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把这盆里的东西喝干净,这两万块钱现钞你可以立刻拿走救你儿子的命。”
包厢那盏昏暗的水晶吊灯下,赵大头狞笑着将两捆散发着油墨味的红色钞票,重重地砸在了一个满是烟蒂、酒水和浓痰的洗脚盆边。
周围十几个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发出了刺耳的口哨声和哄笑声,十几双眼睛像是在看马戏团的猴子一样,死死盯着那个跪在昂贵波斯地毯上的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一身宽大且污迹斑斑的灰色保洁服,头发花白如枯草,那一双曾经弹过钢琴的手此刻正颤抖着死死抠住地面,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怎么?嫌少?还是嫌这酒不够味?”赵大头抬脚踩在女人的肩膀上,用力碾压着,“那我再加一万,喝不喝?”
我站在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后,手中的高脚杯已经被我不自觉地捏成了粉末,尖锐的玻璃渣刺破掌心,鲜血混合着红酒顺着手腕蜿蜒流下。
第一章
2018年的寒冬似乎比往年都要漫长,湾流G650私人飞机的涡轮轰鸣声将我与外界的严寒隔绝开来。
机舱内保持着恒温二十四度,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雪茄和现磨蓝山咖啡混合的香气。
我靠在真皮座椅上,手中并没有拿那份价值数亿的跨国并购合同,而是摩挲着一个泛黄起毛的旧信封。
信封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厉害,纸张薄脆得仿佛一碰就碎,上面用褪色的蓝墨水写着“陈峰收”三个字。
这三个字笔锋娟秀中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即便过了三十年,我依然能透过字迹看到那个在雨中昂着头的少女。
“陈董,这是老家那边发来的最新重点扶贫名单,需要您最后过目签字。”
秘书小李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将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递到我面前的红木桌板上。
我收起信封,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翻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
这种名单每个季度都会有,无非是一些因病致贫或者孤寡老人的资料,通常只需财务部拨款即可。
窗外的云层厚重得像是一堵铅灰色的墙,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我的右眼皮毫无征兆地跳动了几下。
鬼使神差地,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字,而是翻开了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表格里记录着一个个苦难的人生,我漫不经心地扫视着,直到目光停留在第三页的右下角。
那里的照片栏贴着一张模糊的一寸黑白照,照片里的人面容憔悴,眼角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却让我心脏猛地收缩。
姓名栏里赫然写着两个让我魂牵梦绕了半辈子的字:林婉。
而在那一栏的备注里,冰冷的宋体字像是一根根钢针扎进我的瞳孔:离异,特困,子患尿毒症,现从事重体力临工。
我感觉大脑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缺氧般的空白,手中的钢笔“啪”的一声掉落在桌面上。
“陈董?您怎么了?”小李从未见过我如此失态的样子,慌忙上前一步想要询问。
我没有理会他,颤抖着手抓起那份名单,死死地盯着那个联系电话,像是要从纸上看出一个洞来。
那是林婉?那个曾经骄傲得像只白天鹅、连走路都带风的纺织厂厂长千金林婉?
我掏出私人手机,手指僵硬地按下了那一串号码,呼吸在这一刻都变得艰难起来。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那一阵冰冷且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那一瞬间,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猛地站起身,膝盖撞翻了面前的咖啡杯。
滚烫的咖啡泼洒在手工定制的西裤上,我却浑然不觉,只是转头冲着机长室的方向吼道。
“改道!立刻改道!不去纽约了,现在就飞回南江省!”
飞机在空中划过一道急促的弧线,巨大的离心力将我按回座椅,我却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坠落回了三十年前的那个雨季。
第二章
思绪像倒带的电影,瞬间将我拉回了1988年那个闷热潮湿的夏天。
那一年,南江省的梅雨季节特别长,空气里到处都是发霉的味道。
我家住在纺织厂后身的棚户区,父亲在车间操作机器时压断了腿,母亲常年肺病缠身。
家里穷得连一只完整的碗都找不到,我也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交上学校的伙食费和学杂费。
那天是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天,班主任王老师手里拿着一根教鞭,站在讲台上唾沫横飞。
“陈峰,你给我站起来!”
那一声怒吼吓得我浑身一激灵,我低着头,双手紧紧揪着衣角,慢吞吞地从最后一排站了起来。
全班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冷漠,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的戏谑。
“还有脸来上课?五十块钱学费拖了整整一个学期,学校是你家开的慈善堂吗?”
王老师刻薄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一下下锯着我那个年纪最脆弱的自尊心。
我感觉脸皮烫得像是被火烧一样,低头看着脚尖,那双解放鞋前面已经磨破了洞,露出了脏兮兮的大脚趾。
“没钱就滚回家去种地,别在这里占着茅坑不拉屎,影响别的同学进步!”
王老师抓起我的书包,用力甩出了教室门外,书包里的破书散落了一地。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尤其是坐在前排的赵大头,笑得最为夸张,还故意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我咬着嘴唇,直到嘴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默默地转身走出教室,蹲在走廊上捡起那些散落的书本,心里想着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来学校了。
外面的天色阴沉得可怕,不一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打在走廊的水泥栏杆上噼啪作响。
我就那样抱着书包冲进了雨里,想要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逃离那些刺耳的笑声。
雨水很快打湿了我的单衣,冰冷的触感让我浑身发抖,分不清脸上流的是雨还是泪。
就在我即将跑出校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喂!那个傻大个!你给我站住!”
那个声音清脆、霸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穿透了漫天的雨幕。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见林婉撑着一把鲜红色的油纸伞,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崭新的白色凉鞋,整个人干净得像是不属于这个灰暗的世界。
那是我们学校的校花,是厂长的掌上明珠,平日里连正眼都不会夹我一下的高傲公主。
她收起伞,快步走到雨中,根本不在乎泥水溅到她那双昂贵的凉鞋上。
“给,拿着。”她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塞进了我怀里。
我愣住了,透过被雨水打湿的信封皮,我隐约能看到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钞票。
“我不要。”我下意识地想要推回去,那是少年仅剩的一点可怜的倔强。
“谁说是给你的?”林婉瞪了我一眼,那双好看的杏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这是借给你的,不,这是投资!我看你脑子还算好使,这次考试你要是拿不到年级第一,我就让你好看。”
她把信封用力拍在我胸口,力气大得让我后退了半步。
“记住了陈峰,这五十块钱你要是敢乱花,我就叫我爸把你爸从厂里开除。”
她明明说着最狠的话,可是那张精致的脸上却泛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以后等你发财了,要连本带利还我十万,少一分钱,我就去你家揭瓦。”
说完这句话,她重新撑开那把红伞,转身跑回了教学楼,像是一团红色的火焰消失在灰色的雨幕中。
我站在雨里,死死地攥着那个信封,滚烫的温度顺着手心一直烧到了心底。
那一刻我发誓,这辈子如果不混出个人样来,我就死在外面不回来。
第三章
飞机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惊醒,南江市的机场如今已经扩建得颇具规模。
舱门打开,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我拒绝了任何人的搀扶,大步走下了舷梯。
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红旗车队整齐划一,几位穿着厚重羽绒服的中年人快步迎了上来。
“陈董,一路辛苦,我是南江商会的会长,酒店已经安排好了,为您接风洗尘。”
我冷冷地扫了那个满脸堆笑的胖子一眼,直接坐进了中间那辆车的后座。
“不去酒店,去老城西纺织厂生活区。”我对司机下达了命令,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车队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高楼林立,完全找不到当年那个灰扑扑的小县城的影子。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片被围挡围起来的废墟前,这里就是曾经的纺织厂生活区。
我推门下车,皮鞋踩在满是碎砖烂瓦的泥地上,顾不得泥水弄脏裤脚。
原本林婉家那栋气派的两层小洋楼早就变成了一堆瓦砾,墙上那个巨大的红色“拆”字在车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站在废墟前,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凉感,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彻底丢失了。
“这片早就拆了,现在住的都是些钉子户和捡破烂的。”司机小心翼翼地在我身后说道。
我不死心,沿着那条记忆中的小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试图找到一点过去的痕迹。
在一个搭建简易的窝棚前,我看到了一个正在生炉子的老人,背影有些眼熟。
“请问,您知道这家人去哪了吗?”我指着林婉家的废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老人转过身,借着昏黄的路灯眯着眼睛打量了我半天,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哟,这不是陈家那个小子吗?陈峰?”老人认出了我,他是当年住在巷口的王大爷。
我连忙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叠现金塞进老人手里:“王大爷,是我,我想打听一下林婉的下落。”
王大爷看着手里的钱,叹了口气,把炉钩子往地上一扔,语气里满是唏嘘。
“那丫头命苦啊,真是造孽。”
老人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我感觉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原来,就在我考上大学离开的那一年,纺织厂改制,林婉的父亲被人举报贪污,虽然最后查清是诬陷,但人受不了屈辱跳楼了。
家里的房子被没收抵债,母亲一病不起,没熬过那个冬天就走了。
林婉为了还债,嫁给了一个开出租车的男人,谁知道那男人是个烂赌鬼,喝醉了就打人。
“那几年经常半夜听见那丫头哭,被打得浑身是伤也不敢吭声,就为了护着孩子。”
王大爷摇着头,浑浊的老泪在眼眶里打转。
“后来婚是离了,可孩子又查出了尿毒症,那男人跑得没影了,林婉就把房子卖了给孩子治病。”
我感觉心脏被人用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剧痛。
那个曾经连雨水都不愿意沾的骄傲公主,竟然在这些年里经历了这般炼狱。
“她现在在哪?”我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双手紧紧抓着老人的肩膀。
“听说在市里那个叫‘金碧辉煌’的夜总会做保洁,那种地方……唉,不是人待的。”
听到“金碧辉煌”这四个字,我的眼神瞬间变得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凛冽。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巷子里的死寂。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音乐声和一个让我厌恶至极的油腻声音。
“喂?是陈大财神吗?我是你老同学赵大头啊!”
赵大头,那个当年带头欺负我、嘲笑我的恶霸,如今听声音依然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我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冷冷地问道。
“嘿嘿,现在整个南江谁不知道陈总回来了?老同学,今晚我在金碧辉煌组了个局,全班同学都来了,就等你赏脸呢。”
我本想直接挂断,但“金碧辉煌”四个字让我改变了主意。
“而且啊,今晚有个特别节目,也是咱们的老熟人,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赵大头在电话那头笑得意味深长,那笑声里透着一股让我不安的阴毒。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我对身后的保镖招了招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去金碧辉煌,现在。”
第四章
金碧辉煌夜总会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将半边天都染成了暧昧的粉红色。
门口停满了各种豪车,穿着暴露的迎宾小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脸上却挂着职业的假笑。
我带着四个保镖大步走进大堂,这里充斥着廉价香水、酒精和荷尔蒙混合的味道,令人作呕。
经理看到我身后的阵仗,虽然不认识我是谁,但凭着多年的眼力见儿也知道来者不善。
“带我去赵大头的包厢。”我没有废话,直接甩出一句话。
经理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带着我们穿过迷宫般的走廊,来到了三楼最深处的V888包厢。
还没进门,我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鬼哭狼嚎般的歌声和男人们放肆的调笑声。
推开那扇沉重的包厢门,一股浓烈的烟酒味扑面而来,呛得我皱起了眉头。
包厢里坐满了人,大概有二十几个,都是当年的高中同学,如今一个个油头粉面,发福变形。
赵大头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怀里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哎哟!陈总!稀客稀客!快快快,把音乐关了!”
赵大头看到我,立刻推开怀里的女人,挺着那个像怀胎十月的啤酒肚迎了上来。
“大家都看看,这就咱们班最有出息的陈峰,现在可是身家百亿的大富豪!”
周围的同学纷纷站起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那些曾经鄙夷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赤裸裸的谄媚。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手,径直走到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在包厢里扫视了一圈。
没有看到林婉。
“赵大头,你说的特别节目呢?”我解开西装的扣子,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赵大头嘿嘿一笑,给旁边的一个纹身男使了个眼色。
“陈总别急啊,这节目得慢慢品,咱们先喝两杯叙叙旧。”
他倒了一杯满满的洋酒递到我面前,被我伸手挡开了。
“我没时间跟你叙旧。”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不喜欢等人。”
赵大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无赖样。
“行行行,陈总时间宝贵,那就直接上硬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对着包厢正前方那面巨大的装饰墙按了一下。
伴随着电机的嗡嗡声,那面墙缓缓升起,露出了一整面巨大的玻璃。
玻璃对面,竟然是另一个装修更加奢华的包厢,代号V999。
“这是我特意安排的单向玻璃,那边看不到咱们,咱们能把那边看得清清楚楚。”
赵大头凑到我耳边,满嘴喷着酒气,“那边是我招待几个外地的大老板,顺便给陈总看场戏。”
我皱着眉看向对面,只见那边的包厢里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酒瓶和呕吐物。
几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正围坐在茶几旁,而在他们脚边,有一个穿着保洁服的身影正在艰难地蠕动。
那个身影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拭地毯上的污渍。
她背对着玻璃,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那一头花白干枯的头发,和那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脊背。
那个背影,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和心悸。
“这老娘们虽然老了点,但那是真缺钱,为了钱什么都肯干。”赵大头在一旁解说着。
对面一个光头大汉似乎喝高了,一脚踢翻了旁边的脏水桶,黑色的脏水瞬间泼了那个保洁员一身。
保洁员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趴在地上用抹布去吸那些水,动作卑微到了极点,像是一条受惊的老狗。
“抬头!给老子抬头!”对面的大汉吼道,虽然隔着玻璃听不见,但看口型也能明白。
那个保洁员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张脸正好对着这面单向玻璃。
轰——!
我感觉脑海中有一颗核弹瞬间引爆,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无数道深深的沟壑,皮肤蜡黄,眼窝深陷。
但是,那双眼睛,那双虽然充满了恐惧、绝望和浑浊的眼睛,依然保留着当年的轮廓。
尤其是她左边眉骨上那颗淡淡的小痣,那是她十二岁那年为了帮我挡一块飞来的石头留下的伤疤。
那是林婉。
那就是我找了三十年、念了三十年、欠了三十年的林婉!
我的双手死死抓住了沙发的扶手,指甲深深地陷进了真皮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
赵大头还在不知死活地喋喋不休:“陈总,你看这人眼熟不?这就是当年不可一世的林婉大小姐啊。”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在展示一件得意的战利品。
“她那个死鬼儿子每天透析要花几千块,她现在就是条疯狗,给骨头就咬。”
此时,对面的光头大汉从包里掏出两捆红色的钞票,直接扔进了一个装满烟头和浓痰的洗脚盆里。
随后,他又往盆里倒了半瓶路易十三,暗红色的酒液混合着黄色的痰液,看起来令人作呕。
大汉指着那个盆,又指了指地上的林婉,脸上的表情狰狞而兴奋。
林婉跪在那里,看着那个盆,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那是两万块钱,是她儿子一个星期的透析费,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软肋。
她缓缓地伸出了手,那双曾经修长白皙的手如今布满了老茧和冻疮,指关节粗大变形。
她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滴进了那个肮脏的盆里。
她要喝。
为了活着,为了让儿子活着,她要把这盆比毒药还恶心的东西喝下去。
包厢里的同学们开始起哄,有的拿出手机录像,有的吹口哨,赵大头笑得前仰后合。
“喝!快喝!不喝我可拿走了!”赵大头对着玻璃大喊,仿佛那边能听见一样。
我看着林婉的手指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盆沿,那一瞬间,我的心像是被千刀万剐。
那是林婉啊!
那是在暴雨中给我送伞的林婉,是告诉我“以后要连本带利还我十万”的林婉!
她的尊严,她的骄傲,此刻正被人踩在脚底下,碾进烂泥里。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逆流到了头顶,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
距离她喝下那盆东西,只剩下不到几厘米的距离。
我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高脚杯被我不自觉地捏成了粉末,鲜血混合着红酒顺着手腕流下。
“我看谁敢!”
这一声怒吼像是从胸腔里炸裂开来的雷霆,震得整个包厢瞬间鸦雀无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