
春梅洗好碗,擦着手走过来。
看到我的脸色,她停下脚步。
“你……你爹娘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们让我好好招待你。”
她点点头,转身去倒水。
端着茶杯过来,放在我面前。
“喝点水吧。”
我没动。
“赵春梅同志,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说。”
“我不知道我父母跟你或者跟你家有什么约定,但那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定的。”
我看着她。
“现在是新社会,不兴包办婚姻那一套。
我李建军当兵五年,受过教育,讲道理。
如果有什么误会,咱们现在说清楚,该解决解决,该补偿补偿。”
她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茶杯。
“没有误会。”
“那就是你撒谎。”
“我没撒谎。”
“可我不认识你!”
“你认识的。”
她抬起头,眼神固执。
“只是你忘了。”
“忘了?我记忆力好得很,要是见过你,我肯定记得。”
“五年前,八月十七,傍晚,村东头河边。”
我皱眉回忆。
五年前八月十七。
那是我入伍前三天。
那天傍晚……
我去河边干什么来着?
好像是跟几个战友喝酒,回来的路上……
记忆有些模糊。
“那天你救了一个落水的姑娘。”
春梅声音很轻。
“那姑娘就是我。”
我愣住了。
救过人?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把我从河里拖上来,我呛了水,昏过去了。
你把我背到村卫生所,守到半夜,等我家人来了才走。”
她盯着我的眼睛。
“临走前,你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姑娘,以后小心点,别再往水深的地方去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记忆深处,好像确实有这么个模糊的影子。
一个浑身湿透的姑娘,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睛。
还有村卫生所消毒水的味道。
“就因为这个?”
“不知。”
“还有什么?”
“后来,你入伍了。”
她顿了顿。
“我打听到你家,经常来帮忙。你娘腰不好,我帮着挑水,做饭。
你爹腿脚不利索,我陪着去镇上抓药。”
“一开始,你爹娘不好意思。我说不要工钱,就是报恩。”
“后来……后来你娘说,要是你不嫌弃,等我俩都到岁数了,就把婚事办了。”
我脑子嗡嗡作响。
“我娘说的?”
“嗯。”
“我爹也同意?”
“同意。”
“可他们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当兵忙,说了怕你分心。”
“这么大的事,怕我分心?”
我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
“那这五年,你就一直在我家?”
“也不是一直。农忙时回自己家,闲了就来。”
“你家人同意?”
“一开始不同意。”
“后来呢?”
“后来……同意了。”
她没说怎么同意的。
但我猜得到。
农村姑娘,二十好几,天天往别人家跑,闲话肯定不少。
“春梅同志。”
我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她。
“你救我的恩情,我谢谢你。你照顾我父母的辛苦,我也谢谢你。”
“但是报恩归报恩,婚姻归婚姻,这是两码事。”
“我不认识你,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
咱们就这样成了夫妻,对谁都不负责。”
她眼睛红了。
“你爹娘说,你是个负责任的人。”
“负责任不是这么个负法!”
“那怎么负?”
“至少得两情相悦吧?至少得相处了解吧?至少得……”
“我愿意了解。”
她打断我。
“我等了五年,就是想了解你。”
我语塞。
看着她通红的眼圈,突然有些不忍。
但还是硬起心肠。
“这不是你愿意不愿意的问题,是我愿意不愿意的问题。”
“那你不愿意?”
“我不愿意!”
话说出口,屋里安静得可怕。
春梅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在哭。
没有声音,只有眼泪砸在地上的水渍。
我心里有些乱。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俺知道。”
她抬起头,抹了把脸。
“俺配不上你。你当兵回来,有出息了。
俺就是个农村丫头,没文化,没本事。”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
“那是啥问题?”
“是……是感情问题!”
“感情可以培养。”
“培养也得双方都愿意!”
“你不愿意培养?”
她追问。
我被她问住了。
不愿意吗?
好像也不是。
我只是……只是觉得这事太荒唐。
“春梅,你先别急。”
我放缓语气。
“这样,我爸妈今晚回来,咱们当面说清楚。
如果真有这个约定,我们好好商量,看怎么妥善解决。”
“怎么解决?”
“该补偿补偿,该道歉道歉。
你照顾我父母五年,这份情我记着,该多少钱,我一分不少给你。”
她脸色白了。
“你当俺是来要钱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不能让你白白付出。”
“俺愿意!”
她又哭了。
这次哭出声来。
“俺愿意照顾你爹娘,愿意等你,愿意嫁给你!
俺不要钱,不要补偿,就要你这个人!”
我头疼欲裂。
这都什么事啊。
天彻底黑了。
春梅哭了一会儿,自己去院里打了盆水洗脸。
回来时,眼睛还是肿的。
我们俩坐在堂屋,谁也没说话。
桌上那杯茶已经凉透了。
我想再给父母打电话,还是关机。
“他们可能手机没电了。”
春梅说。
“你饿不饿?晌午的菜还有,我给你热热。”
“不用,我不饿。”
“那……那你先去洗洗吧,热水烧好了。”
我确实一身汗。
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间。
热水浇在身上,稍微放松了一些。
脑子里还在回想春梅的话。
五年前,我救过她?
仔细想想,入伍前那几天,确实喝过几次酒。
有一次好像真去过河边。
但救人的事……真记不清了。
洗完澡出来,春梅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是我的军装。
她仔细地把衣服抖开,挂在晾衣绳上,用手抚平褶皱。
月光照在她身上,显得单薄。
听到动静,她回头。
“洗好了?”
“嗯。”
“西屋床铺好了,你去歇着吧。”
“你呢?”
“俺再坐会儿。”
我进屋前,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抬头看月亮。
背影看起来很孤单。
西屋确实收拾得很干净。
被褥有阳光的味道,枕头也蓬松。
但我睡不着。
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如果春梅说的都是真的……
那这五年,她到底是怎么过的?
一个姑娘家,没名没分,住在男方家里,照顾对方父母。
村里人会怎么说?
她家人会怎么想?
她得顶着多大压力?
还有我父母。
他们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为什么电话里吞吞吐吐?
为什么今晚不回来?
太多疑问,搅得我睡不着。
凌晨一点多,我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轻轻起身,从窗户往外看。
春梅还在门槛上坐着。
她在哭。
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
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出去。
“怎么还不睡?”
她吓了一跳,赶紧抹脸。
“就睡了。”
“进屋睡吧,外面凉。”
“嗯。”
她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
我下意识扶住她。
她的手很凉。
“你手这么凉,赶紧进屋。”
“没事。”
她抽回手,低着头往东屋走。
走到门口,停下。
“建军哥。”
“嗯?”
“五年前你救俺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
“你说,人活着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愣住。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锁。
模糊的画面渐渐清晰——
夕阳下的河边,水里扑腾的人影,我跳下去,把人拖上来。
是个年轻的姑娘,呛了水,意识模糊。
我背着她往卫生所跑。
她在我背上,湿漉漉的头发贴着我脖子。
到了卫生所,赤脚医生抢救,她吐了几口水,醒了。
我守在床边,等她家人来。
她一直哭,说不想活了。
我问为什么。
她说家里逼她嫁人,嫁个四十多岁的老光棍,就为了三万块钱彩礼。
我说,姑娘,人活着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你先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她问,有啥希望?
我说,总有办法的。
后来她家人来了,骂骂咧咧把她带走。
我就走了。
入伍前事多,很快把这事忘了。
原来是她。
那个想跳河的姑娘。
“想起来了?”
春梅站在月光下,轻声问。
“有点印象。”
“你那句话,救了俺两次。”
“两次?”
“一次是把俺从河里捞上来。”
“还有一次呢?”
“让俺有勇气活下去。”
她转身进屋。
门轻轻关上。
我站在院子里,很久没动。
第二天一早,我被鸡叫声吵醒。
看看表,才五点半。
起床出门,春梅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灶膛里火烧得旺,锅里煮着粥。
“这么早?”
“习惯了。”
她没回头,继续切咸菜。
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很有节奏。
“你每天都起这么早?”
“嗯,你爹娘年纪大,起得早,俺得做早饭。”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五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
她顿了顿。
“你爹娘对俺好。”
我洗漱完,粥也好了。
白米粥,咸菜丝,还有昨晚剩的馒头热了热。
“你爹娘昨晚没回来。”
春梅盛粥的时候说。
“打电话还是关机?”
“嗯。”
“他们是不是在躲我?”
“可能是怕你生气。”
“怕我生气就不回来了?”
我有些烦躁。
吃完饭,春梅收拾碗筷,我去院里劈柴。
一斧头一斧头,劈得木屑飞溅。
春梅出来晾衣服,站在一旁看。
“你劈柴的架势,跟你爹一模一样。”
我停下手。
“你跟我爹娘,处得挺好?”
“挺好。”
“他们……真把你当儿媳妇看?”
“嗯。”
“你爹娘那边呢?”
她沉默了一下。
“也同意。”
“怎么同意的?”
“俺跟他们说,非你不嫁。”
她说得很平静。
我却听得心惊。
“你爹娘没逼你?”
“逼过,后来看俺铁了心,就算了。”
“那彩礼呢?”
“没要。”
“什么?”
“你爹娘要给,俺没要。”
她晾好衣服,转身看着我。
“俺嫁的是人,不是钱。”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劈完柴,我坐在门槛上抽烟。
春梅在院里喂鸡。
动作熟练,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春梅。”
“嗯?”
“你多大了?”
“二十四。”
“等了五年,那就是从十九岁等到现在。”
“嗯。”
“最好的年纪,都耗在我家了。”
“俺愿意。”
又是这句。
我掐灭烟。
“如果我一直不回来呢?”
“你总会回来的。”
“如果我回来,带个媳妇回来呢?”
她喂鸡的手停住了。
背对着我,肩膀绷紧。
“那……那俺就认了。”
“认什么?”
“认命。”
“然后呢?”
“回自己家,该嫁人嫁人。”
她说得轻松,但我听出了颤抖。
“春梅,你这样不值。”
“值不值,俺自己知道。”
她转过身,眼睛又红了。
“建军哥,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娶俺?”
我张了张嘴。
想说“是”,但说不出口。
想说“不是”,又违心。
最后只能说:
“我不知道。”
“不知道啥?”
“不知道对你是什么感觉。”
我实话实说。
“你很善良,很能干,对我父母好,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但婚姻不是报恩,不是感激,是……”
“是啥?”
“是心动。”
她低下头。
“俺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俺没让你心动。”
我没否认。
她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提着个布包。
“你要走?”
“嗯,回趟家。”
“我送你。”
“不用。”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
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银镯子,递给我。
“这个,你娘给俺的。”
我接过镯子。
很旧的款式,花纹都磨平了。
“我奶奶的?”
“嗯,说是传家宝,给孙媳妇的。”
我握紧镯子,金属硌得手疼。
“你先拿着吧。”
我把镯子塞回她手里。
“等我爹娘回来,说清楚了再说。”
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
“建军哥,你就这么不想要俺?”
“不是不想要……”
“那就是不想要。”
她抹了把脸,把镯子放在门槛上。
“镯子放这儿了,俺走了。”
“春梅!”
她没回头,快步走出院子。
我追出去,她已经拐过巷口。
追到村口,看见她上了一辆三轮车。
车子突突突开走了。
我站在路边,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院里,捡起那个银镯子。
在手里握了很久。
父母是下午回来的。
一进门,母亲就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黑了,也结实了。”
父亲站在一旁抽烟,不说话。
“爸,妈,春梅的事,你们得给我个交代。”
我开门见山。
母亲看了父亲一眼。
父亲把烟掐了。
“春梅是个好姑娘。”
“我知道她是好姑娘,但……”
“但你不想要?”
母亲接过话。
“娘,不是要不要的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现在不是知道了?”
“你们为什么瞒着我?”
“怕你分心。”
“又是这句话!”
我声音大了些。
“这是我的人生大事!你们凭什么替我做主?”
“我们没替你做主。”
父亲开口。
“只是定了亲,没办事,就等着你回来点头。”
“我要是不点头呢?”
“那就算了。”
父亲说得很干脆。
我愣住了。
“算了?”
“嗯,春梅说了,强扭的瓜不甜。你要是不愿意,她不强求。”
“那她这五年……”
“我们认她当干女儿。”
母亲抹了抹眼睛。
“这五年,多亏了春梅。我腰疼下不了地,都是她伺候。
你爹去年摔了腿,躺了三个月,也是她端屎端尿。”
“你们给她钱了吗?”
“给,她不要。”
“那她图什么?”
“她说图个心安。”
母亲叹了口气。
“她说你救过她的命,她得报恩。”
“报恩不是这么报的!”
“我们也劝过,劝不动。这丫头,倔。”
屋里陷入沉默。
我看着父母苍老的脸,看着他们花白的头发。
五年不见,他们老了这么多。
而这五年,是春梅在照顾他们。
“她现在人呢?”
“回家了。”
“她家里怎么说?”
“她爹娘开始不同意,后来看闺女铁了心,也就认了。”
“没闹?”
“闹过,春梅以死相逼,才罢休。”
以死相逼。
四个字,沉甸甸的。
我想起五年前河边那个想轻生的姑娘。
五年后,她又为我以死相逼。
“建军。”
父亲看着我。
“春梅的心意,我们都看在眼里。但这毕竟是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们也不逼你。
彩礼我们出,给她找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嫁出去,也算对得起她这五年的情分。”
“她要是还不嫁呢?”
母亲摇头。
“那丫头说了,你要是不娶她,她就一辈子不嫁人。”
“她怎么这么傻……”
“不是傻,是认死理。”
父亲又点了一支烟。
“我们老李家,欠她的。”
我没说话。
看着手里那个银镯子。
花纹磨平了,但依旧光亮。
那是奶奶戴了一辈子的镯子。
小时候,奶奶说过,这镯子要传给孙媳妇。
现在,它在春梅手腕上戴了三年。
又被她还了回来。
“我去找她。”
我站起来。
“你去干啥?”
“把话说清楚。”
“怎么说?”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我往外走。
母亲追出来。
“建军,你好好跟她说,别伤了她。”
“我知道。”
走到门口,我停下。
“爹,娘,如果……如果我真娶了她,你们觉得行吗?”
母亲哭了。
“傻孩子,我们巴不得!”
父亲没说话,只是重重点头。
我心里有了答案。
赵春梅家在邻村,隔着五里地。
我骑着父亲的破自行车,一路颠簸。
到村口,打听她家在哪。
一个大娘指路,眼神有点怪。
“你找春梅?”
“嗯。”
“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
我顿了顿。
“我是她对象。”
大娘瞪大眼睛。
“你就是李家那个当兵的儿子?”
“是。”
“哎哟,你可算回来了!”
大娘拉住我。
“春梅那丫头,等你等得苦啊!”
我心里一紧。
“她……她在家吗?”
“在呢,刚回来,哭了一路,眼睛都肿了。”
“谢谢大娘。”
我推着车往她家走。
是个普通的农家院,土坯墙,木门。
院子里有狗叫。
我敲门。
“谁啊?”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婶子,我找春梅。”
门开了,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眉眼和春梅有几分相似。
“你是……”
“我是李建军。”
妇人脸色变了。
“你还敢来!”
“婶子,我想见见春梅。”
“见啥见!俺家春梅被你害得还不够惨?”
“娘,谁啊?”
春梅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没谁!”
妇人要关门。
我伸手挡住。
“婶子,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有啥好说的!俺闺女等了你五年,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没说不要!”
我脱口而出。
屋里安静了。
春梅走出来,站在门口。
眼睛果然肿着。
“春梅……”
“你来做啥?”
她声音沙哑。
“我来接你回家。”
她愣住了。
她娘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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