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四年的深秋,刑场的寒风卷着枯骨的腥气,刮过沈清漪早已失去知觉的脚踝。她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断足处的麻布被血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肉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钻心的疼痛。可比起身体的摧残,围观者眼中的鄙夷与戏谑,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仅存的尊严——她曾是御史大夫的嫡女,如今却成了受刖刑的罪臣之女,被剥夺了行走的权利,更被踩碎了所有体面。

三个月前,沈清漪还是京中最明媚的闺秀。彼时她刚随父亲巡查归来,正忙着整理沿途记下的民生疾苦,预备着帮父亲完善奏折。她自幼聪慧过人,深得父亲器重,常被允许参与书房议事,连宫中贵妃都曾夸她“有林下之风”。可一场针对御史台的构陷,让沈家一夜崩塌。父亲被指认通敌叛国,打入天牢后不堪折磨自尽,兄长流放漠北,而她因“私藏逆证”,被判了刖刑,贬为庶人,交由官牙发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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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沈清漪以为,刖刑不过是断去双足,虽失了行走能力,尚可保全清白之身,寻一处偏僻之地了此残生。可她终究低估了封建皇权的冷酷,也低估了人心的险恶。行刑那日,她被强行按在刑台上,刽子手握着冰冷的铡刀,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她拼尽全力挣扎,却被粗壮的麻绳牢牢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铡刀落下,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世界瞬间陷入黑暗与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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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她躺在官牙署的破草席上,双足已被粗糙的麻布包裹,伤口发炎化脓,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官牙婆子叉着腰站在她面前,语气刻薄:“别装死!像你这样断了脚的罪婢,能活着就不错了。再过几日,就把你卖给勾栏院,好歹还能换几个银子。”沈清漪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你敢!我虽是罪臣之女,也绝不容许这般折辱!”

“折辱?”婆子嗤笑一声,伸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你爹通敌叛国,你受了刖刑,早已是残花败柳,还有什么资格谈体面?勾栏院肯要你,都是给你留了条活路!”说罢,婆子狠狠甩开她的脸,转身离去时,还不忘踢翻她身边仅有的一碗清水。沈清漪瘫在草席上,眼泪无声滑落,断足的疼痛与心口的屈辱交织在一起,让她第一次萌生了死的念头。

官牙署的日子,是对她尊严的反复践踏。其他被发卖的女子见她断了双足,要么避之不及,要么肆意嘲笑。有个绸缎庄老板的妾室,路过时指着她的断足,对身边人笑道:“你看她这般模样,连走路都不能,活着也是个累赘。”沈清漪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把所有的悲愤都咽进肚子里。她知道,在这里,反抗只会换来更恶毒的欺辱,唯有隐忍,才能勉强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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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以为自己终将落入勾栏院,彻底万劫不复时,一道意外的身影出现了。是苏婆婆,曾在沈府当过厨娘,因年迈被遣送回乡,如今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官牙署。苏婆婆看到沈清漪的模样,当场就红了眼眶,悄悄塞给她一个温热的麦饼,低声说:“小姐,老奴救你出去,老奴绝不让你落到那般境地。”

沈清漪握着麦饼,泪水汹涌而出。她没想到,在这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会是曾经的厨娘愿意伸出援手。苏婆婆花光了毕生积蓄,又向同乡借了些银子,才勉强从官牙婆子手中买下沈清漪,带着她回到了城郊的小村庄。村里的屋子简陋破旧,却比官牙署多了几分暖意,这是沈清漪受刑后,第一次感受到人间善意。

可安稳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找上门了。村里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多,有人说沈清漪是罪臣之女,会给村子带来灾祸;有人见她断了双足,模样却依旧清秀,便动了歪心思。村里的无赖张二,多次趁苏婆婆外出劳作时,闯进屋里骚扰沈清漪,言语轻佻,动手动脚。