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有个狠人,叫丁元英,在金融圈里跟神仙似的,可惜,他死了。

他手下最牛的助理肖亚文,接了个烂摊子,说是处理遗产。

结果发现是五封信,一步一个坑,专门等她来跳。

第一坑就是让她送五百万现金给一个拉二胡的穷丫头。

你猜怎么着?人家姑娘硬气得很,说这是侮辱,钱都不要,扭头就走了。

肖亚文好不容易折腾完,打开最后一封信,当时脸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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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北方的深秋,风是硬的,刮在脸上像被砂纸打磨过。古城的天空是一种洗旧了的灰色,连阳光都显得有气无力。城郊的墓园里,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轻微地抖动,像是无声的哀悼。

丁元英的葬礼,就在这片萧瑟中举行。

说它是葬礼,都有些抬举了。没有挽联,没有花圈,更没有商界名流、媒体记者排成的长队。现场冷清得像一场被遗忘的彩排。除了穿着一身黑色范思哲套装、表情冷静克制的肖亚文,就只剩下一位面容沉静的中年律师,以及两个像是被社区派来充数的邻居大爷。

肖亚文站在一块新立的墓碑前,上面只刻着三个字:丁元英。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生平简介,仿佛这个人只是短暂地来过,又悄无声息地走了,不愿留下任何可供凭吊的痕迹。她看着墓碑上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仿佛正在审视着眼前这场荒诞的告别。

“你这家伙,走都走得这么不合逻辑。”肖亚文在心里默念,紧紧攥住了藏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手心一片湿冷,泄露了她故作镇定的伪装。

她认识丁元英十年了。从德国到北京,再到这座不起眼的古城,她是他唯一的助理,也是外界唯一能与这个“鬼才”说上话的渠道。商界的人提起丁元英,总会用上“魔鬼”、“疯子”、“高人”这类极端的词汇。他们说他能在德国的私募基金市场翻云覆雨,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掠夺资本,却又能在最巅峰的时候,仅仅因为一句“想找个地方清静清静”,就解散公司,金盆洗手,像个古代的隐士一样,藏匿在这座被时代遗忘的城市里。

他懂音律,能把一张马勒的交响乐听出世界经济的走向;他通佛法,却用最世俗的手段布局商战,杀伐决断,从不手软;他视金钱如粪土,自己过着苦行僧般的日子,一碗面条,几本书,就能打发一天,可他随手一个指点,就能让一个濒临破产的小公司起死回生,缔造一个不大不小的商业神话。

肖亚文崇拜他,那种崇拜近乎信仰。她努力学习他的思维方式,模仿他的行事风格,试图从他那些颠三倒四的言语中,窥探到一丝商业的“天道”。但她又深深地畏惧他,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彻底的“无情”,一种对世俗规则的极端蔑视。他仿佛站在山巅之上,冷眼旁观着山下众生的挣扎与狂欢,偶尔心血来潮,便伸手拨弄一下棋子,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然后又缩回云端,深藏功与名。

他的离去,对商界来说,只是少了一个传说。对肖亚文而言,却像是天塌了。不是情感上的崩塌,而是一种认知上的崩塌。她赖以判断世界的那根标杆,那个坐标系,突然就消失了。

葬礼草草结束,邻居大爷领了红包,客套两句就走了。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的骨头缝里都发冷。律师走到肖亚文身边,低声说:“肖总,节哀。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吧,丁先生有些事交代我转交给您。”

半小时后,古城里一家名为“不闻”的茶馆。

茶馆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律师从随身的公文包里,郑重地取出了五个用牛皮纸包裹、并用火漆严密封装的文件袋,整齐地推到肖亚文面前。

肖亚文看着那五个古朴的纸袋,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她认得那火漆上的印章,是丁元英私人印章的纹路,一枚奇特的、非篆非隶的“丁”字。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丁先生生前委托我保管的,他称之为‘五步棋’。”律师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份普通的法律文件,“他说,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您能看懂他的棋路,也只有您配替他执行完这盘棋。”

“五步棋?”肖亚文伸手触摸那冰凉的纸袋,指尖传来一阵寒意,“他都走了,还要跟谁下棋?”

“他说,他走了,棋局才算真正开始。”律师扶了扶金丝眼镜,补充道,“这是第一份,您可以现在打开。至于剩下的四份,每一份的封皮上都写着开启的条件。条件没有达成之前,绝不能拆封,否则,丁先生所有的后续安排,将自动作废。”

肖亚文的目光扫过那四个未开封的纸袋。确实,每个袋子的封皮上,都用丁元英那标志性的、瘦劲有力的字体写着一行小字,只是内容被另一张纸条遮盖着,看不真切。

她的心头涌上一股荒谬感。这个男人,连自己的死亡都要设计成一个环环相扣的迷局。

在律师的注视下,她深吸一口气,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划开第一个纸袋的火漆封印。袋子里没有遗嘱,没有信件,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有一张便签纸和一把黄铜钥匙。

便签纸上,是丁元英那熟悉的笔迹,简单,干脆,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处理掉我房间里所有的书和唱片,一把火,烧干净。钥匙是储藏室的。”

肖亚文的瞳孔猛地一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烧掉……所有的书和唱片?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东西对丁元英意味着什么。那不是财产,那是他的精神堡垒,是他思想的源泉,是他灵魂的栖息地。他可以没有钱,没有朋友,但他不能一天不听音乐,不能一天不看书。他曾指着那一墙的书对她说:“小肖,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前人趟过的雷,踩过的坑,我们花几个钱,几个小时,就能把他们的智慧据为己有,这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

现在,他却要亲手指定她,把他最珍视的“买卖”付之一炬?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是彻底的告别,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仪式?肖亚文隐隐觉得,丁元英的棋局,从第一步开始,就透着一股让她不寒而栗的诡异。

02

丁元英生前租住的房子,在古城的一条老巷子里。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带着一个小小的院子。肖亚文用钥匙打开门,一股熟悉的、混杂着旧书墨香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仿佛丁元英只是出门散步了,下一秒就会提着一袋刚出炉的烧饼,从门口晃进来。

屋内的陈设简单到了极致。一张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这种极简,与客厅里那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书架和另一面墙的唱片柜,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里,就是丁元英的精神世界。

肖亚文站在书架前,目光从那些书脊上一一扫过。《资本论》、《国富论》、《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沉思录》……从哲学到经济,从历史到宗教,包罗万象。她随手抽出一本尼采的书,书页的边缘已经泛黄,上面还有丁元英用铅笔做的批注。她记得,有一次她拿着一份复杂的项目计划书请教他,他却指着这本书对她说:“小肖,记住,任何商业模式的底层逻辑,都是在研究人的‘文化属性’。所谓文化属性,就是一种能让你心甘情愿跪着,还觉得无比荣耀的东西。你看透了它,就看透了市场。”

当时她似懂非懂,如今再看,只觉得字字珠玑。

她的目光又转向那一墙的唱片。从巴赫到肖斯塔科维奇,从歌剧到交响乐,几乎囊括了西方古典音乐的所有门类。她记得那个让她终生难忘的夜晚。当时公司面临一个重大的投资抉择,所有人都认为应该放弃一个风险极高的项目。丁元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都没干,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听马勒的《第二交响曲“复活”》。整整一夜,那恢弘又绝望的音乐,几乎要把整栋楼都给掀翻。第二天清晨,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来,扔给肖亚文一句话:“投。把公司账上所有能动的钱都砸进去。”

后来的事实证明,那是一次足以载入公司史册的豪赌,他们赢了,赢得了未来十年的发展资本。事后肖亚文忍不住问他,是怎么做出决定的。他只是淡淡地说:“我在音乐里听到了人性的贪婪与恐惧,在那个临界点上,恐惧会压倒贪婪,而那就是我们进场的最佳时机。”

这些书,这些唱片,是丁元英思想的碎片,是他决策的灵感,是他洞察人性的工具。现在,她却要亲手将这些“圣物”焚毁。

一种强烈的抵触情绪涌上心头。她甚至产生了一个冲动,想偷偷藏下几本她最喜欢的书,或者几张她百听不厌的唱片。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太了解丁元英了。他的每一步棋,看似天马行空,实则环环相扣,每一步都在考验执行者的心性。如果她连第一步的“绝对服从”都做不到,那她就自动出局了,也就永远无法窥见这盘棋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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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输,更不能在第一步就输给自己的人性弱点。

接下来的两天,肖亚文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将书架上的书一本本取下,装进麻袋;将唱片柜里的唱片一张张抽出,码进纸箱。整个过程,她没再多看一眼,也没再多想一秒。她怕自己会动摇。

直到最后,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她发现了一个陈旧的活页夹。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丁元英的手稿,有商业计划的草案,有对宏观经济的分析,还有一些零散的、不知所云的哲学断想。

就在这堆杂乱的草稿纸中,一张与众不同的纸片飘落下来。

那是一张五线谱纸,上面用钢笔手绘了一段旋律,风格很奇特,既有古典音乐的严谨,又带着一丝民乐的苍凉,不属于任何她所知的作曲家。更奇怪的是,在乐谱的右下角,丁元英用他特有的瘦金体,写了两个字:

沉墨。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肖亚文的记忆。

她想起来了。大约一年前,丁元英曾破天荒地让她陪自己去一趟城南的“群众文化宫”。那是个破旧得快要散架的苏式建筑,墙皮大片剥落,门窗吱呀作响。丁元英说,那里有一场免费的民间二胡演奏会,要去听听。

肖亚文当时觉得简直不可理喻。以丁元英对音响设备和演奏版本的挑剔程度,去听这种业余的、露天的、连基本音效都保证不了的演奏会,简直是一种折磨。但她还是去了。

她已经记不清那天都演奏了些什么曲目,只记得有一个拉二胡的女孩。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一条牛仔裤,清汤寡水的马尾辫,素面朝天。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麻木,但当她拿起二胡,弓弦交错的一刹那,整个人都变了。

那琴声里,有一种不属于她那个年龄的沧桑、悲怆和倔强。仿佛不是她在拉琴,而是她的灵魂在通过那两根弦哭泣、呐喊。一曲《二泉映月》,拉得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连广场上嬉闹的小孩都停住了脚步。

肖亚文当时只是觉得这女孩技术不错,有些天赋,但也仅此而已。她偷偷观察丁元英,发现他从头到尾都站着,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

演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那个女孩也背着二胡,默不作声地准备离开。丁元英却并没有走,他站在文化宫门口的一棵大树下,点了支烟,目光一直追随着女孩远去的、清瘦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当时肖亚文没敢问,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现在想来,那个女孩的名字,会不会就是“沉墨”?

一个在金融市场呼风唤雨的男人,为什么会去关注一个在底层挣扎的、拉二胡的女孩?这张乐谱,又代表着什么?

肖亚文的心里,第一次对丁元英的私生活,产生了一丝好奇。

冬日的傍晚,天黑得早。在古城郊外一个废弃的砖窑里,肖亚文点燃了火堆。她将一袋袋的书,一箱箱的唱片,决绝地扔进熊熊燃烧的火焰中。

火光映红了她的脸,也映着她复杂的眼神。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黑胶唱片在高温下扭曲、融化,发出刺鼻的气味。那些承载着人类智慧与艺术的结晶,此刻正以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被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痕迹。

肖亚文看着冲天的火光,感觉自己正在亲手埋葬一个时代,一个属于丁元英的时代。她的眼角,终于滑下了一滴滚烫的泪水。不是为丁元英的死,而是为这种极致的、不留余地的决绝。

她知道,当这堆火熄灭时,丁元英留给这个世界的所有精神痕迹,就都消失了。而她,将有资格,去走他布下的第二步棋。

03

大火燃尽,已是深夜。肖亚文开着车回到酒店,浑身都带着一股烟熏火燎的气味。她把自己扔进浴缸,用滚烫的热水反复冲刷着身体,仿佛想洗掉的不仅是尘埃,还有内心那股沉重的负罪感。

洗漱完毕,她换上睡袍,从保险柜里取出了第二个牛皮纸袋。

封皮上,丁元英的字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当他的精神世界化为灰烬。”

条件,已经达成。

肖亚文的手指有些颤抖。她不知道接下来丁元英又会抛出什么匪夷所思的指令。她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是让她去跳河,她可能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因为她太想知道答案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拆信刀小心地划开封漆。这一次,袋子里的东西比上次要厚实一些。她倒出来一看,是一份用塑料封套保护好的银行文件和一张由公证处盖章的律师授权书。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份律师授权书上。

授权书的内容很简单,已授权肖亚文女士,全权处理丁元英先生在瑞士银行某加密账户内的遗产。下面是账户的详细信息和一长串复杂的密码。

而最关键的,是受益人那一栏。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名字:沈墨。

名字后面,还附上了一个身份证号码。

肖亚文的心猛地一沉,立刻翻开那份银行文件。当她看清文件上显示的账户余额时,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数字的后面,跟着一长串的“0”。她仔细数了数,没错,是五百万。

五百万现金!

肖亚文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颗炸雷劈中。她坐在地毯上,手里捏着那两份薄薄的纸,却感觉重如千钧。

丁元英,那个连吃一碗十几块钱的面条都要算计一下的男人,那个把几千万的别墅送人都毫不眨眼的男人,他竟然在银行里,还存着这么一笔“巨款”?而且,这笔钱的唯一受益人,竟然是沈墨!

那个拉二胡的女孩!

各种疯狂的猜测,瞬间塞满了肖亚文的大脑。

私生女?不可能,丁元英的家庭背景她一清二楚,他是个孤儿。

秘密情人?更不可能。以她对丁元英的了解,这个男人早已把七情六欲修炼得如同古井无波,一个能让他动情的女人,肖亚文无法想象那会是什么样子。再说,如果真是情人,以他的性格,绝不会用这种留下巨额遗产的方式来处理。

那么,是某个不为人知的恩人的后代?或者是,这背后隐藏着什么惊天的交易?

肖亚文感觉自己的认知再次被丁元英搅得天翻地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了解他的人,可现在她发现,自己对他,或许一无所知。

凌晨三点,肖亚文却毫无睡意。她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拨通了一个越洋电话。电话那头,是她在北京一家顶级咨询公司工作时的老部下,如今已是那家公司的信息安全主管。

“帮我查个人。”肖亚文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名字叫沈墨,我只有她的身份证号码。我需要她的一切资料,越详细越好。记住,用最安全的渠道,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作为丁元英的助理,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半夜处理紧急事务的节奏。她的执行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知道,在没有搞清楚沈墨的底细之前,她不能轻举妄动。这五百万,就像一个烫手的山芋,送出去,可能会引爆一个她无法预料的炸弹。

调查结果在第二天中午就发到了她的加密邮箱里。当肖亚文逐字逐句地看完这份报告时,她脸上的困惑,比之前更深了。

报告的内容,比她想象的要简单,也比她想象的要沉重。

沈墨,女,22岁。古城本地人。

家庭背景:父亲是中学音乐老师,在她高二那年因车祸去世。母亲是普通工人,在沈墨大二那年,被查出患有严重的尿毒症,需要长期进行血液透析,这个家也因此背上了沉重的债务。

教育经历:自幼学习二胡,天赋异禀。18岁以全国专业第一的成绩,考入中央音乐学院民乐系。在校期间,曾代表学校参加全国青年民乐大赛,获得二胡组金奖,被誉为“百年一遇的民乐天才”。但在大二下学期,因母亲病重,无力承担学费和医药费,被迫辍学。

目前状况:为了给母亲治病和偿还债务,她每天同时打三份工。白天,在城西一家连锁快餐店当服务员,端盘子,擦桌子;晚上,去市中心一家清吧当驻唱歌手,只唱歌,从不参与任何陪酒应酬;每周末的下午,她会去城南的群众文化宫,免费教社区里的孩子们拉二胡。

报告的最后,还附上了几张偷拍的照片。其中一张,是在快餐店里,沈墨穿着不合身的廉价工作服,正弯着腰,用抹布费力地擦拭着地上的油污,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麻木和疲惫。

肖亚文拿着这份报告,久久没有说话。她走到酒店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灰蒙蒙的城市。阳光透过云层,稀稀拉拉地洒下来,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一个音乐天才,一个本该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女孩子,如今却在现实的泥潭里苦苦挣扎。丁元英的这五百万,对她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是能把她和她母亲从地狱里拉回人间的救命稻草。

可问题是,丁元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是慈善家,更不是救世主。他信奉的是天道规律,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他曾冷酷地说过:“所谓救世主,都是骗子。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如果连你自己都放弃了,那上帝来了也没用。”

一个如此信奉“自救”的人,却用一种近乎“扶贫”的方式,去安排自己的遗产。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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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亚文的脑中灵光一闪,她抓起车钥匙,冲出了酒店。她要去亲眼看一看,这个丁元英用五百万选中的女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开着车,来到了城西的那家快餐店。正是午餐高峰期,店里人声鼎沸。她没有进去,只是把车停在马路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摇下车窗,静静地观察着。

很快,她就在忙碌的人群中,找到了那个清瘦的身影。沈墨端着一个沉重的餐盘,在拥挤的桌椅间灵活地穿梭,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略显僵硬的微笑。当一个顾客不小心把可乐洒在地上时,她立刻走过去,蹲下身,用抹布一遍遍地擦拭干净,自始至终,脸上都没有流露出一丝不耐烦。

肖亚文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她在油腻和喧嚣中,机械地重复着每一个动作。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丁元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场免费的二胡演奏会上了。他不是去听音乐的,他是在“观察”一个人。

这个局,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丁元英绝不是简单的同情心泛滥。他到底想干什么?这五百万,究竟是馈赠,还是一个更加残酷的考验的开始?

04

一连下了几天的小雨,古城的气温骤降。空气湿冷,带着一股陈旧的味道。肖亚文决定和沈墨谈谈。她没有选择在快餐店那种嘈杂的地方,而是查到了沈墨下班的必经之路。

傍晚六点,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肖亚文将她的黑色奔驰停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口。雨点淅淅沥沥地打在车窗上,汇成一道道水痕,让外面的世界显得模糊而不真实。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沈墨撑着一把半旧的雨伞,低着头,步履匆匆。她穿着快餐店的工作服,外面只套了一件单薄的外套,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瘦弱。

肖亚文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墨小姐?”

沈墨停下脚步,抬起头,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考究的女人。肖亚文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羊绒大衣,和这条破旧的巷子格格不入。

“你……是哪位?”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是长时间说话和唱歌留下的痕迹。

“我叫肖亚文,”肖亚文递上自己的名片,语气尽量放得平缓,“我受一位故人的委托,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装有律师授权书和银行文件的封套,递了过去。

沈墨没有接,只是疑惑地看着她。

“我的故人,名叫丁元英。”肖亚文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去世了。这是他留给你的一份遗产,一共是五百万现金。”

她预想过沈墨的各种反应。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甚至是怀疑她是个骗子。但她万万没有想到,沈墨的反应,是彻底地平静。

不,那不是平静,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漠然。

沈墨的目光从那个封套上扫过,然后又重新落回到肖亚文的脸上,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丁元英?”她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词汇,“我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他,但他认识你,并且非常欣赏你的才华。”肖亚文耐着性子解释,“这笔钱,可以解决你和你母亲现在所有的困境。”

“欣赏?”沈墨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清晰的、带着刺的弧度,“有钱人的欣赏,就是用钱来衡量的吗?用钱来告诉我,我的才华值五百万?”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剖开了肖亚文所有精心准备的说辞。

“这不是施舍,”肖亚文感到有些狼狈,她试图强调,“这是遗产,是他的一份心意。”

“心意?”沈墨向前走了一步,雨水顺着她的伞沿滴落,溅在肖亚文昂贵的皮鞋上。“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留给我一笔巨款,你管这个叫心意?对不起,我管这个叫侮辱。这钱,你拿回去。”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一只被激怒的幼兽。

“你回去告诉那个……丁元英,不管他是谁,我沈墨虽然穷,但还没到要靠别人的怜悯活下去的地步。我的才华,我自己知道它的价值,不需要任何人用金钱来标价。我活得,有骨气。”

说完,她甚至没有再多看肖亚文一眼,转身,撑着伞,毫不留恋地消失在巷子的深处,只留给肖亚文一个倔强的背影。

肖亚文一个人站在冰冷的雨里,手里举着那个价值五百万的封套,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她一向引以为傲的口才和气场,在那个女孩面前,竟然毫无用武之地。

她被一个二十二岁的、在快餐店端盘子的女孩,给上了一课。

坐回车里,肖亚文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挫败。她发动车子,雨刮器在眼前来回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干净心头的迷茫。

她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叫沈墨的女孩。在五百万的巨额诱惑面前,她表现出的不是贪婪,不是激动,而是被冒犯的尊严和条件反射式的抗拒。

这种“反常”,让肖亚文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孩的骨子里,有一种和丁元英极为相似的东西。那是一种不被世俗规则所束缚、不被金钱利益所绑架的“精气神”。

穷,但有铮铮傲骨。

肖亚文终于有点明白,丁元英为什么会选中她了。这个局,根本不是用钱就能解开的。丁元英抛出的这五百万,根本就不是“答案”,而是一块“试金石”。他要试的,就是沈墨的这身傲骨。

可是,如果沈墨始终不接受,那丁元英的第二步棋,不就卡死在这里了吗?

接下来的几天,肖亚文没有放弃。她改变了策略,不再直接谈钱。她通过社区的渠道,以一个匿名慈善人士的名义,试图为沈墨的母亲捐款,但被沈墨坚决地退了回来。

她去沈墨驻唱的清吧,点一杯最贵的酒,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听她唱歌。沈墨的歌声,和她的琴声一样,充满了故事。那是一种在绝望中开出花来的力量。一曲唱罢,肖亚文让服务生送上丰厚的小费,结果同样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还附带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谢谢,我的歌声不单独售卖。”

肖亚文甚至找到了沈墨租住的小屋。那是在一片即将拆迁的老式居民楼里,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她隔着门,听到了里面沈墨母亲因病痛而发出的压抑的呻吟,也听到了沈墨用温柔的声音在安慰。

她越是了解沈墨的处境,就越觉得那五百万应该被她接受。可沈墨的态度,却坚硬得像一块石头。她开始躲着肖亚文,甚至通过邻居传话,如果肖亚文再来骚扰她的生活,她就要报警了。

肖亚文彻底陷入了僵局。

她手里攥着一张五百万的支票,却像攥着一块废纸。丁元英的棋局,在第二步就走成了一盘死棋。

她看着酒店保险柜里那剩下的三份密封的遗嘱,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丁元英,你到底在算计什么?你难道没有算到,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对你的“馈赠”不屑一顾吗?

05

就在肖亚文一筹莫展,甚至开始怀疑丁元英的判断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她。

她坐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面前摊着关于沈墨的所有资料,以及那份被拒绝的授权书。她盯着沈墨说过的那些话——“侮辱”、“怜悯”、“标价”。

她突然意识到,或许,沈墨的“拒绝”,本身就是丁元英计划中的一部分。

丁元英是何等人物?他能算到市场的每一个波动,能洞察人性的每一个弱点,他怎么会算不到一个女孩的自尊心?

那么,这种拒绝,会不会正是开启下一步棋的“钥匙”?

肖亚文的心跳开始加速。她猛地站起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了第三个牛皮纸袋。她小心翼翼地揭开封皮上遮挡的纸条,下面那行丁元英的字迹,赫然映入眼帘:

“当馈赠被拒绝。”

果然如此!

肖亚文感到自己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是在执行丁元英的计划。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她和沈墨一样,都只是这盘棋上的棋子。丁元英不仅算到了沈墨的反应,甚至算到了她在被拒绝后的困惑与挣扎。

这个男人,即便是死了,他的掌控力依然无处不在,让人不寒而栗。

她不再犹豫,立刻拆开了第三份遗嘱。袋子里的东西依然简单,只有一张便签。上面的指令,比第一个“烧书”还要让她目瞪口呆,甚至觉得荒谬:

“收购城南‘新声’录音棚,不计成本。”

新声录音棚?

肖亚文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她立刻让助理去查。资料很快传了过来。

新声录音棚,成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是这座城市第一家,也是当时最专业的录音棚。很多如今已经成名的歌手,都曾在这里录下过第一张专辑。它曾经是这座城市的文化地标,辉煌一时。

但随着时代的变迁,数字录音技术席卷全球,这种老式的、以模拟设备为主的录音棚,很快就被市场淘汰了。设备老旧,理念落后,再加上经营不善,新声录音棚早已门可罗雀,濒临破产。如今,它只是靠着一位年过七旬、不愿放弃的老主人,接一些给社区录制宣传广播之类的零活,在勉力支撑。

收购这么一个除了情怀之外一无是处的破烂,有什么用?而且还是“不计成本”?

这根本不是商业行为,这简直就是把钱往水里扔!

肖亚文捏着那张便签,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丁元英的棋路,越来越让她看不懂了。烧书,是斩断精神的过去;送钱被拒,是考验人性的风骨;那收购一个破录音棚,又代表着什么?

尽管心中充满了疑虑,但这一次,肖亚文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和“执行”。

第二天,她就以一个外地投资人的身份,联系到了新声录音棚的主人,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王姓老大爷。

谈判的过程顺利得让她觉得不真实。当肖亚文开出一个远超市场价五倍、足以让老大爷安享晚年的收购价时,老大爷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噙满了泪水。他紧紧握着肖亚文的手,反复地说着:“谢谢,谢谢你还看得起这些老家伙……我以为,它们就要跟我一起进棺材了……”

签完合同,肖亚文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尘封已久的录音棚。

一股浓重的、混杂着灰尘和旧机器油的味道扑面而来。阳光从蒙着厚厚灰尘的窗户里透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束,可以看到无数的尘埃在其中飞舞。

她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巨大的模拟调音台,上面密密麻麻的旋钮和推子,像一艘太空飞船的驾驶舱。她看到了墙角堆放着的开盘录音机,巨大的磁带盘仿佛是时代的年轮。所有的一切,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安静地诉说着被遗忘的辉煌。

站在这间如同古董仓库的录音棚里,肖亚文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她花了一大笔钱,买下的就是这么一堆废铜烂铁。

丁元英,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助理打来的。

“肖总,收购手续已经全部办妥,产权正式转移到我们名下了。”

“好,知道了。”肖亚文挂掉电话,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她看着自己的手,因为签订了那份在她看来荒唐至极的合同,她的手现在拥有了这间无用的录音棚。

一个念头,再次闪过她的脑海。

她快步走出录音棚,回到车上,从保险柜里拿出了第四个牛皮纸袋。

她揭开封皮上的遮挡条。上面的开启条件,正是:

“当你有了一间无用的录音棚。”

肖亚文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怀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又带着一丝绝望的心情,撕开了第四个封印。

这一次,里面不再是简单的指令。而是一份打印得整整齐齐的、长达十几页的商业合作协议草案。

她迫不及待地翻到第一页。

甲方:肖亚文(丁元英遗产执行人)

乙方:沈墨

当看到这两个名字并列在一起时,肖亚文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前面所有的疑团,在这一刻,仿佛都被一道闪电照亮。

她继续往下看。

**合作内容:**甲方无偿提供“新声”录音棚的全部资产(包括场地、设备及后续翻新资金),并追加一笔五十万元的启动资金。乙方沈墨,以其音乐才华、行业认知及未来管理能力作为无形资产入股,成为“新声”录音棚的独立法人和实际运营者。

**核心条款:**乙方需在两年内,让录音棚实现独立盈利。若目标达成,乙方将无偿获得录音棚的全部股权,并有权获得甲方后续的追加投资,用于事业发展;若目标无法达成,合作自动终止,录音棚由甲方收回,乙方在此期间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和金钱损失。

协议的最后,还有一份丁元英亲手做的、关于如何利用模拟设备的独特性在数字音乐时代杀出重围的市场分析报告,观点之犀利,逻辑之缜密,让肖亚文这个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都叹为观止。

看到这里,肖亚文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瘫在了座椅上。

她终于明白了。

丁元英从来就没想过要“给”沈墨钱。他用了一种迂回的、复杂的,甚至是堪称“阳谋”的方式,为沈墨量身打造了一个战场。

他先用五百万的“施舍”,去试探她的傲骨,也让她陷入更深的困境,让她明白,单纯的骨气在现实面前是多么脆弱。然后,在她最需要一个机会,却又最鄙夷不劳而获的时候,他送上的不是钱,而是一个让她可以用自己的才华和尊严去赢得一切的平台。

他把直接的“馈赠”,变成了一场对赌协议。赌注,就是沈墨的未来。赢了,她将赢得所有;输了,她也一无所失。

这已经不是商业布局了,这简直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人性手术。丁元英用他独有的方式,剔除了“施舍”中所有可能伤害到对方尊严的成分,只留下了最纯粹的“机会”。

肖亚文拿着这份协议,心中波澜壮阔。她既为丁元英布局之深远、用心之良苦而感到震撼,也为即将到来的与沈墨的再次交锋而感到紧张。

这一次,她带去的不再是怜悯,而是一封挑战书。

那个浑身是刺的女孩,会接受吗?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那个被她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最后一个,也是最神秘的第五个牛皮纸袋上。

透过文件夹的缝隙,她能看到封皮上,用一种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墨水,写着开启这最后一份遗嘱的条件:

“当神话被缔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