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弥留之际的段鹏死死按住一只生锈的铁盒,对着前来采访的作家吐露了一个惊天秘密:“书里写的都是骗人的,那天在黑云寨,死的根本不是魏和尚!”

他颤抖着揭开尘封四十年的真相:当年那具被砍头的尸体,手上根本没有常年习武的老茧!

李云龙那场震惊全军的血腥剿匪,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灭口,为了把这出“假死”的戏演成铁案。

段鹏打开铁盒,拿出唯一一张遗照,照片上那个身穿国民党军统制服、眼神阴狠的男人,分明就是魏大勇。

“和尚没死,团长把他变成了一只鬼,去执行一个有去无回的死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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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944年的晋西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那时候的独立团,正驻扎在赵家峪一带修整。

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团部的气氛怪得吓人。

按照惯例,打了胜仗或者闲下来的时候,李云龙总要拉着魏和尚喝两盅。

两人划拳的声音通常能震翻屋顶。

但那天晚上,团部静得像座坟。

段鹏当时是警卫班的战士,负责在门口站岗。

他记得清楚,那天傍晚,李云龙特意把政委赵刚支走了。

理由很蹩脚,说是让政委去师部汇报思想工作。

赵刚走的时候一脸狐疑,但还是骑马走了。

屋里只剩下李云龙和魏和尚两个人。

段鹏站在门口,只听见里面传来倒酒的声音。

“咕嘟、咕嘟。”

那是地瓜烧倒进粗瓷碗里的声音。

没有碰杯声,没有划拳声,甚至没有说话声。

这种死寂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月亮爬上了树梢,把院子里的石磨照得惨白。

段鹏觉得后背发凉,忍不住想凑到门缝边看看。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李云龙的声音。

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和尚,这酒喝完,你就不是我的兵了。”

段鹏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兵了?难道是要把和尚赶走?

紧接着是魏和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有些闷。

“团长,俺生是独立团的人,死是独立团的鬼。”

“少他娘的废话!”

李云龙突然暴喝一声,随后是瓷碗摔碎在地上的脆响。

“记住老子的话!”

“出了这个门,你就不是魏大勇!”

“你连个中国人都不是!”

“你是畜生!是恶鬼!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汉奸!”

段鹏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步枪差点没拿稳。

屋里又陷入了死寂。

过了许久,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是李云龙在叹气。

段鹏从来没听过团长这么叹气,那声音里透着一股无能为力的绝望。

“滚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

魏和尚走了出来。

他没戴那顶洗得发白的军帽,光头在月光下泛着青光。

段鹏刚想喊一声“和尚哥”,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魏和尚停下脚步,转头看了段鹏一眼。

那一眼,让段鹏做了整整三年的噩梦。

那不是平时那个嘻嘻哈哈、抢肉吃的和尚。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空洞,死寂,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他就那么看了段鹏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茫茫夜色。

段鹏看着他的背影,觉得那背影萧瑟得像是一片枯叶。

第二天一大早,魏和尚就接到了去师部送信的任务。

李云龙站在村口的土坡上,一直看着魏和尚远去。

团长的手里夹着一根卷烟,火星子一直烧到了手指头。

他没觉得疼,也没抽一口。

直到魏和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土路的尽头,李云龙才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

他用脚后跟用力碾着那个烟头,仿佛那是他心里的某个东西。

下午,噩耗就传来了。

送信的通讯员跑得鞋都丢了一只,满脸是血地冲进团部。

“团长!不好了!”

“魏……魏大哥他……”

“在黑云寨……被谢宝庆的土匪截了!”

“脑袋……脑袋被砍下来了!”

李云龙当时正在擦他的那把驳壳枪。

听到这话,他的手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他没有像大家预想的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掀桌子。

他只是慢慢地把擦枪布叠好,放在桌角。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干得流不出一滴泪。

“集合。”

只有两个字。

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孔捷闻讯赶来劝阻,被李云龙直接关了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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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还在师部没回来。

整个独立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露出了獠牙。

那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黑云寨的土匪虽然凶悍,但在正规军的怒火面前,就像是纸糊的。

迫击炮的轰鸣声震塌了寨门。

机枪的扫射声压过了土匪的求饶声。

段鹏带着警卫排冲在最前面。

他的眼睛红得出血,手里的冲锋枪突突突地喷着火舌。

他要给和尚报仇。

战斗结束得很快。

原本喧闹的黑云寨,变成了一片死地。

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硝烟。

李云龙踩着粘稠的血水,走进了聚义厅。

谢宝庆从后山的小路跑了,剩下几个当家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云龙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手里的刀一挥。

几颗人头落地。

“去收尸。”

李云龙对段鹏说。

段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带着两个人去了后山的乱草堆。

刚才抓到的舌头交代,那个被杀的八路军尸体就被扔在那里。

段鹏在一堆杂草和乱石之间找到了那具尸体。

尸体穿着那件熟悉的灰色军装,领口全是干涸的黑血。

脑袋不见了,据说被挂在了寨门上示众。

段鹏腿一软,跪倒在尸体旁。

“和尚哥……”

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伸出手,想要帮尸体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襟。

他的手碰到了尸体的右手。

那一瞬间,段鹏像是被电打了一下,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秋天,尸体已经有些僵硬冰冷。

段鹏下意识地捏了捏那只手的手掌。

不对。

太不对了。

魏和尚是什么人?

那是少林寺出来的武僧,那是天天玩红缨枪、练铁砂掌的高手。

他的手掌宽大厚实,虎口和指关节上全是厚厚的老茧。

那茧子硬得像树皮,哪怕是用针扎都扎不透。

可段鹏手里的这只手。

虽然也有些粗糙,但那种触感完全不同。

虎口的皮肤是软的,只有薄薄的一层皮。

指肚上虽然有茧子,但那是常年握锄头留下的茧子,不是握枪练武的茧子。

段鹏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

他哆嗦着手,去解开尸体的绑腿。

魏和尚的小腿上有一道五寸长的伤疤。

那是去年鬼子扫荡时,被弹片划伤的,当时伤口深可见骨,还是段鹏帮他包扎的。

绑腿解开了。

段鹏借着火把的光亮仔细看去。

那条腿上光溜溜的,皮肤黝黑,汗毛浓密。

唯独没有那道伤疤。

只有几道被荆棘划破的新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这不是和尚!

这个念头在段鹏的脑子里炸开,震得他头晕眼花。

有人偷梁换柱!

或者是和尚根本没死,这只是个替身!

那真正的和尚去哪了?

段鹏猛地从地上跳起来,转身就要往聚义厅跑。

这事太大了,必须马上告诉团长。

也许是土匪在耍花招,也许和尚还活着被他们藏起来了!

段鹏刚跑出两步,就在拐角处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像是一堵墙,挡住了去路。

段鹏抬头一看,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李云龙。

李云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就站在阴影里,帽子压得很低。

他身后没有警卫员,只有他一个人。

他手里的驳壳枪机头大张,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指着段鹏的眉心。

“团……团长……”

段鹏结结巴巴地开口,手指指向身后的尸体。

“那……那不是……”

“咔哒。”

李云龙的大拇指压下了击锤。

这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后山显得格外刺耳。

“段鹏。”

李云龙的声音不再是那个豪爽的团长,而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判官。

“你看见什么了?”

段鹏被这股杀气逼得后退了一步。

“团长,那尸体手上没茧子!腿上没伤疤!那不是和尚哥!”

“肯定是土匪使得诈!咱们得赶紧审问那些活口,找……”

“砰!”

一颗子弹打在段鹏脚边的泥土里,溅起的泥点子打在他脸上生疼。

段鹏吓傻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李云龙。

团长开枪了。

对着自己的生死兄弟开枪了。

李云龙往前逼近了一步,枪口顶到了段鹏的额头上。

冰凉的枪管刺破了皮肤,血流了下来,流进了段鹏的眼睛里。

“我最后问你一遍。”

李云龙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黑得像两个深渊。

“地上躺着的,是不是魏大勇?”

段鹏透过血红的视线,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在李云龙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那是一种把自己的肉割下来喂鹰的痛苦。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段鹏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个替身的问题。

这是一场局。

一场连李云龙都要把命搭进去演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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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聚义厅,李云龙二话不说就砍了那几个当家的脑袋。

那是为了灭口。

为了让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知道那天截杀的真相。

而现在,知道真相的活人,只剩下段鹏一个。

段鹏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团长……”

段鹏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李云龙的手在抖。

那只握枪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抖得像是在筛糠。

“回答我!”

李云龙低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那是魏大勇!是被土匪砍了脑袋的魏大勇!”

“今天这黑云寨,就是给他陪葬的!”

“这事儿了了!翻篇了!”

“你段鹏要是敢多吐半个字,老子现在就毙了你,然后下去给和尚赔罪!”

两行清泪从李云龙那满是硝烟的脸上滑落。

那是段鹏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李云龙哭。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这种无声的、绝望的流泪。

段鹏闭上了眼睛。

他慢慢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血污的泥地上。

“是……”

“那是和尚哥……”

“和尚哥……走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段鹏的喉咙里呕出来的血块。

李云龙手里的枪垂了下来。

他像是瞬间老了十岁,背一下子驼了。

他走上前,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段鹏的肩膀。

那只手冰凉刺骨。

“记住了,烂在肚子里。”

“带回去埋了吧。”

说完,李云龙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踉跄,像是个喝醉了的酒鬼。

但在那凄厉的北风中,段鹏分明听到了团长压抑在喉咙底下的哽咽。

那一夜,黑云寨的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那一夜,独立团的人都在哭魏和尚。

只有段鹏和李云龙知道,那个真正的魏和尚,并没有死。

他只是去了一个比死亡更可怕的地方。

一个连鬼魂都不愿意踏足的深渊。

第二章

时间一晃到了1948年的深冬。

淮海战场,徐州以东。

这地方刚下过一场冻雨,战壕里的泥水能没过脚脖子。

冷风像是带刺的鞭子,抽在人脸上生疼。

段鹏此时已经是华野某纵队侦察连的连长了。

他蹲在一个废弃的磨盘后面,嘴里嚼着一根干枯的草根。

望远镜的镜头上蒙了一层白雾,他伸手擦了擦。

前面是国民党军的一个物资中转站,盘踞在一个叫碾庄圩的村子里。

按理说,这种被围成铁桶的地方,里面的国军早就该人心涣散了。

可这地方邪门。

已经有两拨劝降的同志进去了,一个都没回来。

连个尸首都没见着,就像是泥牛入海,没了一点动静。

“连长,抓了个舌头。”

一排长猫着腰跑过来,后面押着一个满脸是泥的国军少尉。

那少尉抖得跟筛糠一样,裤裆里一片湿痕,显然是吓尿了。

段鹏收起望远镜,转过身,冷冷地盯着俘虏。

“里面的火力配置,说。”

少尉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磕头如捣蒜。

“长官饶命!长官饶命!”

“里面……里面没重武器了,就是一个连的残兵。”

段鹏眉头一皱,一脚踹在少尉的肩膀上。

“放屁!”

“一个连的残兵能吞了我两个劝降小组?”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少尉被踹翻在地,也不敢爬起来,只是蜷缩着身子哭喊。

“不是我们要杀人啊……”

“是督战队……是那个‘阎王’!”

段鹏眼睛眯了起来,一把揪住少尉的衣领,把他提溜起来。

“什么阎王?把话说明白!”

少尉的眼神惊恐万状,仿佛只要提起那个名字都会丢了魂。

“是保密局派下来的……说是督战官。”

“他不是人……他是鬼……”

“只要谁敢提‘投降’两个字,不管官大官小,晚上准得没命。”

“那两个劝降的共军长官……是被他活剐了挂在旗杆上的!”

段鹏的手猛地收紧,勒得少尉翻白眼。

活剐?

这手段太狠了,就算是土匪也很少这么干。

“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少尉拼命摇头,涕泪横流。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大家都叫他‘哑巴督察’。”

“他平时不说话,整天戴着个深色墨镜,穿着大衣。”

“但是……但是我见过一次他在井边洗脸。”

少尉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寒气。

“他脸上……全是刀疤。”

“就像是被火烧过,又被刀砍过一样。”

“那根本不是人脸……”

段鹏心里突然动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在心头蔓延。

刀疤?

战场上毁容的人多了去了,这并不稀奇。

但不知为什么,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了黑云寨那具没有伤疤的尸体。

那具属于“魏和尚”的假尸体。

段鹏甩了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怎么可能。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

就算和尚没死,也不可能变成国民党的督战官,更不可能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鬼。

“今晚行动。”

段鹏松开少尉,对一排长下令。

“摸进去,端了这个督战队。”

“我倒要看看,是哪路阎王在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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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冻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整个碾庄圩笼罩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

段鹏带着突击排,像一群幽灵一样摸进了村口。

村里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野狗在啃食路边的垃圾。

那根高耸的旗杆矗立在村公所的门口。

借着偶尔划过天际的照明弹余光,段鹏看到了旗杆上挂着的东西。

那是两具血肉模糊的躯体。

段鹏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畜生!

他打了个手势,战士们贴着墙根,向村公所包抄过去。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脆响。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突然捂着喉咙,无声无息地软倒了下去。

段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战士的尸体。

一柄漆黑的飞刀,深深地插在战士的咽喉上,直没至柄。

好快的刀。

好狠的手法。

“有埋伏!散开!”

段鹏低吼一声,就地一滚,躲进了一个喂牲口的石槽后面。

“砰砰砰!”

四周的房顶上突然喷出了火舌。

密集的子弹打在青石板路上,火星四溅。

这根本不是什么残兵败将,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伏击圈。

“撤!往巷子里撤!”

段鹏端起冲锋枪,对着房顶一通扫射,掩护战士们后撤。

混战中,段鹏冲进了一条死胡同。

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踩在泥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段鹏猛地转身,背靠着墙壁,手里紧紧握着那把从鬼子手里缴获的三八式刺刀。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视线。

巷口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国军将校呢大衣,领子竖得很高。

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极低。

手里没有任何枪械,只有两把闪着寒光的短刃。

他就那么站在巷口,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一股浓烈的杀气,混合着雨水的腥味,扑面而来。

段鹏是练家子,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人的站姿,看似随意,却封死了所有的进攻角度。

这是个高手。

顶尖的高手。

“你是谁?”

段鹏冷冷地问道,手里的刺刀微微上挑。

那人没有回答。

他动了。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段鹏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柄短刃就已经到了咽喉。

太快了!

段鹏本能地向后仰头,堪堪避过这一刀。

冰凉的刀锋划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肤,留下一道血痕。

还没等段鹏反击,对方的膝盖已经顶向了他的小腹。

这一招凶狠毒辣,完全是奔着要命去的。

段鹏侧身闪过,反手一刀刺向对方的肋下。

那人竟然不躲不闪,手腕一翻,用短刃的刀背精准地磕开了段鹏的刺刀。

巨大的力量震得段鹏虎口发麻。

两人在狭窄的雨巷里缠斗在一起。

拳脚相交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泥水飞溅,血水横流。

段鹏越打越心惊。

这人的招式太怪了。

既有军统特务那种阴损的杀招,又有正规军拼刺刀的刚猛。

更可怕的是,其中夹杂着几招少林拳的路数。

大力金刚掌、罗汉拳、锁喉手……

这些招式,段鹏太熟悉了。

那是当年在独立团,魏和尚手把手教给警卫排战士的。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段鹏脑子里越来越清晰,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到底是谁!”

段鹏大吼一声,拼着挨了一拳,死死抓住了对方的大衣领口。

两人滚倒在泥水里,扭打成一团。

那人的帽子在打斗中掉了下来。

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把漆黑的巷子照得如同白昼。

段鹏看清了身下那张脸。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是一张被毁得面目全非的脸。

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额角一直贯穿到右下巴,像是把整张脸劈成了两半。

鼻子塌了,半边嘴唇也没了。

但这并不妨碍段鹏认出他。

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憨厚,如今却布满血丝和死气的眼睛。

那是魏大勇的眼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雨水打在段鹏的脸上,冰冷刺骨。

“和……和尚?”

段鹏的声音在颤抖,手上的力气瞬间卸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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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的人眼神波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那死寂的眼底仿佛闪过了一丝极度痛苦的光芒。

但他没有说话。

趁着段鹏愣神的功夫,他猛地一掌拍在段鹏的胸口。

这一掌用了巧劲,没伤内脏,却把段鹏震飞出去三米远。

段鹏重重地撞在墙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那人已经站了起来。

那人捡起地上的帽子,重新戴上,遮住了那张恐怖的脸。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段鹏。

手里的短刃在雨水中滴着血。

只要他再往前一步,就能割断段鹏的喉咙。

段鹏死死盯着他,泪水混着雨水流了下来。

“为什么?”

“团长为你立了碑!为你哭了这么多年!”

“你他娘的居然真的当了汉奸!”

“你杀了自己人!你挂在旗杆上的是咱们的同志!”

段鹏歇斯底里地吼着,手里的刺刀在泥水里乱抓。

那人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段鹏一眼。

然后,他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他抬起手,指了指巷子尽头的一扇破木门。

接着,他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一个“快滚”的手势。

远处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狗叫声。

是国军的大部队增援过来了。

那人不再看段鹏,转身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背对着段鹏,压低了声音。

那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

“那里……通往城外。”

“别再让我看见你。”

说完,他身影一闪,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只留下段鹏一个人瘫坐在泥水里,对着漆黑的夜空发呆。

那一夜,段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只记得自己像个疯子一样在荒野里狂奔。

一直跑到天亮,跑到力竭。

他躺在枯草堆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放声大哭。

和尚没死。

但他宁愿和尚死了。

那个义薄云天的魏和尚,真的变成了吃人的恶鬼。

变成了那个代号“修罗”的国民党督战官。

从那天起,段鹏发了疯一样地打仗。

他成了侦察连里最不要命的疯子。

他在寻找每一个可能遇到那支国民党残部的机会。

他要亲手清理门户。

他要亲手杀了那个玷污了独立团名声的叛徒。

第三章

命运的齿轮转动得飞快。

转眼到了1949年秋。

国民党大势已去,残兵败将如丧家之犬般向南溃逃。

在一个不知名的南方小县城里,段鹏终于堵住了那只“鬼”。

这是一座被遗弃的哥特式教堂。

彩色的玻璃窗大多已经破碎,只剩下狰狞的铅条框架。

教堂外,解放军的冲锋号声此起彼伏。

县城已经被攻破,最后的巷战正在进行。

段鹏带着两个班的战士,把教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情报显示,那个代号“修罗”的高级特务,就躲在这里面。

据说,他手里掌握着一份极其重要的潜伏特务名单。

上级的命令是:死活不论,必须拿到名单。

“连长,冲进去吗?”

一排长端着冲锋枪问道。

段鹏摇了摇头。

他把帽子摘下来,扔在地上。

“你们在外面守着,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我一个人进去。”

“连长!这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

段鹏吼了一声,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没有人知道,这是他和那个人之间的私事。

是独立团的家事。

段鹏推开了教堂沉重的橡木大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房梁上的鸽子。

教堂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在一排排长椅的尽头,在那个破碎的耶稣受难像下面。

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大门,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

身上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的将校呢大衣,只是大衣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

他好像在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段鹏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他的军靴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清晰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当年的回忆上。

离那个人还有十步远的地方,段鹏停下了。

他举起手里的驳壳枪,打开了机头。

“转过来。”

段鹏冷冷地说道。

那人慢慢地转过身来。

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在透过破窗射进来的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

但他没有戴那顶帽子。

也没有戴那副墨镜。

他就那么坦然地看着段鹏。

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来了。”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久违的轻松。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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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鹏的手在抖。

即便心里已经预演了无数次这个场景,但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不跑?”

段鹏咬着牙问道。

“外面都是你们的人,跑不出去了。”

魏和尚淡淡地说道,从怀里掏出一包压扁了的烟。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摸遍了全身也没找到火柴。

段鹏看着他那笨拙的动作,心里像被刀绞一样疼。

他走上前几步,掏出打火机,打着了火。

魏和尚凑过来,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两个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如今却拿着枪指着对方。

“名单呢?”

段鹏问道。

魏和尚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吞了?”

段鹏皱眉。

“缝进去了。”

魏和尚拍了拍自己的腹部,那里有一道刚刚缝合的伤口,线脚很粗糙,还在渗血。

“这东西太重要,放在哪都不放心,只有放在肚子里最安全。”

段鹏的枪口依然指着他的眉心。

“把它交给我。跟我回去。”

“虽然你杀了人,犯了错,但只要交出名单,我可以向首长求情……”

“段鹏。”

魏和尚打断了他。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教堂穹顶上那残破的壁画。

“你觉得,我还能回头吗?”

段鹏沉默了。

是啊,回不去了。

这四年里,这双手沾了太多自己人的血。

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那些血债是洗不掉的。

“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段鹏的声音有些哽咽。

“当年在独立团,咱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杀鬼子,多痛快!”

“你为什么要为了荣华富贵,去给国民党当狗!”

魏和尚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牵动了脸上的伤疤,显得更加恐怖。

“荣华富贵?”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段鹏,你看看我这身皮。”

他猛地扯开那件呢子大衣。

段鹏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没有衬衫。

那具曾经如同铜浇铁铸般的躯体上,密密麻麻全是伤疤。

鞭痕、烫伤、枪眼、刀口……

没有一块好肉。

这哪里是荣华富贵养出来的身体,这分明是在地狱里滚过几遭才有的样子。

“这四年,我每天晚上都不敢睡觉。”

“一闭眼,就是黑云寨那晚团长的眼神。”

“一闭眼,就是那些被我亲手杀掉的同志的脸。”

魏和尚的声音在颤抖,但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你以为我是叛变?”

“你以为我是贪生怕死?”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

那信纸已经被血水浸透,又干涸,变得硬邦邦的。

“看看吧。”

“看看咱们的团长,那个被称作‘李疯子’的男人。”

“到底有多狠。”

魏和尚把信纸扔给了段鹏。

信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段鹏迟疑了一下,还是弯腰捡了起来。

他的手指触碰到那粗糙的纸面,仿佛触碰到了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慢慢地展开信纸。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是李云龙那笔狂草,字如其人,张牙舞爪。

但信的内容,却让段鹏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