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10月28日的成都,空气里透着一股子深秋的凉气,一间普通的屋子里,几双眼睛死死盯着一个男人。

“温玉成同志,中央决定撤销你的一切职务,立即隔离审查!”

所有人都在犯嘀咕,这位立过赫赫战功的开国中将,怎么说抓就给抓了?

大家都没想到,这一关就是五年多,这位统领过万千雄兵的猛将,再之后经历了什么?

01

一九四六年的东北大地,冻得石头都能裂开,四平那场仗打得真叫一个惨烈。

那时候东北民主联军各部损失都很大,林彪看着地图眉头紧锁,他急需给受损严重的七旅补充兵力。

他在指挥部里找了几位师长谈话,想从大家手里抽调一个团出去,结果在那样的环境下,谁都觉得手里的兵是命根子。

有的师长说自己部队正准备打突击,有的说还没从前沿撤下来,反正话里话外都是舍不得把带熟的子弟兵送人。

温玉成这时候进了屋,他那是刚从阵地上爬回来的,满脸灰土,军装上还带着黑乎乎的干血迹。

林彪也没跟他绕弯子,直接开口问他能不能出一个团去补七旅的窟窿,语气听着挺平淡,但屋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玉成连眼珠子都没多转一下,腰杆子挺得笔直,大声表示坚决服从命令,自己一点意见都没有。

林彪还是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轻轻挥了挥手让他先回去休息,看起来好像并不怎么在意这个回答。

但在那个战火纷飞、人人都有点护犊子心理的年代,这种不打折扣的执行力,简直就是战场上的一股清流。

林彪虽然嘴上没夸,但在心里已经把这个江西兴国来的汉子记在了核心名单的第一行。

温玉成这时候还没意识到,这短短几秒钟的爽快,已经成了他往后几十年起起伏伏的引线。

在那之后,温玉成在东北战场上像开了挂一样,打仗越来越猛,职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他出身贫苦,十五岁就加入了红军,那时候家里穷得连锅都揭不开,是跟着组织才吃上了一口饱饭。

他在长征路上吃过草根,在西路军时期被俘虏过,还靠着挖墙洞逃出来一路乞讨找回了队伍。

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最看重的就是命令,最懂的就是大局,哪怕要把手里的精锐送出去也绝不含糊。

当时军中有人私下议论,说温玉成这人太实在,把辛苦拉扯大的部队随手送人,简直就是个不会算账的。

但在那个时期的统帅眼里,温玉成这种人才是最值得托付后背的,因为他心里没私房钱,只有战局。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后来的抗美援朝战场上,他能带着全军的希望,去打那最难啃的第一仗。

02

一九五〇年的深秋,鸭绿江边寒风刺骨,温玉成带着40军的战士们,悄悄跨过了那条决定胜负的江。

那时候他们面对的是号称世界第一的对手,对方手里全是重炮和坦克,天上的飞机像苍蝇一样嗡嗡叫。

温玉成这人有个特点,那就是打仗不讲排场,讲究一个快准狠,他带着部队在山沟沟里钻,连火都不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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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0月25日的早晨,在温井两水洞那个地方,他们跟南朝鲜的先头部队撞了个正着。

这一仗根本就没在计划里,算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但温玉成反应极快,下令部队立刻发起冲击。

他下达命令要大家采取拦头、截尾、斩腰的办法,就在那条狭窄的山道上,把敌人的车队截成了几段。

满山遍野都是志愿军的冲锋号声,南朝鲜军被打得晕头转向,火炮还没架好就被连锅端了。

这一仗打得异常漂亮,缴获了一堆美式装备,更重要的是,这响亮的第一枪打出了志愿军的气势。

毛主席得知消息后专门发来了贺电,从那以后,10月25日就成了我们抗美援朝的正式纪念日。

温玉成在朝鲜一待就是三年多,从第一次战役一直打到第五次战役,每一场大仗他都没落下。

他指挥的40军被誉为旋风部队,在云山、在清川江、在汉江边,到处都留下了这支虎将部队的影子。

他在战场上那种沉着冷静的劲头,让很多老战友都佩服,大家都觉得他这辈子就是为打仗生的。

回国后,温玉成被授予了中将军衔,他在广州军区先后担任参谋长和副司令员,生活过得还算平稳。

一九六六年的时候,环境变得有些复杂,有人想针对他搞些动作,说他有些地方跟不上形势。

这事儿最后捅到了林彪那儿,林彪当时正主持军委日常工作,对温玉成的印象一直特别深。

林彪在那份报告上批示了一句话,说温玉成是拥护毛主席的,工作非常有干劲,主流是好的。

这话在当时就是一道免死金牌,那些想动他的人立刻就缩了回去,温玉成的地位反而更稳了。

没过多久,他被提拔到了北京,担任副总参谋长兼北京卫戍区司令员,这位置在京城可是举足轻重。

这时候的温玉成,可以说是达到了人生的巅峰,手里握着京城的防务大权,出入都是最高层。

但他那江西老表的直脾气还是没改,在京城这种多说一句话都可能得罪人的地方,他还是那种直来直去。

这也为他在那段复杂的日子里,得罪那位能量巨大的江青女士,埋下了致命的隐患。

03

在北京当官那几年,温玉成虽然级别高,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因为他发现这里的仗比战场上难打多了。

一九六九年前后,他负责协助处理一些文化艺术方面的事情,其中就包括帮着管那些样板团。

江青这人性格古怪,对身边的人要求极高,温玉成这种大老粗将军,根本摸不透她的心思。

有一次江青给他打电话,说白淑湘等人在排戏的时候病了,让他想办法送点药过去慰问一下。

温玉成觉得这是工作,也是领导的关心,赶紧通知总参门诊部配了一批好药,派人送到了京西宾馆。

结果没过几天,江青就把他叫去训了一顿,问他为什么只给白淑湘送药,不给刘庆棠那一派送药。

原来那些样板团里也分了好几派,江青觉得温玉成在一碗水端平这事上没做好,是带了主观倾向。

温玉成当时就傻了眼,他觉得自己就是单纯送个药,哪知道背后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紧接着又发生了一件事,他的秘书李必达因为看不惯一些现象,写了一封检举信,结果被拦截了。

这封信最后落到了那些被检举的人手里,江青大发雷霆,觉得温玉成管教部下不严,甚至想把他抓起来。

温玉成在那段时间里,整个人过得如履薄冰,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自己。

他的老上级林彪也看出了苗头,觉得温玉成要是再留在北京,恐怕迟早要被那些人给吞了。

一九七〇年6月4日的上午,林彪把温玉成单独叫到了军委办公室,两人的谈话进行得很隐秘。

林彪告诉他,现在的环境对他非常不利,江青那头一直盯着他不放,不如先离开北京去成都避避风头。

温玉成虽然心里有点委屈,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却要降职,但他明白这是在变相保护他。

他当即表示听从组织的安排,哪怕是从副总参谋长降为军区副司令,也绝无二言。

三天之后,他就带着家小离开了繁华的北京,坐上了飞往四川成都的飞机。

到了成都军区,昔日的战友梁兴初接待了他,两位老将重逢,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温玉成在成都虽然名义上是第一副司令,但由于是从上面下来的,大家对他都有一种敬而远之的感觉。

他在办公室里坐着,发现能看的文件变少了,能管的事情也变虚了,这种闲置的滋味让他很难受。

但他那时候还在庆幸,觉得自己起码躲开了北京那个是非之地,能在天府之国安稳待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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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一九七一年的金秋时节,成都的桂花开得正香,但整个国家的政治空气却突然降到了冰点。

九月十三日那天,一架飞机在荒漠中坠毁的消息,像一场海啸,瞬间席卷了所有的军政大员。

温玉成在成都听到消息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他怎么也没想到,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上级会是这种结局。

在那之后的日子里,成都军区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复杂。

十月二十八日的傍晚,温玉成刚吃完晚饭准备散散步,军区政委张国华就派人来找他谈话。

他一走进那间熟悉的会议室,发现里面站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战士,气氛压抑得让人想逃。

张国华政委语气沉重地宣布了中央的决定,说他作为林彪的死党,必须立即接受隔离审查。

温玉成当时就想大声辩解,说自己如果是死党,怎么会被林彪贬到成都来当个没权的副职呢?

但那个时期的逻辑根本不容他分说,他被带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送到了成都市郊的邓家花园。

邓家花园原本是个风景优美的园林,现在却成了关押这些高级将领的特殊场所。

他在里面这一关就是五年多,整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他被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那时候的他,每天除了写交代材料,就是在那一方小小的天井里看云彩,想自己这一辈子的功过。

他想起了在兴国老家的日子,想起了在朝鲜战场上那些牺牲的战友,眼泪总是不自觉地流下来。

他在材料里反反复复写的都是一句话,自己对主席是忠诚的,对国家是忠诚的,从未想过要背叛。

但当时的调查组一直揪着他一九六六年被林彪保过、一九七〇年林彪找他谈过话这些细节不放。

温玉成那时候才明白,人这一辈子,有时候做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那个关键时刻站在了谁的影子下。

他在那个幽暗的院子里,看着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落,心里的热气一点点被磨成了冰。

直到一九七六年的时候,形势再次发生了巨大的转变,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人纷纷倒台。

那年的十二月,在那个晦暗潮湿的冬日里,温玉成终于等到了那一扇沉重铁门重新开启的声音。

05

走出邓家花园的那一刻,温玉成发现外面的世界已经全变了,他自己也老得不成样子,头发全白了。

组织上最后给了他一份书面结论,说他虽然办过一些错事,说过一些错话,但并不给予行政处分。

他的大军区副职待遇被恢复了,但这简单的几个字后面,藏着他人生中最宝贵的五年空白。

他在成都又待了一段时间,后来申请调往南京定居,想在那个安静的地方度过最后的时光。

南京军区对他还算照顾,给他安排了一栋带小院的小楼,那里花草繁茂,远离了那些权力中心。

他在晚年变得非常沉默,不再爱讲以前打仗的那些辉煌事,也很少和外面的人走动。

他喜欢在小院里种点江西老家的菜,或者是修剪一下那些花木,动作慢悠悠的,像个普通的退休老头。

偶尔有老部下来看他,他也就是张罗着泡口茶,聊两句家常,对于当年的起伏总是摆摆手不愿多提。

他在那栋小楼里平静地度过了六年,那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安稳、也最孤独的一段日子。

一九八九年的秋天,在那阵阵落叶声中,这位开国中将在南京走完了他那跌宕起伏的七十四年。

他临走前也没留下什么长篇大论,只是看着窗外的斜阳,神情显得非常坦然,仿佛一切都放下了。

这就是那个时期将军们的宿命,在战场上能躲过成千上万的子弹,却躲不过那几页薄薄的公文。

温玉成这辈子打仗那是真没得说,但在那个复杂的环境里,终究还是太嫩了点。

他那次隔离审查整整关了五年,出来之后人老了一大截,背也驼了,眼睛也没了当年的杀气。

在那之后,他再也没回过老家江西兴国,就在南京那个小楼里待到了最后。一九八九年10月29日,这老头闭了眼,七十四岁,走得还算安详。

这就是那个时代将领的命,站得越高摔得越疼,到头来发现,还是南京那个小院子里种的花儿最实在。

想来也是,要是当初他不那么痛快地交出那个团,或者不进京当那个官,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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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话说回来,他这性格,就算重来一回,估计也还是那个样,这种命,谁也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