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吴石传》、百度百科、相关历史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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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6月10日下午4时30分,台北马场町刑场,枪声响起。
吴石倒在血泊中,身上中了六发子弹。
他留下了最后两首绝笔诗:"天意茫茫未可窥,悠悠世事更难知。平生殚力唯忠善,如此收场亦太悲。""五十七年一梦中,声名志业总成空,凭将一掬丹心在,泉下差堪对我翁。"
就在丈夫被枪决那天,王碧奎还关在青岛东路的军法看守所。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丈夫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被关在只有三平米的女监里,编号"386",墙上刻满了她用发簪刻下的"忍"字,一共九十七个。
那天晚上,看守没有给她送晚饭。
她坐在冰冷的地上,听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握紧了手里那张折得像指甲盖那么小的照片,那是吴石穿着西装在南京中山陵前拍的,她把它塞在耳朵里,一路带进了这座监狱。
隔壁牢房传来哭声。
王碧奎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那个陪伴了自己二十七年的男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长达四十多年与丈夫分隔的漫长岁月。
更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踏不上故乡福州的土地。
那天夜里,她在墙上又刻下一个"忍"字,这是第九十八个。
刻完之后,她把发簪紧紧攥在手心,手心被刺出血来,她也不觉得疼。
她只是一遍遍地念着丈夫的名字:"吴石、吴石、吴石......"
三个月后,1950年秋天,经吴石故旧多方营救,王碧奎终于出狱。
可摆在她面前的,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艰难路。
她要独自抚养16岁的女儿吴学成和7岁的儿子吴健成,要在"匪谍家属"的标签下生存,要承受无数双监视的眼睛。
出狱那天,台北的天空阴沉沉的,下着小雨。
王碧奎走出监狱大门,身上穿着入狱时的那身旗袍,已经洗得发白。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家没了,丈夫没了,连孩子都不知道在哪里。
有人告诉她,两个孩子被吴石的族侄吴荫先收留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吴荫先的住处。
路上的行人看到她,都避得远远的,像是看到什么不祥之物。
她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两个小小的身影。
吴学成看到母亲,一下子扑过来,抱住她就哭:"妈,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们了。"
7岁的吴健成躲在姐姐身后,小心翼翼地拉着母亲的衣角,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妈......"
王碧奎蹲下来,把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她没有哭,只是一遍遍地抚摸着孩子的头发,嘴里重复着:"妈妈回来了,妈妈不会丢下你们,妈妈回来了......"
可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一】1923年冬天的婚约
要讲王碧奎的故事,得先从1923年冬天说起。
那年,福建闽县螺洲镇,王碧奎嫁给了同乡吴石。
她20岁,吴石29岁,两人经族人介绍结为夫妻。
王碧奎出身普通人家,没读过多少书,可她温柔贤淑,会持家,这正是吴石需要的。
吴石是个什么样的人?
用一个字形容:才。
他是保定军校第三期炮兵科毕业的高材生,跟白崇禧、张治中是同学。
毕业后留学日本炮兵学校和陆军大学,才学渊博,文武兼通。
在军界,吴石有"十二能人"之称,意思是他一个人能顶十二个人用。
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的军官,却娶了一个不识多少字的普通女子。
旁人不理解,可吴石心里明白,他需要的不是一个能跟他讨论军事的才女,而是一个能守住家、照顾好孩子的妻子。
婚后生活,聚少离多成了常态。
吴石参加北伐,在战场上辗转奔波。
王碧奎守在家里,抚育子女,操持家务。
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丈夫的缺席,只是默默守护着这个家。
婚后生下六儿两女。
长子吴美成、次子吴展成、四子吴康成、五子吴竞成早年夭折,留下三子吴韶成、六子吴健成,长女吴兰成、次女吴学成。
八个孩子,四个夭折,这对王碧奎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可她咬牙挺过来了,把剩下的四个孩子照顾得好好的。
吴石每次出差,王碧奎都会提前把他的行李收拾好。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简单的叮嘱:"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字写得歪歪扭扭,可吴石每次看到,心里都暖暖的。
吴石不管到了哪里,只要有机会,都会给家里寄信。
哪怕只是几句报平安的话,也能让王碧奎安心很久。
他们的感情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却在日复一日的坚守里,变得格外深厚。
吴石后来在绝笔信中这样评价妻子:"余年廿九,方与碧奎结婚,壮年气盛,家中事稍不当意,便辞色俱历。然余心地温厚,待碧奎亦恪尽夫道。碧奎既能忍受余之愤怒无怨色,待余亦甚亲切。卅年夫妇,极见和睦。"
这段话透露了他们婚姻的真实状态。
吴石脾气不好,年轻时性子急,家里的事稍有不顺心,就会对王碧奎发火。
可王碧奎从来不回嘴,也不抱怨,只是默默承受。
时间久了,吴石也慢慢收敛了脾气,对妻子越来越好。
三十年夫妇,极见和睦。
这八个字,是吴石对他们婚姻最好的总结。
1937年,日军全面侵华。
南京失守前夕,吴石把家属送往重庆。
王碧奎带着四个子女,经友人介绍,在长江南岸的一座德侨别墅租了两间房。
四个子女分别读中小学或幼稚园。
那些年,吴石在前线指挥作战,王碧奎在后方守着孩子。
她不识字,看不懂报纸,只能从别人嘴里听到一点战况。
每次听到有军官牺牲的消息,她心里就咯噔一下,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的丈夫。
好在,吴石总能平安归来。
抗战八年,吴石运筹帷幄,卓著功勋。
王碧奎在后方含辛茹苦,把四个孩子抚养长大。
抗战胜利后,吴石担任国防部参谋次长,家里的生活条件好了很多。
可王碧奎依然保持着节俭的习惯。
特务们后来搜查她的住所时,惊讶地发现这位将军夫人的家中异常清贫,除了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几乎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仅找到了12块黄金。
就连那些心狠手辣的特务都不禁感叹:将军级官员竟如此清贫!
这就是王碧奎和吴石的生活,清贫、简朴,却也和睦、温馨。
【二】1949年8月的诀别
1949年8月,一切都变了。
蒋介石从台湾发来密电,命吴石携家眷赴台。
福州,吴石的办公室,他看着这封密电,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就是诀别。
吴石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带上妻子王碧奎和年龄最小的一双儿女吴健成、吴学成,留下三子吴韶成和大女儿吴兰成在大陆。
当时吴韶成21岁,在南京读书。
吴兰成也已成年。
而吴学成才16岁,吴健成只有7岁。
王碧奎不理解这个决定。
她问:"为何不全家一起走?"
吴石只答:"大陆安全。"
王碧奎还想追问,可吴石的表情很严肃,她就没再多说。
她不知道,丈夫心里藏着多少秘密,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将改变一家人的命运。
吴石没有告诉妻子的是,他这是在分散风险。
万一自己在台湾出事,至少大陆还有两个孩子能活下来,不至于全家遭遇灭顶之灾。
1949年8月16日,福州解放的前一天,吴石乘机离开福州飞往台湾。
临行前,他把大儿子吴韶成叫到跟前,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吴韶成不知道,这是父子最后一面。
飞机起飞了,王碧奎透过舷窗往下看,福州的土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中。
她握着7岁的吴健成的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她不知道,这一别,就是永别。
到台湾后,吴石担任国防部参谋次长。
这个职位意味着他掌握着军队最核心的情报,也意味着他进入了最危险的境地。
王碧奎过着将军夫人的生活。
她要参加各种社交活动,周旋于官太太之间。
这些官太太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谈吐优雅,让不识多少字的王碧奎感到局促不安。
可她还是硬着头皮应付着。
她知道,丈夫需要她在这些场合出现,维持一个将军夫人应有的体面。
在家中,吴石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严禁王碧奎触碰他的公文包,所有文件都锁入保险柜。
当王碧奎想帮他整理文件时,他总是那句:"你好好带孩子就行。"
他还让副官聂曦送东西只放在门口,从不让副官进家门。
邻居们眼中,这对夫妻"关系冷淡",不像其他军官家庭那样热络。
王碧奎不明白丈夫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淡。
她试着跟他说话,可他总是心不在焉。
她想,可能是丈夫工作压力太大,也就不再追问。
她不知道,丈夫正在做一件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的事情。
那段时间,吴石经常深夜外出。
王碧奎问他去哪里,他只说:"有些公务要处理。"
王碧奎就守在门口等他回来。
有时候等到凌晨两三点,才听到开门的声音。
吴石进门时,脸色苍白,满头冷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王碧奎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他:"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吴石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累。"
王碧奎给他倒了杯热茶,看着他一口气喝完,才稍微放心。
她想问丈夫到底在忙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知道,丈夫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没用。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年。
王碧奎心里越来越不安。
她总觉得要出什么事,可又说不上来。
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错了惹丈夫不高兴。
可她不知道,灾难已经近在眼前。
【三】1950年2月的噩梦
1950年1月29日,台湾中共地下党负责人蔡孝乾被捕。
从他身上搜出的记事本里,有"吴次长"的名字。
保密局局长毛人凤看到这个名字,倒吸了一口冷气。
吴次长,那可是吴石,国防部参谋次长,蒋介石身边的红人。
毛人凤不敢怠慢,立即向蒋介石报告。
蒋介石闻讯后十分震怒,下令立即调查。
专案小组组长谷正文接到命令,开始秘密调查。
他先去拜访王碧奎,谎称自己是吴石任"国防部史政局局长"时的老部下,以关心为幌子,套王碧奎的话。
王碧奎不疑有他,热情地招待了这位"老部下"。
谷正文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些问题,王碧奎老老实实地回答。
她无意中透露,吴石曾经见过一位朱女士。
谷正文心里一紧,立刻追问:"什么时候见的?在哪里见的?"
王碧奎被问得有些紧张:"就是前段时间,在家里见的。我也不知道那位朱女士是谁,她来了一次就走了。"
谷正文装作不在意,又闲聊了几句,然后告辞离开。
一出门,他立刻加快脚步,回去向毛人凤汇报。
蔡孝乾也供出了吴石与朱谌之多次见面的情况。
证据越来越多,吴石的嫌疑越来越大。
毛人凤不敢怠慢,立即呈报蒋介石。
蒋介石遂令参谋总长周至柔马上调查吴石。
在搜查吴宅的过程中,查到了他亲笔签发给朱谌之的《特别通行证》。
这下,铁证如山。
1950年2月某天清晨,王碧奎正在厨房准备早饭。
突然,门被砰砰砰地敲响。
她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面色严肃。
"你是王碧奎?"
"是我。"
"跟我们走一趟。"
王碧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进了一辆黑色轿车。
她回头看,16岁的吴学成和7岁的吴健成站在门口,惊恐地看着她。
"妈——"吴健成哭着喊。
"带孩子进去!"一个军警冲着吴学成吼。
车门关上了,王碧奎什么也看不见了。
几天后,1950年2月28日,吴石也被逮捕了。
夫妻俩被关在同一个监狱,却见不到面。
王碧奎被关在只有三平米的女监里,编号"386"。
牢房阴冷潮湿,地上都是水渍,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审讯从第一天就开始了。
一群人围着王碧奎,轮番盘问。
"吴石传递了什么情报?"
"都跟谁联络?"
"你知道多少?"
"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王碧奎被问得头昏脑胀。
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丈夫从来不跟她说工作上的事,她也从来不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丈夫做什么,我从来不过问。"
"我就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我不识字,怎么会知道那些事?"
审讯人员不相信。
他们觉得,一个做妻子的,怎么可能对丈夫的事一无所知?
审讯持续了好几天。
打、骂、恐吓,什么招数都用上了。
王碧奎硬是挺了过来。
她不是硬气,是真的不知道。
她能说什么?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一次,审讯人员威胁她:"你再不说实话,我们就动刑了!"
王碧奎闭着眼睛,咬紧牙关:"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要打要杀随便,我没什么可说的。"
就在这时,隔壁审讯室传来一声怒吼:"住手!"
那是吴石的声音。
吴石在隔壁听到要对王碧奎用刑,突然拍桌而起:"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内子连我办公室在哪层楼都不清楚,你们别找她麻烦!"
他还编造说:"我跟她结婚多年,总因她不识字、不懂时事吵架,最近半年都分房睡。她对我的工作一无所知,你们放过她吧。"
这些刻意营造的"夫妻关系冷淡"假象,后来成为王碧奎"不知情"的重要证据。
在被囚的三个月里,吴石写下2000多字的绝笔信。
他反复强调"累及碧奎,无辜亦陷羁缧绁",看似自责,实则为审判官提供减刑理由。
他还托狱警向保定军校的同学陈诚传话,重提当年"北伐战场背兄出火线"的过命交情。
吴石夫妇被捕后,有一次在监狱放风时偶然邂逅。
他们只能以眼神示意,不敢说话。
吴石想法走得离妻子更近一些,悄声说:"我今天加餐了。"
那时候监狱伙食很差,犯人每天只能吃一碗稀粥。
"加餐"意味着多了一个馒头或者一碗干饭。
吴石跟妻子说这样一句话,就是为了让妻子稍微安心些,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还好好的。
王碧奎听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想说话,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用力点头,用眼神告诉丈夫:我知道了,你也要保重。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1950年6月10日下午4时30分,台北马场町刑场,枪声响起。
吴石、朱谌之、陈宝仓、聂曦被押赴刑场,从容就义。
临刑前,吴石拽住押解人员的袖口,声音沙哑:"我妻身体不好,请善待她。"
枪响了。
一代英魂就此陨落。
王碧奎在监狱里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不相信,不相信那个陪伴了自己二十七年的男人,就这样没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
看守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
可这是上面的命令,他们也没办法。
那天夜里,王碧奎用发簪在墙上又刻了一个"忍"字。
这是第九十八个。
刻完之后,她把发簪紧紧攥在手心,手心被刺出血来,她也不觉得疼。
她只是一遍遍地念着丈夫的名字:"吴石、吴石、吴石......"
【四】出狱后的艰难岁月
吴石牺牲后,陈诚冒着巨大风险开始行动。
作为蒋介石的亲信,陈诚本不该插手这种事。
可他欠着吴石一条命——当年北伐战场上,吴石曾经背着受伤的他冲出火线。
这份过命的交情,让陈诚无法袖手旁观。
他在案件材料上批注"暂缓办",这三个字成为王碧奎得以活命的关键。
他一步步斡旋,将王碧奎的九年刑期减至三年,最后又减到七个月。
1950年秋,王碧奎出狱。
出狱那天,台北的天空阴沉沉的,下着小雨。
王碧奎走出监狱大门,身上穿着入狱时的那身旗袍,已经洗得发白。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街坊邻居看到她,都避得远远的,像是看到什么不祥之物。
作为"匪谍家属",她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家没了,被政府没收了。
钱也被充公了。
身边只剩下两个孩子。
吴石的族侄吴荫先是个有胆识的人。
在那种白色恐怖的环境下,他冒着被牵连的风险,收留了吴学成和吴健成。
他知道这样做可能会惹麻烦,可他也知道,不这样做,这两个孩子就真的没活路了。
王碧奎见到两个孩子时,吴学成扑过来抱住她就哭:"妈,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们了。"
7岁的吴健成躲在姐姐身后,小心翼翼地拉着母亲的衣角,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妈......"
王碧奎蹲下来,把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她没有哭,只是一遍遍地抚摸着孩子的头发,嘴里重复着:"妈妈回来了,妈妈不会丢下你们,妈妈回来了......"
可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陈诚化名"陈明德",偷偷给两个孩子送钱,供他们读书。
每月200元新台币,相当于普通工人三个月工资。
他怕"吴石家属"的身份害了孩子,就用假名字,让副官悄悄送到吴荫先家里。
这些帮助,直到很多年后台湾"国防部"档案解密,吴家人才知道全貌。
可光靠这些钱,还是不够的。
王碧奎找不到工作,没有单位敢要她。
她只能靠给人缝补衣物、清洗被褥勉强糊口。
一件衬衫领口工钱才三毛钱,她要缝一整天才能赚到几块钱。
她的手洗衣服洗到指骨都变形了,关节炎越来越严重,晚年都治不好。
看着母亲每天累得直不起腰,吴学成悄悄藏起书包,转身扎进街头的人流里。
她去擦皮鞋、送货物,昔日那个怀揣钢琴梦的女孩,双手很快磨出厚厚的茧子。
有一次,吴学成擦鞋擦到傍晚,累得站都站不稳。
一个客人给了她五毛钱,她紧紧攥着这五毛钱,跑去买了一碗面。
她没舍得吃,而是端回家给弟弟吃。
吴健成看着姐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姐,你也吃。"
吴学成摇摇头:"姐不饿,你吃吧。"
王碧奎在一旁看着,心如刀绞。
她恨自己没用,保护不了孩子,让他们跟着自己受苦。
19岁那年,吴学成做了一个决定——嫁人。
对方是个比她大16岁的退伍军人,家境一般,人也不出众。
可对方答应了一个条件:供吴健成读书。
没有婚礼,没有祝福。
吴学成换上一身旧旗袍,就跟着那个男人走了。
临走前,她拉着弟弟的手说:"健成,你要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不要辜负爸爸。"
王碧奎抱着女儿哭到颤抖。
她知道,女儿是用自己的一生,换弟弟的未来。
吴学成走后,家里少了一个人,也少了一份负担。
可王碧奎心里空落落的。
她总觉得对不起女儿,让她这么小就嫁人,还是为了供弟弟读书。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日子总要过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更加艰难。
王碧奎带着吴健成住在一间破旧的小屋里。
屋子只有十几平米,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只能睡木板。
冬天冷,夏天热,连个风扇都没有。
吴健成每天上学,晚上回来还要帮母亲干活。
他很懂事,从来不提想吃什么、想要什么。
看到母亲累了,就默默地给母亲捶背、倒水。
王碧奎看着儿子,心里既欣慰又难过。
她想,要是吴石还在,孩子也不用过这种苦日子。
可她又想,吴石要是还在,可能早就被折磨死了。
这样干脆利落地走,也许对他来说是解脱。
特务监视的眼睛从未离开过。
王碧奎出门买菜,后面就有人跟着。
她在家做饭,窗外就有人盯着。
半夜,经常有人敲门检查,看看她在干什么,有没有可疑的人来往。
她连为丈夫流泪都不敢大声,生怕隔墙有耳。
她把吴石的一寸照片缝在贴身衣兜里,只有深夜才敢拿出来,用袖口擦上面的灰。
有次小儿子吴健成无意中喊了声"爸爸",王碧奎吓得脸色都变了。
她赶紧捂住孩子的嘴,搂着他躲在床底下,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直到确认外面没人,她才敢出来。
她对儿子说:"健成,以后不要提爸爸。外面的人要是听到了,我们就完了。"
吴健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在外面提过父亲。
每年清明,王碧奎都要早早带着吴学成、吴健成赶到郊外为吴石上香。
1950年6月,吴荫先冒着生命危险领取了吴石的遗体,暂存于台北郊外的寺庙。
王碧奎每次去祭拜,都要小心翼翼。
她怕被人盯上,怕给孩子惹麻烦。
她总是天还没亮就出发,等到夜幕降临才回家。
她跪在吴石的骨灰前,一跪就是几个小时。
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跪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想跟丈夫说的话太多了,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念:吴石,你放心,我会把孩子养大的。
我会让他们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不辜负你。
1973年,一个转折点到来了。
香港的亲戚带来一张报纸剪报,上面写着:吴石被追认为革命烈士。
王碧奎在昏暗的小屋里,就着煤油灯读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手抖得厉害,眼泪把报纸都浸湿了。
她哭到后半夜,发不出声音。
她多想回大陆见见留在那边的大儿子吴韶成和大女儿吴兰成。
那时吴韶成已经45岁了,在南京大学毕业后加入了共产党,成为河南省冶金厅的总经济师。
吴兰成也在中国中医科学院工作,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两个孩子都有出息了,都过得好好的。
可她,却见不到他们。
为什么不回大陆?
为什么明明丈夫被追认为烈士,她却不愿意回去?
为什么宁可在台湾流浪三十年,忍受贫困和监视,也不回去享受应有的待遇?
这个谜团,困扰了很多人很多年。
直到晚年,王碧奎在美国才说出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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