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时,我正哄着发烧的儿子。
照片里,我的丈夫搂着另一个女人走进酒店。
附言只有一行字:“明晚八点,他会给你下药。”
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笑出了声。
这场戏,我陪他们演到底。
一、凌晨三点的照片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显得刺眼。
林晚晚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把额头上敷着的毛巾重新浸湿拧干,小心地盖回儿子晨晨滚烫的额头上。小家伙烧到三十九度二,呼吸粗重,小脸通红,她每隔半小时就要测一次体温,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合眼。
就在她准备去换盆水时,手机震动了。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串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
她下意识点开。
一张清晰度很高的照片瞬间弹了出来。
酒店旋转门璀璨的灯光下,她的丈夫周慕辰侧着脸,唇角勾着温柔的笑意——那笑意林晚晚太熟悉了,是她曾经沉溺了整个青春的港湾。此刻,他的手臂正亲密地环在一个女人的腰间。女人背对着镜头,身材高挑,一头海藻般的栗色长发,倚靠在周慕辰怀里,姿态依恋。
背景是本市那家以奢华闻名的“君悦酒店”门口,时间水印显示是四个小时前,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林晚晚的手指僵在屏幕上,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只剩下手机屏幕那一点刺目的光。晨晨不安地嘤咛了一声,她才猛地回过神,几乎是踉跄着退后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这才看清照片下面还有一行附言:
「明晚八点,他会给你下药。小心。」
没有标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
下药?
给谁下药?给她?
周慕辰?
那个在她孕期半夜跑三条街买酸梅汤、晨晨出生时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上个月还捧着她说“老婆辛苦了”的周慕辰?
荒谬感像潮水般涌来,紧接着是冰冷的、尖锐的怀疑。过去半年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争先恐后地挤进脑海:他越来越频繁的“加班”和“应酬”,身上偶尔沾染的陌生香水味,对她逐渐减少的亲密,手机密码的更换,以及最近几次,她提起家庭旅行或结婚纪念日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和敷衍。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慢慢滑坐在地板上,瓷砖的凉意透过单薄的睡衣渗进来。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她又按亮。周慕辰的笑容在冷光下显得那么刺眼,那么陌生。
然后,她扯了扯嘴角,一个极其古怪的、近乎扭曲的笑容出现在她苍白的脸上。
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破碎的笑,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演。
都在演。
周慕辰在演情深丈夫,那个女人在演红颜知己。
那她呢?她这个被蒙在鼓里、傻傻付出一切的妻子,岂不是最好的观众?
好啊。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却异常稳定地长按那张照片,选择保存。然后,她删掉了这条短信。
这场戏,既然拉开了帷幕,她这个“主角”怎么能缺席?
她要陪他们,演到底。
不仅要演,还要把导演和另一个女主角,一起拖下这潭浑水。
二、周年纪念日的“惊喜”
第二天是周五,也是林晚晚和周慕辰结婚七周年纪念日。
按照往年惯例,他们会把晨晨送到外婆家,然后享受一顿浪漫的晚餐。今年晨晨生病,计划本已取消,但昨天半夜,周慕辰罕见地在凌晨两点回家,带着一身酒气和掩盖不住的疲惫,却还记得摸了摸晨晨的额头,然后对她说:“老婆,明天纪念日,委屈你了。等我忙完这个项目,一定好好补偿。”
当时林晚晚正背对着他给晨晨喂水,闻言只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轻声说:“没事,孩子要紧。”
此刻,晨晨的体温在退烧药的作用下暂时降了下去,睡得安稳了些。林晚晚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稚嫩的睡颜,眼神柔软了一瞬,随即被一片冰封的决绝取代。
上午十点,周慕辰发来微信:「晚晚,晚上还是出去吃吧,餐厅我订好了,七点。妈下午过来帮忙看会儿晨晨。七年了,不能太随便。」
紧接着转账五千元:「给你和晨晨买点东西,最近辛苦了。」
林晚晚看着那笔转账,扯了扯嘴角。以前她可能会感动,觉得他忙归忙,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现在只觉得讽刺。这算什么?愧疚的补偿?还是……“下药”前的安抚?
她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婆婆果然过来了,带了煲好的汤,看见晨晨退烧,也松了口气。“慕辰也是,工作再忙,纪念日也该好好过。你们去吧,孩子我看着。”
林晚晚笑着应了,看不出丝毫异样。她化了个精致的妆,选了条周慕辰以前夸过好看的樱桃红色连衣裙,衬得肤色雪白,气色似乎也好了起来。只是眼底深处,一片沉寂。
周慕辰准时在六点半到家,手里捧着一大束香槟玫瑰,另一只手拎着个印着某知名珠宝品牌Logo的丝绒小盒子。
“晚晚,纪念日快乐。”他笑着走过来,将花递给她,身上是清爽的须后水味道,昨夜那点酒气和疲惫荡然无存,西装革履,风度翩翩。
林晚晚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浓郁的花香让她有点反胃。“谢谢,很漂亮。”她的声音平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项目忙完了?”
“差不多了。”周慕辰揽住她的肩,将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看看喜不喜欢?我记得你上次说喜欢这个款式。”
“很喜欢,破费了。”林晚晚拿起项链,冰凉的触感划过指尖。她抬头对他笑了笑,笑容明媚,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帮我戴上?”
周慕辰似乎松了口气,殷勤地帮她戴上项链,冰凉的钻石贴在她的锁骨上。他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我老婆戴什么都好看。”
多深情。
多体贴。
林晚晚从镜子里看着他温柔的动作,心口那片冰封的湖面,裂纹又深了几许。
餐厅是本市顶级西餐厅,环境私密优雅。周慕辰点了她平时爱吃的菜,还开了一瓶昂贵的红酒。
“庆祝一下,我们七年了。”他给她倒了小半杯,灯光下,暗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动,漾出诱人的光泽。
林晚晚端起酒杯,指尖摩挲着杯壁。就是这杯酒吗?还是别的?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慕辰。他谈笑风生,说起公司趣事,规划着未来的家庭旅行,说等晨晨再大点就换套学区房,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甚至更加温柔周到。
如果不是凌晨那张照片和那条短信刻在脑子里,她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慕辰,”她轻轻晃着酒杯,状似无意地问,“你昨天好像回来很晚?喝了不少?”
周慕辰切牛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回答:“嗯,陪几个重要客户,没办法。是不是吵到你和晨晨了?”
“没有。”林晚晚抿了一口酒,醇厚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她垂下眼睫,“就是担心你身体。以后少喝点。”
“知道,老婆最关心我。”周慕辰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晚餐进行到一半,林晚晚的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拿出来看,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酒有问题,别喝。他会找借口让你喝完。」
林晚晚盯着这行字,沉默了几秒,然后删掉短信,对着洗手间明亮的镜子补了补口红。镜中的女人眉眼精致,却眼神锐利如刀。
回到座位,她刚坐下,周慕辰就关切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不舒服?”
“有点闷。”林晚晚揉了揉太阳穴。
“是不是酒喝急了?”周慕辰很自然地将她那杯还剩大半的红酒往她面前推了推,“喝点水缓缓。不过这酒不错,剩了可惜,慢慢喝完它?”
看,来了。
林晚晚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点犹豫:“我酒量一般……”
“纪念日嘛,开心最重要。”周慕辰笑着劝,眼神里是她熟悉的、让人难以拒绝的温柔,“我陪你。”
她看着他,看了足足有三秒,然后嫣然一笑,端起酒杯:“好,听你的。”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周慕辰的视线时不时落在酒杯上。当最后一点酒液被她咽下时,她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以及……某种她不愿深究的复杂情绪。
“头好像更晕了……”她放下杯子,蹙起眉,身体晃了晃。
“累了?那我们早点回去。”周慕辰立刻起身过来扶她,结账,动作流畅自然。
靠在周慕辰怀里走出餐厅时,林晚晚闭着眼,感受着他手臂的力度和胸膛的温度。曾经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此刻只觉得无比恶心和寒冷。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城市街道上。周慕辰开得很稳,偶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
“晚晚?睡着了吗?”他轻声问。
林晚晚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睁眼。她能感觉到,车子行驶的方向,并不是回家的路。
果然,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子停下了。周慕辰下车,打开她这边的车门,小心翼翼地将她半抱出来。
林晚晚眯着眼缝,看到了熟悉的“君悦酒店”璀璨的招牌。
三、君悦酒店里的“观众”
周慕辰半扶半抱着她,径直走向电梯。他似乎提前拿到了房卡,刷卡进了高层的一间套房。
房间很大,窗帘紧闭,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香薰味道。周慕辰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动作堪称轻柔。
“晚晚,你先躺会儿,我去给你倒点水。”他低声说着,摸了摸她的额头。
林晚晚闭着眼,一动不动,呼吸均匀绵长,仿佛真的陷入了昏睡。
她能听到周慕辰走开的脚步声,听到他倒水的声音,然后,他似乎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接着,是手机震动和刻意压低的通话声。
“她睡着了……嗯,药效应该发作了……你上来吧,1608。”
简单几句后,通话结束。
周慕辰又走回床边,林晚晚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俯身,一个轻吻落在她的额头。
这个吻,冰冷而虚伪。
随即,脚步声远去,他打开了房门,似乎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晚晚一个人,和那令人作呕的香薰味。
她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在心里默默数着数。大约过了五分钟,确认周慕辰短时间内不会返回,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眼神一片清明,哪有半分醉意或昏沉?
她坐起身,动作轻巧地下床。那杯酒,她在去洗手间时,已经用藏在手帕里的催吐剂悄悄处理了大半,真正喝下去的极少,加上早有防备,那点药物对她影响微乎其微。
她快速打量这个房间。很明显的情趣套房布置,床头甚至放着一些不堪入目的道具。她的心彻底沉入谷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她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外面走廊很安静。
现在怎么办?冲出去撕破脸?那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不是一时的发泄,而是彻底的、让他们无法翻身的结局。
那个发短信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帮她?是周慕辰的仇家?还是那个女人身边的人?
不管是谁,对方显然想借她的手对付周慕辰。
也好,互相利用。
她退回房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周慕辰留下的手机和房卡上。她走过去,拿起他的手机。密码……她试了试晨晨的生日,错误。试了他们结婚纪念日,错误。最后,她输入了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背影出现的日期——那是上个月周慕辰说出差的日子。
解锁成功。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她强忍着,快速翻看他的微信、短信、相册。露骨暧昧的聊天记录,亲密合影,甚至还有几段不堪入目的视频……女人叫苏妍,是他公司的合作方代表,两人勾搭上已经快一年了。聊天记录里,周慕辰抱怨婚姻乏味,抱怨她是黄脸婆,抱怨生活压力大,和苏妍在一起才感觉“活着”。苏妍则撒娇卖乖,怂恿他离婚,甚至计划着如何转移财产。
林晚晚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停下,用最快的速度,将关键聊天记录、照片、视频全部转发到自己手机上,并删除了转发记录。她还发现了周慕辰的一个隐秘邮箱,里面有几封与苏妍商讨如何制造她“出轨”或“意外”的邮件草稿,时间就在最近。
心,彻底死了。连痛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决绝。
她刚把手机放回原处,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刻意放轻的谈笑声。
是周慕辰,还有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真的睡着了?不会醒吧?”
“放心,药量足够她睡到明天中午。宝贝,今晚终于……”
“讨厌……”
林晚晚迅速躺回床上,恢复之前的姿势,闭上眼睛,心跳如擂鼓。
房门被推开,两个人相拥着进来。
“你看,我没骗你吧?”周慕辰的声音带着得意。
“呵,对自己的结发妻子都能下这种手,周慕辰,你真够狠的。”女人的声音娇媚,却透着凉薄。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周慕辰急切地说,“等这次拿到项目尾款,再想办法从她那儿弄点钱,我们就结婚。”
“那你快点嘛,人家等不及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衣物落地的声音,不堪入耳的调笑声。
林晚晚躺在那里,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每一句话,每一个声音,都像烧红的针,扎进她的耳朵,她的心脏。她死死咬住舌尖,直到嘴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尖叫、想要撕碎一切的冲动。
她不能动。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
就在两人意乱情迷,毫无防备之际,林晚晚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同时,按下了藏在睡衣口袋里的手机录音停止键,又迅速点开了录像。
“周慕辰,苏小姐,晚上好。”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正在沙发上交缠的两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僵住。
周慕辰惊骇地转过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放大:“晚……晚晚?你……你怎么……”
苏妍尖叫一声,抓起散落的衣服遮住身体,同样满脸不可思议和慌乱。
林晚晚举着手机,摄像头对着他们,一步步走过去。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奇异的微笑,只是那笑容冷得骇人。
“我怎么了?我没如你们所愿被药倒,让你们很失望?”她的视线扫过周慕辰,扫过苏妍,像在看两堆肮脏的垃圾,“结婚七周年纪念日,丈夫送我的礼物,就是让我亲眼目睹他和情妇的现场表演?周慕辰,你可真会给我惊喜。”
“不是的!晚晚,你听我解释!”周慕辰慌慌张张地抓起裤子套上,想冲过来抢手机,“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苏妍她勾引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周慕辰!”苏妍气得尖叫,“你敢做不敢当?!”
林晚晚后退一步,避开周慕辰的手,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正显示着刚刚录下的视频:“解释?好啊,你对着镜头解释。解释一下你手机里那些谋划着怎么让我‘出意外’的邮件?解释一下你这一年是怎么一边花着我的钱,一边骂我是黄脸婆的?解释一下,你打算怎么用给我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
周慕辰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他显然没想到林晚晚不仅醒了,还查了他的手机,掌握了一切。
“你……你偷看我手机?!”他恼羞成怒。
“不然呢?等着被你药倒,然后被你们这对狗男女随意摆布?”林晚晚嗤笑,眼神如刀,“周慕辰,从凌晨收到那张照片开始,这场戏,我就陪你们演了。演得怎么样?是不是很逼真?”
周慕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死灰。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苏妍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脸色煞白,颤声说:“林……林小姐,这都是周慕辰的主意!是他想离婚又不想分财产,才想出这种龌龊办法!跟我没关系!我……我只是被他骗了!”
“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林晚晚收起手机,冷冷地看着他们,“视频、录音、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所有证据我都已经保存好了,不止一份。周慕辰,我们法院见。至于你,苏小姐,”她看向那个衣衫不整、瑟瑟发抖的女人,“插足他人婚姻,协助他人实施违法行为,你也跑不了。你们公司的领导,应该会对你们这种‘深度合作’很感兴趣。”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挺直脊背,大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是踏碎了过去七年的幻梦。
“晚晚!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周慕辰扑过来,想拉住她,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林晚晚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周慕辰踉跄了一下。她回过头,最后一次看他,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周慕辰,从你给我下药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你死我活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将那一室的肮脏、背叛与丑陋,彻底关在身后。
走廊的灯光明亮冰冷,照着她苍白的脸。她没有哭,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
但她的背,挺得笔直。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做得漂亮。证据已备份。需要律师推荐吗?」
林晚晚盯着这条短信,沉默良久,回复了两个字:
「谢谢。」
然后,她将这个号码拉黑了。
无论对方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这场战役,她要自己打完。
四、没有硝烟的战争
接下来的日子,对林晚晚而言,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她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带着晨晨暂时住进了母亲那里。父母得知真相后,气得浑身发抖,母亲抱着她哭了一场又一场,父亲则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但他们都坚定地站在她身后,说:“离!必须离!爸妈帮你!”
周慕辰一开始还试图挽回,电话轰炸,短信哀求,甚至跑到她父母家楼下堵人,痛哭流涕,下跪认错,说他是一时鬼迷心窍,说都是苏妍勾引,说他爱的只有她和晨晨。
林晚晚只是隔着门,用平静到冷酷的声音告诉他:“周慕辰,别演了。你的台词,我已经听腻了。再骚扰我和我的家人,我不介意把证据先寄一份到你公司。”
周慕辰终于消停了。
林晚晚以最快的速度咨询了律师。律师看了她提供的证据(隐去了来源不明的短信部分),直言这官司赢面极大,不仅能离婚,还能让周慕辰在财产分割上付出惨痛代价,甚至可能追究其意图伤害的法律责任。
起诉书递交法院那天,周慕辰收到了副本,也收到了林晚晚通过律师发给他的一份简短声明: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她的部分(本身也不多,大多被他挥霍或转移),只要晨晨的抚养权,以及他必须一次性支付一笔足够保障晨晨至成年的抚养费。如果同意,可以协议离婚,免去对簿公堂的难看;如果不同意,那就法庭上见,她会把所有证据公之于众,包括他意图下药、与苏妍谋划侵害她的部分。
这是最后通牒,也是她给予的、最后的“仁慈”。不是对他,而是对她自己,对她和晨晨未来的安宁。她不想再和这个人渣有过多纠缠。
周慕辰挣扎了几天。他舍不得钱,更怕身败名裂。那些证据一旦公开,他的工作、名声、社交圈都将彻底毁灭。最终,在强大的压力和恐惧下,他签了字。
离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走出民政局那天,天空飘着细雨。
周慕辰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试图再跟她说些什么:“晚晚,我……”
林晚晚看都没看他一眼,将离婚证收进包里,撑开伞,走向路边等候的车。母亲抱着晨晨坐在车里,晨晨挥舞着小手喊“妈妈”。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
将那个曾以为是一生归宿的男人,连同那七年虚假的婚姻,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雨刷器规律地摆动,刮去车窗上的雨水。城市在烟雨中显得有些模糊。
“结束了,妈。”林晚晚轻声说,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母亲握住她的手,红了眼眶:“结束了就好,结束了就好。咱们重新开始。”
晨晨不明所以,伸出小手摸摸她的脸:“妈妈,不哭。”
林晚晚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笑着亲了亲儿子:“妈妈没哭。妈妈是高兴。”
五、新的序章
离婚后,林晚晚用周慕辰支付的抚养费的一部分作为启动资金,加上父母的支持,开了一家小小的花艺工作室。这是她大学时的梦想,后来为了家庭、为了支持周慕辰的事业,一直搁置着。
店面不大,但布置得温馨雅致。她重拾书本,报名进修,每天除了接送照顾晨晨,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工作室上。从选花、设计、到打理、销售,亲力亲为。很累,但心里是踏实的,充实的。
生活仿佛按下了重启键。曾经围绕着灶台、孩子、丈夫转的主妇林晚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花艺师林晚晚,是单亲妈妈林晚晚,更是为自己而活的林晚晚。
她偶尔会想起那条神秘的短信和那个陌生的号码,想起那个在绝境中给予她预警和关键帮助的“隐形人”。她曾试图通过一些渠道查找,但一无所获。那个人就像从未存在过,彻底消失了。
也许是谁无意中发现了周慕辰的阴谋,出于义愤?也许是苏妍身边的知情者,看不过眼?又或许,真的只是命运在关键时刻,给予她的一点警示和眷顾?
她不再深究。有些答案,或许不知道更好。
半年后的某个午后,阳光很好。林晚晚在工作室里修剪着新到的玫瑰,晨晨在旁边的儿童区乖乖玩积木。风铃叮咚响起,有客人推门而入。
她抬起头,习惯性地露出微笑:“欢迎光……”
话音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的人,是江衍。她大学时代的高中同学,也是……她曾经暗恋过,却因自卑而从未敢靠近的人。多年不见,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成熟沉稳的气质,眉眼依旧清俊,只是眼角添了几丝细纹。
他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温暖干净:“林晚晚?真的是你?我刚路过,看到招牌上的名字,还以为是重名。”
“江衍?”林晚晚有些意外,也有些局促,下意识擦了擦沾了水的手,“好……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儿?”
“公司在这边有个项目,我过来看看。”江衍走进来,目光扫过温馨的店面,落在她脸上,眼神柔和,“你开了花店?很漂亮,很适合你。”
“谢谢。”林晚晚笑了笑,给他倒了杯水,“随便看看。”
江衍并没有真的随意看花,他的目光更多落在她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和探寻。“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林晚晚顿了一下,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离了,带着儿子。现在很好。”
江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心疼,有释然,最终化为清澈的理解和赞许。“你看起来,确实很好。”他顿了顿,声音温和而坚定,“比以前,更有光芒。”
林晚晚心头微微一颤。这样的话,很久没有人对她说了。
两人聊了聊近况,避开了不愉快的往事,气氛轻松。江衍离开前,订了一束给客户的道贺花篮,留下了联系方式。
“下次来,再找你买花。”他说。
“随时欢迎。”
送走江衍,林晚晚回到工作台前,拿起剪刀,继续修剪那支玫瑰。锋利的刀刃剪去多余的枝叶,露出娇艳欲滴的花朵。
她想起江衍刚才的眼神,想起过去那个怯懦的自己,想起这半年来自手起家的艰辛,想起晨晨依赖的笑脸……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
或许会和江衍有新的故事,或许不会。或许工作室会越做越大,或许会遇到挫折。
但无论如何,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别人、等待别人给予幸福的林晚晚了。
她亲手剪断了那段腐烂的婚姻,也亲手为自己栽下了新的花期。
风雨或许还会来,但她已学会了自己撑伞。
手机安静地躺在一边,屏幕漆黑,再无神秘短信响起。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晨晨跑过来,举着搭好的积木房子:“妈妈,看!我们的新家!”
林晚晚弯腰抱起儿子,亲了亲他的脸蛋:“对,我们的新家。”
窗外,天空湛蓝,云卷云舒。
崭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无所畏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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